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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難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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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翼這番話擲地有聲,任湛卻聽出了些別樣的弦外之音。明翼與明澤有皆是驕傲之人,怎會三番五次妄想用話語來打動他?明家人既然已發現了他們在島上的藏匿之處,為何不直接對他們動手?即使是為了周明遠的秘籍與《齊物經》,未免也太瑟縮了些。

“任湛,將秘籍交出來,我放你們一條生路,讓你和你的同伴活著走出岱嶼。”明翼目光如炬,將他神色的微妙變化全都收到了眼中。

他這話說的強硬,卻讓任湛坐實了心中所想。明翼不敢殺他,先前所說的話是在震懾他,現在更是在詐他。

事已至此,他也不想再猜啞謎,便直截了當的向面前的老者發問:“你們到底在顧忌什麽?”

“好小子!”明翼眼中暗芒一閃,瞬間變了臉色。他再不多說一句,猝不及防的向前猛拍出一掌。他離著任湛足有三丈遠,而這掌風送至任湛面前時氣勢絲毫不減,任湛料不到明翼忽然發難,一個側翻躲過了這掌,而熾烈剛勁的掌風仍令他呼吸一滯。

他甫一落地,周身已被無所不至的灼熱掌風包圍,他揮舞著即休劍,使出裁雲剪水功的招式,銀白的劍身在月色下波光粼粼,他凝氣而發,將明翼的掌風須臾化的幹凈。

明翼眼神洩出不甘心的憤恨,他生來頗有武學天分,沈心武學六七十載,功力比任湛高深數倍。可他縱是英才,始終翻不出祖師周明遠為他們限定的一方天地。

他也曾想過跳出這五行相克的功夫,可天機雲錦功就是已周明遠所創的內功為根基,再一層層向上練起。

若想要跳出五行桎梏,方法唯有兩種。一是廢掉自己的武功,另練別派內功心法。二是將周明遠所創的五門功夫全都學會,五行既都通融,自然再不懼萬千變化。明翼選的當然是後一條路。

七十年前,正是明家極危難的一段時間。當時朝廷與倭寇,兩廂都盯著明家這塊在東海的大肥肉。當時的明家家主正是明翼的父親,明翼的父親派出子弟去求取四支的幫助,希望他們能伸出援手,緩解明家危難。

明家子弟空手而返,在多方勢力威逼下心力交瘁的父親病重去世,明家風雨飄搖,危在旦夕。幸而老天垂憐,讓他們發現了岱嶼的所在,明家終於得已休養生息,東山再起。

明翼接過明家家主之位時,便已在心下暗暗發願,定要獲得其餘四支手中的秘籍,以慰父親在天之靈。他青年時,明家根基尚不穩固,他無暇顧及此事,只能埋心於家業。等明家在東海重新坐大,重為一方霸主時,他已成了個頭發花白的老人。

明翼這人極有野心,朝廷現下默許明家在東海與東瀛等國私下買賣,可不代表這狀況會一直維持下去。他未雨綢繆,早就不滿足偏安東海一隅,若是明家子弟皆可掌握這五行奇功,在中原建功立業,自是指日可待。他年事日高,經不得頻繁的海上顛簸,就將此重任交給了明澤遠。

他們得到了洞若觀火掌後,便謀劃向雲居發難。玄明因著百年前的那場因緣際會,得到了兩部秘籍,他們莫奈他何。明澤有巧言辭令,誘哄了玄明交待出雲居的所在。那時白雲九去世不過兩載,惟留下一個孤女與幾個青年弟子。白雲九臨死之前,曾叮囑女兒將唯一的紙本秘籍燒毀,是以他們侵入雲居,卻未能得到秘籍。

若是當日在兜率寺,玄明將那兩部秘籍交給了明澤有而不是任湛,明翼又怎會在這毛頭小子手下吃虧?

明翼一念及此,心中憤懣難當,攻勢鬥漲,即使任湛習得了三門功夫,依舊在他沈重的攻勢下顯得左支右絀。

與明翼這般絕頂的高手打鬥,心思絕不容許有半點偏差。任湛心劍合一,劍隨意走,淩厲飛馳,剛柔並濟,絲毫不露一絲懼色。

周明遠這五門功夫極為巧妙,相克之勢不在於內功,而在於招式的細微處。明澤有縱然內功深厚,可招式卻始終被任湛死死克制,縱有千百分力也難以發出。兩人打的越久,明翼的劣勢越是明顯。

任湛守勢已穩,他長劍猛然一抖,使出拱星劍法中“驅雷策電”的一張,銀白的劍光若流星一般朝明翼胸前飛了過去。

明翼轟然發出一掌,氣浪掀飛了撲在地面的石磚,一道黑影飛閃而過,將明翼卷到了一旁。那道銀白的劍光叮的一聲射入了祠堂的梁柱,粗壯的梁柱晃了一晃,細碎的裂紋從銀光射入處蔓延開來。

“明澤有,你總算肯出來了。”任湛望著並肩而立的明澤有和明翼,雙眼紅的幾乎滴出血來。

“你們該死。”任湛劍指著他們,眼神沈著又堅定。

明澤有一臺手,聽得“唰”的一聲響,墻頭上立時出現了手持木弩,對著庭院的明家子弟。

“以為這樣,我就不能取你們性命了麽?”任湛冷笑道。

像任湛這樣的高手,幾只木弩怎麽可能攔得住?明翼方才早就想要殺了他。如果任湛拼死要殺他們,明翼和明澤有全活不下來。這個道理,他們倆也是明白的。

“你就不怕我們殺了你的同伴麽?”

“你不敢殺他們,也不能殺他們。如果可以,你們早就動手了。”任湛淡淡的說道。

“任湛!”明翼高聲叱道,可任湛已聽出了他的色厲內荏。

明翼知道自己已經完全的陷於被動,他們今天當然可以留下任湛,也可以拼死殺掉他。可這樣做,明家就要完了。明翼的三個兒子,二兒子年少早夭,三兒子在商輅府中被殺。再下一輩只有一個七歲的孩子,現在當不得大任。

任湛雖然不知道明家自身的危難,卻能感知到明翼身上凜冽逼人的殺氣,已然散了。

“你要怎樣?”明翼沈聲問道。

“你們該死。”他又說了一遍。

“我們不能死。”明澤有坦然說道,沒有一絲一毫悔過之意。他從懷中拿出一個紫檀木盒,將木盒拋給了任湛。

“這裏面是三十顆夜明珍珠,你和你的同伴走吧。”

任湛接過紫檀木盒,心中涼的透徹。他鬥喝一聲,飛劍而起,向明澤有攻了攻來。“唰!”弩箭如漫天大雨般射了過來。即休劍的劍光閃爍在他周圍,防備的滴水不漏。任湛手中的劍早已不是劍,而是滿含著殺意的光。不過眨眼間,這光已架在了明澤有的脖頸上。

“你想不想知道,到底什麽是死。”任湛在他身後冰冷的說道。

“我知道什麽是死。”明澤有淡然的說道,“任湛,我不後悔。我殺了他們,不後悔。我死在你劍下,也不後悔”

“但是我知道,你殺了我,你會後悔。”

任湛一言不發,雙眼脹的通紅。兩人僵持良久,任湛到底放下了手中的劍。

“你說的沒錯,我殺不殺你,我都會後悔。”

“了結吧,用劍客的方式了結吧。明早日出,海崖邊,我和你,死生由命。”

“好。”明澤有如釋重負的答應道。任湛定定望了他們一眼,再也沒說什麽,飛身一躍,轉眼奔遠了。

祠堂裏是良久良久的靜默,明翼將手緩緩搭上明澤有的肩頭,心情覆雜的喚道:“澤兒...”

“就這樣了結吧,父親。”明澤有神色卻頗為解脫:“這對明家是最好的結果,不是麽?”

“要不要...”明翼思慮半晌,欲言又止。

“不用了,我厭了。就讓我明天做個劍客,讓我的劍告訴我到底應該走到什麽地方。”他轉過頭誠懇的望著明翼,帶著懇求的口吻說道:“如果我沒回來,父親,我將卓兒交給你。你好好教養他,莫要讓他辱沒了明家。”

明翼沈默良久,默默的吐出一口無奈的嘆氣,輕聲說道:“知道了。”

任湛出了祠堂,往茅屋回去,走到茅屋的後山時,在朦朧夜色中瞧見了一個提著燈籠的人影。那人連忙吹熄了燭火,應當也看到了他。

“別藏了,是我。”任湛疲憊的高聲喚道。

“來了。”傳來了一聲輕快的回答,那人原來是越無悠。

越無悠奔了近來,朝他笑道:“你跑哪兒去了?茂之和平安急的不行,正漫山遍野的尋你呢。”

遮住月光的雲散了,蒼白的月光照亮了任湛的臉,越無悠楞了一下,關切的問道:“你怎麽了?怎麽臉色那麽難看。”

任湛不自覺的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頰,扯出一個僵硬的笑來,“臉色很難看麽?”

越無悠點了一點頭,見他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追問道:“你到底做什麽去了!”

“我去見明澤有了。”任湛平靜的回道。

“什麽?!”越無悠驚的睜大了雙眼,“他跟你說了什麽?你殺了他麽?!”

任湛不回答她的問題,卻向她問道:“丫頭,你身上有迷藥,是不是?”

“你想做什麽!”越無悠無悠心裏立時提起了警戒。

任湛微微一笑,雲淡風輕的說道:“我約了明澤有決鬥,你想個法子,明天讓茂之與平安睡到晌午,好不好?”

越無悠躲閃道:“你在說什麽胡話,我聽不懂。”

“你聽的懂。”任湛了然的說道。

他語氣中的決絕與淡然讓越無悠有些恐懼,她腦中電光火石閃過,忍不住捂住嘴驚叫道:“任湛,你該不會是想和明澤有同歸於盡吧!”

“你可千萬別犯傻!”

“幫幫我。”任湛在真誠的懇求她。

越無悠臉上的血色霎時退得一幹二凈,她轉過身去,心慌意亂的說道:“我不知道他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我要告訴茂之,讓他來勸你。”

任湛攔在她身前,抓住她的胳膊,沈聲道:“別告訴他。按他那性子,會把事情弄的無可轉寰。”

“轉寰?”越無悠想掙開他,可任湛的手抓的極緊。她心中覺得可笑至極:“轉寰,你和明家有這樣深厚的血海深仇,還想著轉寰!”

“他不能死。”

“為什麽?!”

“你應該比誰都清楚,他為什麽不能死。”任湛望著她的眼睛,冷靜的說道。

越無悠一怔,遲疑問道:“你...?”

“如果我沒猜錯,你母親和當朝聖上,應該是同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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