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陰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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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事知很快就回了越無悠消息,約他們三日後的子時在上方山的水雲洞見面。上方山有山峰十二座,峰上遍布天然巖洞,水雲洞就在最料峭的一座峰的絕高處。

任湛拿著書信,無奈調侃道:“這老狐貍,怎麽盡能找到些偏僻地方,他也不嫌累的麽。”

“嫌累就別去啊!”越無悠翻了個白眼。

“去去去!顧兄,上方山山路難行,你就在這兒等我們回來,怎麽樣?”

“任兄,你別小瞧人。”顧茂之不由失笑,“我這段時間功力精進不少,你說不定還要落在我後面。”

他性格沈穩,註意力原來就十分專註。他眼睛不能視物,心中更是澄凈,能註意到常人所不能註意到細微聲響與變化,耳力與反應遠超常人數倍。他現在與任湛交手,雖然做不到旗鼓相當,但是完全能在任湛的淩厲劍招中游刃有餘。

三日轉眼即到,這日他們吃過晚飯,趕在宵禁前出了紫禁城,行到上方山的時候天色已然透黑。山間初秋的天氣頗為寒涼,月亮被濃雲遮得時隱時現,紫黑的天穹中掛著幾顆疏朗的星子。

他們在眾峰環繞的山底仰頭向上望去,峰巖奇特,怪石嶙峋。縱橫的老樹,在這濃黑的夜影中恍然瞧過去便是一團又一團的濃墨。眾峰高高低低,若十數根撐天的石柱般立在這一方天地。在諸峰之中,有一峰聳入雲霄,幾不見頂,這就是最高的天柱峰。

他們窮目望去,隱隱可在雲山相接的地方瞧見一方石洞,那便是他們與萬事知相約的水雲洞。天柱峰峰上沙石縱橫,間或雜生著些矮小灌木,奇巖怪石累累,極難下腳攀登。

任湛踩著平地飛身而起,不住向上騰挪跳去。待得一氣用盡,便落在巖石上稍稍調息,覆又一躍向上,行動敏捷無比。

顧茂之眼睛不能視物,耳力卻極為聰明,他聽辨出山間夜風從嶙峋怪石上呼嘯而過的風聲,聽音辨位,下腳極為穩重。

越無悠內力不及兩人,但她身形輕巧,從袖中發出金梭卡在巖內,借力向上奔騰,身輕如燕,在巖間飛舞上竄。

三人爬了半個時辰,任湛微微做喘,越無悠落在最後,已是面色蒼白,氣喘籲籲。

“還有多遠?”顧茂之下到越無悠處,扶著她在一塊不過丈餘寬的突出巖石上稍作休整。

任湛擡頭望了望,估摸道:“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你們先上去吧,萬爺爺過時不候,別錯了時辰。我再休息會兒,就上去找你們。”越無悠香汗淋漓,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

顧茂心內盤算著時辰已至,確是不宜再耽擱,便向她叮囑道:“那你自己小心,休息好了再動。”

他與任湛兩人繼續向峰頂攀登,終是趕在子時之前行到了水雲洞。水雲洞洞高十餘丈,洞中頗為平曠。銀色的月光斜斜的射入,照亮了大半的洞窟。可窟內空空如也,並無半點人影。

任湛不由面露疑惑之色,奇怪道:“這老頭子不會是耍我們的吧?”

“稍安勿躁,他就是耍我們,也不會耍無悠的。”顧茂之倒是頗為淡定,“我們安穩等到子時便是。”

月亮漸漸升上中天,子時已到。顧茂之與任湛立在洞中,忽而聽到了一聲蒼老的聲音從遠處傳了過來:“你們來了?”

任湛與顧茂之面面相覷,不知萬事知匿在何處,任湛高聲答道:“來了。”

“你還想問明家堡的事麽?”

“不錯!”

“你想問什麽?”

“我想知道,我的功夫和他們的功夫之間到底有什麽淵源?!”

那蒼老的聲音久不回應,任湛疑心他已離去,忍不住問道:“你還在麽?”

萬事知頓了一頓,似是極掙紮的說道:“兩百年前有一個周明遠的絕世高手。他創下了五門相生相克的功夫,將之分授自己座下的五大弟子。後不知發生何種事情,他遣散門下弟子,令他們分散天涯,百年內不許跨出所劃地界。”

“你的師祖江盛微,便是他的三弟子,習得了他所創的《拱星劍法》。而明家堡所習的,便是被你這門功夫相克的風飛雲...呃啊!”他說著說著,忽然發出一聲極為痛楚的悶叫。

“萬事知!你怎麽了?”任湛心頭一跳,立時高聲問道。

“嘯月峰上有人!”越無悠的聲音從下方傳了過來。

她聽見萬事知發出慘叫,立時站了起來,極目四望,見離天柱峰相距不遠,一名喚嘯月峰的峰頂上有一抹黑影一閃而過,立時大聲嚷道。

任湛急忙往嘯月峰上望去,嘯月峰在天柱峰的峰側,與水雲洞洞口開口的方向剛好相錯,是以他們一直都沒註意道嘯月峰上有人。

兩峰相距數十丈,就是任湛武功再高,也不能立時飛到嘯月峰山去。他氣急敗壞的飛身從洞口躍下,往峰底奔去。

待他們趕上嘯月峰的時候,黑衣人早已不知所蹤。萬事知癱倒在峰頂上,喉管被人割開,已沒了生息。他雙目圓睜,眼中顯出驚惶懼意,心口血流如註,顯是被明家堡那奇特刀法所殺。

任湛面色冷厲,心中郁悶難舒。

“明家堡!”他恨聲說道。

“萬爺爺!”越無悠這時將將趕了上來,見了萬事知的慘狀,心內哀戚不已,流下淚來。慘白的月光射在嘯月峰頂上,越無悠跪在地上替他合上雙目。

她瞥見萬事知腰間系著的一個香囊,想起小時萬事知逗她玩時曾說過香囊是他的百寶袋,心念一動,伸出手將香囊解了下來。香囊裏只是些平常香料並香珠,並無別的東西。

越無悠有些失望,正欲重新給他配上,忽而註意到裏面有一顆香珠色澤與別的不大一樣,便急忙將那個珠子倒了出來,對著月光細細查看。

“怎麽了?”任湛遲疑問道。

越無悠雙手略一用力,那香珠極為脆薄,被她啪的一聲捏碎,露出一極窄極細小的紙卷。任湛見這香珠中別有乾坤,也湊了過來。

她將那紙卷展開,只見那紙條上寫著“兜率藏經閣二四一右五遠山外紀。”

“二四一右五,什麽意思?”任湛十分不解。

“是書架的排序。”越無悠說著站了起來,向北遠目望去。若她沒有記錯,這上方山正有一兜率寺,寺中修有一藏經閣。

“有人!”顧茂之忽然向北急指。

嘯月峰崖頂上有一塊巨大石頭伸出崖頂數丈,越無悠與任湛扭頭一看,果見一黑影從那巖石下奔出,向下急墮。看來這人殺了萬事知後並沒立即離去,反而一直躲在石下聽他們交談。

任湛心中一凜,持劍發足追去。那抹黑影下了嘯月峰,直往兜率寺奔去。

兜率寺在茶羅峰的半山腰,茶羅峰雖名為峰,實際不過是一百餘丈高的不甚陡峭的山嶺,地勢較為平緩。

這黑衣人不必在崎嶇山路中前行,飛奔的速度極快。越無悠腳力不足,漸漸的被甩在了後面,顧茂之與任湛一直跟著他窮追不舍,保持著十丈的距離。

黑衣人目標明確,奔進兜率寺中便往藏經閣奔去,三人武功高強,來去如風,因此也並未驚起僧眾。

藏經閣中壁上點著盞盞油燈,燈光十分昏暗,黑衣人一擰身子,直接破窗從二層進了藏經閣。他隨手搶過一冊書,將書在油燈上點燃,當即扔在架中。架子上的那些古舊書籍,年深日久,紙質極為脆薄,被這熱火一燃,當下熾熾的燒做一團。他趁著任湛與顧茂之沒趕過來,沿著閣中走道往書架中擲下了四五本燃著書。

任湛見藏經閣中隱隱發出火光,心道不妙,用了十分力奔了過去。他甫一落地,黑衣人已在門口恭候多時,雙手成掌,掌風烈烈的向他排山倒海攻了過去。

任湛手持即休劍,與他游鬥,心內無奈至極。這黑衣人顯是知道這火掌能制住他的劍法,出招肆無忌憚,來勢洶洶。

“任兄!我來對付他!你去找書!”顧茂之一蕭架住這黑衣人的雙掌,將手中長蕭連轉數下,一聲輕喝,手中發力將黑衣人逼了開去。

黑衣人望著這眼睛上纏著青紗的年輕人,面上露出驚訝之色。他一聲冷笑,雙手抽出背上長刀,猛地向前劈去。

他以為自己的刀風迅疾無比,世上無人可躲過。卻沒料到顧茂之眼睛看不見,反應全靠聽覺。他的長刀份量極重,抽刀之時便已劃出忽忽的輕微風響。

顧茂之在他出刀之前便已猜到他要一劈而下,當下側身輕巧一挪,從容躲過了他淩厲的刀風。

他這一跨步,黑衣人已認出了這是雲居“穿花度柳”的輕功,他沈聲問道:“你也是白雲九的弟子?”

“與你何幹!”顧茂之避口不答,側身一倒,長蕭向前急出。黑衣人瞧他用長蕭使劍法,以為他與任湛是師兄弟,冷笑一聲,變刀為掌,迎戰顧茂之。

顧茂之這套劍法雖然是任湛所教,但任湛只教給了他劍招,他行功運力卻是按著珍珠花上的內功心法。黑衣人與他交手不過數十招,便覺情況不妙。這瞎子反應極為快速,內功心法滴水不漏,自己雖用掌招,卻全然克制不得他。

黑衣人修習掌法不過數載,這掌法是他自己功夫外的另學的一門功夫,到底有些阻塞,不能融會貫通。他見自己占不得上風,趁勢回撤,覆又抽出刀來,與顧茂之一戰。

兩人正纏鬥間,越無悠翩然而至。她見顧茂之與黑衣人單打獨鬥,當下發出一枚金梭猛擊黑衣人後背。黑衣人何等機敏,立時一個翻身,橫刀擋過金梭。

“叮”的一聲,越無悠的金梭被他沈重的刀彈了開去,她幹脆放出袖中全部八枚金梭,金梭像金蛇一般向黑衣人游躥飛舞攻去。黑衣人被顧越二人夾擊,見藏經閣內火勢已起,亦無意再與他們糾纏,當機立斷的撤身逃走。

“別跑!”越無悠想替萬事知報仇,正欲拔步追上,不想被顧茂之一把拉住。

“別沖動!藏經閣的火大了,你快去幫任兄找書,我守在門口,快去!”顧茂之的頭腦甚是冷靜。越無悠點了一點頭,轉身沖進了藏經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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