第47章  離別

雨勢漸弱, 但森林的寒意卻越來越濃。

埃裏克目睹維薇斯的眼瞼再次低垂，他的心跳幾乎要因過度緊張而停止。

他以一種近乎虔誠的輕柔探尋她的脈搏，直到感覺到微弱而穩定的跳動, 才讓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

他全身滿是泥濘, 雙腿因驚懼而微微顫抖。

他費力地起身，動作笨拙地脫下鬥篷和西裝外套，像是在包裹一件即將破碎的瓷器，將維薇斯緊緊裹住。

準備將她抱起。

突然間，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打破寂靜。

是查克戴伊的士兵。

埃裏克面容緊繃, 他的五官在昏暗的光線中模糊不清，讓達洛加難以辨識他的表情。

就在他彎腰，準備將維薇斯柔弱的身體抱起時，達洛急忙伸出手阻止。

“別動！”

“她中了槍，你現在動她是想讓她死得更快些嗎？”

埃裏克動作戛然而止。

他像一個失去控制的機械, 僵硬地轉頭, 望向坐在泥水中的達洛加，聽到他說：

“我不懂怎麽讓死人活過來, 卻明白怎麽讓活人別死去。”

“若你這般急匆匆地將克麗絲抱回城中, 恐怕她連醫院的門檻都未及跨過，便已氣絕。”

“我們當前之急是召喚醫生前來，先給她取彈止血。”

埃裏克心亂如麻，語無倫次地反駁：“但這裏並無醫生……”

突然, 他的話語終止, 身體已經沖出去。

“我去抓一個。”

他的聲音堅定而急切。

達洛加沒有絲毫猶豫，揮動手中棍棒, 精準地攔截住埃裏克即將邁出的步伐。

“有醫生！”

他昏沈的眼睛在暗中閃爍著光。

但接下來的話卻讓埃裏克的希望瞬間破滅。

“就在查克戴伊的麾下，但這個人此刻應該正忙著救治塞卡利的兩個兒子。”

埃裏克沈默, 他眉頭緊鎖，細長的雙眼不斷在忽閃。

達洛加迅速插話，帶著警告：“別打歪主意，如果你現在沖過去，我敢肯定賽卡利會直接殺了那個人。”

“別忘了，所有人都看到克麗絲小姐為你擋槍，如果你現在回去......”

達洛加的話未說完，埃裏克就已明白他的意思。

他感到一陣寒意襲遍全身，令他無法決策。

他陷入了絕境。

難道讓他再一次看著維薇斯在眼前消逝？

絕不。

達洛加忽然起身，走至埃裏克身旁，靜靜地說。

“我們走吧，埃裏克，離開這。”

“查克戴伊就在後面，他是克麗絲小姐的親舅舅，他絕不會坐視不理……他一定會將醫生帶來，為克麗絲小姐治療傷口……”

腳步聲愈發清晰，緊迫的氣氛根本不容埃裏克考慮。

他垂著頭，周深氣質寒冷。

雨幕終於散去，刺目的陽光破雲而出，斑駁的光影打在維薇斯蒼白如紙的小臉上，仿佛她從未醒過......

“克麗絲！”

“克麗絲！”

查克戴伊的呼喊在林間回蕩，如同急促的鼓點，催促著埃裏克做出決斷。

可是，一旦他此刻離去，與維薇斯的重逢便變得遙遙無期......

查克戴伊一定會動用所有的力量保護她……

達洛加看出埃裏克的恍惚，不再多言，直接拉起他欲匆匆離開。

但埃裏克卻掙脫了他的拉扯。

他單膝跪地，眼簾輕合，以一種近乎神聖而孱弱的姿態，將一個溫柔的吻印在維薇斯的額上。

他低聲細語，帶著祈求：“等我，維薇斯。”

“給我贖罪的機會。”

達洛加再次拉起埃裏克。

這次他沒有反抗。

他們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森林深處，留下的只有維薇斯安詳的面容和查克戴伊越來越近的腳步。

陽光繼續灑落，仿佛是上天對這片土地的恩賜，也是對維薇斯的守護。

******

克麗絲這具脆弱的身體終於在凜冬的尾聲中蘇醒。

埃裏克卻已離去。

切爾理怒火中燒，想要摧毀埃裏克的房間，卻被奧萊多及時阻止。

“他會回來的，你知道他有多記仇。”

奧萊多沈聲說道。

切爾理覺得那條曾被埃裏克砸爛的腿瞬間又疼了起來。

******

維薇斯正躺在病床上，吊著水。

舅舅給她找了一個從法國巴黎來的名醫。

聽說他有最先進的醫療手段。

維薇斯瞥了一眼，不過是兩瓶營養液靜靜地懸掛著。

不過，她的確昏昏沈沈了很久。

甚至，已經記不太清與埃裏克短暫戀情的細節。

自從重返莊園，只要身體狀況稍好，查克戴伊就會召喚西西妮女士來給她授課。

主要是解悶。

起初，西西妮女士還頗有微詞，但終究無法抵擋那份誘人的高薪。

她一邊憤憤不平地嘟囔著，“萬惡的資本家，萬惡的貴族！”

一邊盡職盡責地為維薇斯授課。

今日維薇斯狀態良好，笑著看向坐在她病床旁的西西妮女士，問她：“資本家對你做了什麽，讓你如此頻繁地咒罵？”

“她讓我低下高貴的頭顱，讓我的靈魂匍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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