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念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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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塵寰的湖心亭中,亭外清荷碧色如傾,送來陣陣香風,越知歡將一燙金文書遞給了周慕雲。

周慕雲接過那紙文書,展開確認,心中大石落下。恭恭敬敬的向越知歡作了一揖,謝道:“多謝越兄。”

越知歡急忙還了一禮,說道:“周兄不必言謝,此事我妹妹有錯在先,我應該向你道歉才是。教坊司已然將洛姑娘除名,以後天大地大,你們再無拘束了。”

“你幫洛姑娘落籍了?”任湛頗為驚訝。

“總不能因為無悠的一時頑劣,就當真拆散一對有情人吧。”越知歡笑道。

任湛玩味的望著他,試探的問道:“我多嘴問一句,你...到底是什麽人?怎麽會與朝中關系這般密切?”

越知歡微微一笑,反問道:“任兄是怎麽想的呢?”

“你不願說我也不會勉強你,不過好奇一問罷了。”

“我是北鎮撫司名義上上的錦衣衛。”

“名義上?”任湛抓住了重點。

“我父親是是賊偷,母親是刑部的暗捕。所以我只是名義上的錦衣衛。”

任湛反應了過來,揶揄道:“那你不快點把你妹妹抓回去好好教訓教訓?”

“讓任兄見笑了。”越知歡笑道,接著問道:“任兄可是即將要啟程前往東海?”

“不錯,等茂之到了京城,我們便一起往東海去尋明家堡的所在。”

越知歡點了一點頭,客氣笑道:“我還有事在身,就此先走一步。你有什麽需要,盡管告訴兄弟我便是。”

周慕雲悠悠嘆道:“我們難得一聚,葉兄不告而別,現下越兄也要離去。”

“日後定有機會重聚,周兄不必傷感。”越知歡說道。

“等顧兄弟來了,我們五人,定要找個機會痛飲一場!”任湛望著那寬廣天空,豁達的說道。這一路雖有波折,卻也算曲折向前,他似是找回了些許五六年前與知己好友縱橫的江湖的快意。隨著這份心情的明朗,生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默默燃了起來。

“怎麽樣?”越無悠緊張的盯著何臻,小心翼翼的問道。

何臻面色難得的凝重,向顧茂之問道:“咬你的那條毒蛇,是不是渾身赤紅?身長約摸兩寸?”

“不錯。您怎像是親臨現場一般?”房內的燭光頗為明亮,顧茂之有些受不住,舉起手來將燭光擋住。越無悠見狀,連忙替他纏上青紗。她見何臻面色不豫,也不敢再問下去了。

何臻沈吟半晌,拈著花白的長須,緩緩道:“這蛇叫赤金,據書中所載,此蛇好食三足金蟾,因此這兩物往往出現在一處地方。三足金蟾是劇毒之物,赤金蛇的毒性也是猛烈無匹。他被赤金蛇咬了,本該立時斃命,可他體內真氣自循,一直與那蛇毒相抗,才捱到你來的時候。我所研制的百化丹化解了大部分的毒性,剩餘蛇毒順著經脈蜿蜒,最後毒壞了他的眼睛。”

“那...那到底有沒有辦法?”越無悠聽他講了這麽一大段話,仍舊是雲山霧罩,不由著急起來。

顧茂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要她莫急。

“這...治還是能治的,還有兩個法子能治。”

“真的?!”越無悠登時大喜過望。

豈料何臻話鋒一轉,為難的說道:“雖有兩個法子,一個看似輕易卻難如登天,一個看似艱難卻輕而易舉,你看你要選哪個法子。”

“請前輩明示。”顧茂之聽何臻的語氣嚴肅,心裏知道事情該當沒有說的那般輕巧。

“一個是將夜明珠磨成細粉,和以藥物敷眼,敷足整整四十九天。四十九天後,當是目清眸明,回覆如初。”

“這個好辦!不就是夜明珠麽!”越無悠松了一口氣。

何臻擺了一擺手,嘆道:“不是普通的夜明珠,要夜明珍珠才可以。”

“夜明珍珠?怎麽會有夜明的珍珠?”越無悠怔住了。

“的確有夜明珍珠存在,珍珠落入鯨腹,在鯨腹中打磨成長數十載,鯨死後以鯨脂浸潤數年,方能放出柔亮光芒。我少時游歷四方,曾在一海村中見過這樣一顆珠子。這夜明珍珠百年難求一顆,自是每一顆都價值連城。”

“要多少!”

越無悠已明白了為何這個法子實則難如登天了,可她自恃越家本領高強,無論是偷是搶,總能尋出來。何臻擡眼覷了覷她,伸手比了個數字。

“二十顆?!”越無悠吃了一驚。

何臻嘆了一聲,“只怕世間籠共都沒有二十顆夜明珍珠!丫頭,你不妨聽聽我另一個法子。”

“你說。”

“第二個法子,就是替他換上一雙活人之眼。以我的醫術,我能保證他用那雙眼睛就像用自己的眼睛一般。”

“什麽?!”顧茂之頓時起了一聲的疙瘩,十分驚懼:“竟還有這殘忍的法子!”

“我本是鬼醫,管他什麽活人法子死人法子。你不願意,那就罷了!”何臻冷哼一聲,對他這言語甚是不喜。

“活人眼睛。”越無悠呆在一旁喃喃自語。

“悠妹!我不要挖別人的眼睛!”顧茂之見她似是活動了心思,急忙出言勸阻。

“我不能因為自己瞎了就要別人也瞎,你不要動這個心思,好不好?”他乞求道。

“可是...可是那樣能治好你的眼睛。我出黃金萬兩,總有人會願意給你他的眼睛!”越無悠從小生長的環境與他不同,見識過無數怪人怪事,對死生道德頗為淡漠,是以在認真的考慮何臻的這個提議。

“不要,我不要!我寧願瞎一輩子也不會用這個法子!”顧茂之一點也不能接受這個法子,他站起身來就往門外走去。

“好,我們不用這個法子。”越無悠見他如此激動反感,便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我們先去休息了。”她朝何臻說著,向他送去一個眼神。何臻了然一笑,點了一點頭。

越無悠攙著顧茂之饒過重重花林,往客房行去。她思緒重重,一幅心不在焉的模樣。

顧茂之忽然停了步子,鄭重道:“你還在想著何大夫的話,是不是?”

越無悠不妨被他突然戳中心思,猶自遮掩道:“沒有,我是在想皇宮內院或許會有那麽多夜明珠也說不定。”

“你不要騙我了,你在想什麽,我能感覺的出來。”顧茂之面露無奈之色,好言好語的勸道:“悠妹,我眼睛看不到了,知道這是個什麽感受。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個道理你應該懂的。”

“可...可是...”越無悠意欲分辨,又怕惹他不高興,話停在嘴邊說不出來。

“不用可是了,忘了這個事情吧。”顧茂之斬釘截鐵的說道,“我雖然看不到了,但是這段時間,其它感官靈敏了不少。看不見了,委實算不得什麽。”

他將越無悠輕輕攬進懷中,柔聲勸慰道:“我眼睛看不到了,可這花林中的花香鳥鳴,卻比之前感受到的更為真切了十分。我沒有你想的那樣絕望,那樣懦弱,你也釋懷一些,好麽?”

一陣風過,吹落枝頭花落一片,越無悠無言的倚在他懷中,心中辨不清是個什麽滋味兒。她一想到他再也瞧不見這時間的青山綠水,姹紫嫣紅,便難過的緊。

一輪皓月照著水月地中的花林,客房外的流水潺潺,十分悅耳,在這靜寂夜中十分助人安眠,顧茂之已在房內睡的沈了。何臻的藥爐亮著昏黃的光,木門吱呀一聲響,一身青衣的越無悠跨進了房內。

“你來了?”

“嗯。”

何臻將一小瓷瓶遞給了她,囑咐道:“任湛的解藥,天上地下可就這一顆,你小心些。”

越無悠答應一聲,將那小瓷瓶揣入了懷中,問道:“有消息了?”

“有。”

“是個什麽人?”

“不知道,不外乎又是個被逼至走投無路的可憐人。”何臻嘆道。

“都預備好了麽?”

“你放心,你只要過去取他眼睛便是,別的事情我都幫你安排好了。”

“好。”

“那小子...不會要的吧?”

越無悠眼中洩出些無可奈何,覆又咬牙堅定道:“藥暈了,等他醒來他還能把那雙眼睛挖出來不成?!”

“你就不怕他恨你?我看他迂的很。”何臻雙手籠在袖中,有些嫌棄的神色。

“那我也沒辦法!”越無悠說完這一句話,轉身奔出了藥爐,頗有決絕之意。

何臻一邊收拾器具,一邊無奈的嘀咕道:“真是個傻丫頭!”

東方既明,顧茂之一夜無夢,醒來神清氣爽。他輕輕拉響床邊的銅鈴,便有小仆過來幫他梳洗。

“越姑娘現在在哪?”他尋常問道。

小仆遲疑了一下,恭敬回道:“師父現下在煉一味極難制的藥,要越姑娘去藥爐幫忙了。”

“哦,好。”他未覺蹊蹺,覆又問道:“她需要多久才能好?”

“不過兩日就能出來了。”

顧茂之直覺這小仆的語氣有點異樣,立時反應了過來,“你在騙我。”

小仆立在一旁,不敢出聲。

“越姑娘呢?她人呢?!”他心中浮出了一種不好的預感,奪路向門口奔去。砰的一聲,他被門口的竹階所絆,重重的摔了下去。

“顧公子!”那小仆一聲驚呼,急忙過去將他扶起來。

“不,不!不!悠妹不會做這樣的事,我不會讓她做這樣的事!”他一邊說著,一邊向門外急去。他情急之下,更是難辨方向,小仆怕他跌倒,只是默不作聲的攙著他在花林一通亂轉。

“她在哪兒,你告訴我!”顧茂之揪住小仆問道。

“我...我也不知道。”小仆弱弱的回答。

顧茂之心內又是失望,又是懊悔,又是無奈,他狠狠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絕望道:“我真是個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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