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七與阿襄</p>

高老七是孤兒，從他有記憶起，他就在土匪窩了</p>

他不知道爹娘是誰，土匪窩裏也沒人知道他是誰生的，在這個吃人的世道，如何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p>

土匪窩今日來了一批新的孩子，這些孩子是土匪老大帶回來的，要培養成土匪培養的方式便是關住他們，餓個幾天，然後丟只雞腿進去，想吃就自己爭</p>

看著孩子們為了搶食而打架，土匪們哈哈大笑</p>

高老七陰沈沈地看著</p>

他今年十四歲，當年他也是從搶食中廝殺出來的</p>

他盯著這些後輩，深知能活下來的只有幾個，太弱的不是被殺，就是餓死</p>

這群孩子們為了雞腿搶得頭破血流，但只有一個孩子沒搶，他就蹲在角落，看著所有人去搶</p>

高老七註意到他，心下嗤之以鼻連搶的勇氣都沒有，死定了！</p>

三天過去，活下來的孩子只剩四個，意外的，那個不搶食的孩子也還活著</p>

高老七好奇，趁沒人註意，他走到那孩子旁邊，低聲問：“你為什麽不搶？”</p>

孩子擡起眼，對他道：“我不想傷害他們”</p>

高老七冷笑“瞧你個小身板，你是打不過才不搶吧”</p>

這瘦小的孩子瞪了他一眼“他們沒人打得過我”</p>

“我不信”</p>

“不信就算了”小子把臉轉開，賭氣不理人</p>

高老七盯著那瘦小卻挺直的背影，覺得這小子跟其他人不一樣</p>

他本就喜歡有骨氣的人，因此就算對方不理人，他也不以為意反之，這小子若是裝可憐求他，他才懶得理呢</p>

“我叫高老七，你叫什麽名字？”</p>

小子聽了回頭，上下打量他“這名字好怪，怎麽叫老七？”</p>

“怎麽不行？我排行老七，叫老七很合理啊”</p>

“你爹娘取的？”</p>

“切！爹娘早沒了，我自己取的”</p>

若是別人聽到，只會切一聲，但小子聽他這麽說，臉恍悟，竟不羅嗦，還“喔”了一聲</p>

高老七更中意這小子了“多大了？叫什麽名字？”</p>

“八歲，我叫郭玉襄</p>

“郭一香？”高老七噗哧悶笑“你臭死了，哪裏香？”小子恨恨瞪他，再度背對他，生氣不理人了</p>

“得了，香就香吧，不如這樣，你明天去搶雞腿，如果搶到了，我就救你出來”</p>

“我不要”</p>

“為什麽？”</p>

“土匪都是騙子，我們人多，只給一只雞腿，不過就是耍我們玩，我寧可餓死也一'給人看笑話”</p>

不錯，小小年紀真有骨氣！</p>

他看上這小子了，決定收為己用</p>

他不想小子白白受死，因此當天夜裏，他把晚飯留給小子吃</p>

這晚飯不是他自己的，他自己都吃不飽了怎麽可能分給別人？當然是搶別人的郭玉襄一聽到他搶別人的飯菜，把臉一拉，不肯吃她既然寧可餓死也要舍雞腿，怎麽可能吃他搶來的飯菜？</p>

小子不肯吃，高老七也不生氣，心裏更加篤定小子不是裝的，而是真性情所為</p>

艱苦的孩子都很早熟，狼窩的孩子很早就學會虛偽騙人，他自己就是個中翹楚</p>

他用三寸不爛之舌說服小子，先把命留下來，將來分到一頓飯，再把飯還回去不就得了</p>

小子聽了，覺得甚有道理，不再固執，便開吃了</p>

高老七見小子吃得斯文，像是受過家教的，不免好奇打聽小子的來歷</p>

原來小子的爹娘是商戶，家境殷實，有一天家中走水，大家都死了，留下小子一人小銷年紀小也不懂，後來被大伯和大伯母收養，這次出來郊游，遇上土匪，人就在這裏了</p>

高老七聽完，心中冷笑</p>

出來郊游？還專走有土匪出沒的地方？看來那位大伯和大伯母是為了奪產啊</p>

高老七把自己的猜測直接說了，畢竟要這小子活著，最好的辦法就是刺激小子的求生意志</p>

果不其然，小子聽了憤怒，為了尋求真相，隔日大展身手，還真的把其他孩子打敗了，獨得一只雞腿</p>

高老七乘機去找山寨老大身邊的兄弟，說這小子力氣大又能打，死了可惜，不如留下來當小弟，山寨出去搶劫時，也多一分助力</p>

這位土匪兄弟被說動了，便去跟山寨老大說</p>

山寨老大也覺得郭小子挺有勁，自己肯求生存，別人才會願意給機會，遂同意了從此之後，高老七就把郭玉襄帶在身邊</p>

他練拳時，小子就跟著練拳；他搶食時，小子也搶，但卻是為了把搶到的食物拿去還給別人</p>

當小子跟高老七說此事時，高老七立即把身旁七歲的胖小弟抓來“人家要把飯菜還你，接著”</p>

胖小弟看著高老七，在他的眼神警告下，對郭玉襄道：“不用了，我太胖了，要減一減，你幫我吃吧”</p>

郭玉襄看看他，身上的肉的確比別人多，既然他求自己，她就不客氣地幫他吃了吧</p>

胖小子是山寨老大第四個老婆的兒子，平日分到比較多的肉，所以長得比其他孩子胖</p>

高老七將他收服後，他從此便跟著高老七混高老七跟他說，吃多有礙練功，叫他少吃一頓他為了練功，每餐都把飯菜分給高老七，待之後郭玉襄跟他們混熟後，從胖小子這裏得知此事，氣得跟高老七打了一架</p>

郭玉襄雖然力氣大，但她才八歲，怎麽打得過已經在練功夫的高老七？反而被高老七壓在地上打</p>

土匪窩裏講的是拳頭，誰拳頭硬就聽誰的，高老七不準底下小弟爬到他頭上，即便是郭玉襄也不行</p>

郭玉襄被他揍到流鼻血也不求饒，頗有跟他死磕的架勢，氣得高老七差點把郭玉襄打死</p>

她惹怒了高老七，其他孩子都不跟她好，故意趁她虛弱時，搶她的飯吃</p>

高老七等著小子自己來認罪求饒，但郭玉襄偏不，沒飯吃，她就趁半夜大家睡著時，自己去找吃的</p>

她來到後山溪邊抓些小魚、小蝦，順便給自己洗洗身子</p>

她不知道，當她月兌光時，有一雙眼在盯著她，趁她不備，將她推入溪水裏，並哈哈大笑</p>

郭玉襄成了落湯雞，站在水裏，憤怒地瞪著岸上的高老七</p>

高老七拎著郭玉襄的衣服，惡意地威脅</p>

“跟老子跪下求饒，衣服就還你，否則你就光著，看你怎麽辦？”</p>

他以為小子聽了會嚇到、會服軟，哪知反而完全激怒小子，不管不顧地沖上來，光著身子撲向他</p>

高老七原本邪笑的嘴臉一僵，整個人呆愕住，還來不及反應，就被郭玉襄打了一拳</p>

我操！</p>

高老七終於回神，一個反彈，把郭玉襄壓制在地</p>

他……沒看錯吧？</p>

當小子全身光溜溜地沖上來時，下面好像少了某個東西？</p>

高老七以為自己看錯了，為了求證，一邊壓制郭玉襄，一邊瞧個仔細</p>

“……”</p>

他沒看錯，真的……沒有那一根！</p>

我操！這小子是女的！</p>

高老七已經十四歲了，也懂男女那回事</p>

郭玉襄是女孩這事，可不能說！</p>

他趕緊把衣服還給她，讓她遮掩一子，同時心中慶幸他沒帶人來，郭玉襄是女孩子這事，只有他一個人“看到”</p>

從這天之後，他沒再欺負她，並且誰欺負她，他就痛揍誰，還放話說郭玉襄是他弟弟，誰敢給她好看，他就讓誰更好看</p>

山寨老大聽到這話時，笑得露出虎牙，把高老七叫來問</p>

“怎麽突然對他這麽好？”</p>

高老七心驚膽跳，面上卻笑得很痞“那小子手腳靈活，是個有才的，我收她當義弟，將來一起出生入死，為老大效命！”</p>

山寨老大愛聽這話，他喜歡高老七的機靈，既然他看上那小子的拳腳，就吩咐人給郭小子一個窩</p>

在山寨裏要有屬於自己的地方是要爭取的，若實力不好，只能當最底層的手下，一起睡大通鋪</p>

那些活下來的孩子，每晚就是這樣擠在一間大屋子裏睡的，臭氣沖天，根本不是人住的</p>

高老七聽完，把手一揮“不用了老大，不如給我換一間大的吧，我和她兩人一間，也好監視她，省得這小子心思不定，給我偷跑呢”</p>

山寨老大聽了也對，郭小子這孩子才來山寨不久，是有可能偷跑，遂應了他的要求，命令手下給他們挪去一間大一點的屋子</p>

這屋子就在唐雄隔壁</p>

從此以後，郭玉襄吃睡都跟高老七在一處</p>

他警告她“千萬別讓人知道你是女的，要不然會把你送到紅屋去”</p>

郭玉襄納悶“紅屋是幹麽的？”</p>

“給山寨男人天天壓，天天睡”</p>

郭玉襄才八歲，怎麽會懂？</p>

高老七認為她一定要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才會怕，於是趁著半夜帶她去紅屋看一眼郭玉襄看到那些女子的慘狀，差點害怕得叫出來，幸好高老七及時搗住她的嘴郭玉襄不怕死、不怕打架，但要她天天被男人鉆下面的洞，那實在太可怕了</p>

想到那些女人哭喊的嘴臉，她抱著高老七“我以後天天跟你睡，不要去紅屋”</p>

高老七滿足地看著她小臉哀求的可憐表情，心想，早知道這樣才會讓她服軟求饒，他還那麽費事收服她幹麽？</p>

自此之後，兩人同睡一張床、同蓋一條被子，吃喝拉撒都在一起，當然，一言不合還是會打架</p>

土匪窩的人都知道，高老七多麽看重他這個弟弟，就算打架也都讓著他，甚至還會指導他打架的技巧</p>

他們哪裏知道，高老七自從知道她是妹子後，下手就不敢重了，還得叮嚀她，打架要記得保護臉，可別破相了</p>

為了她，他可沒少操過心，雖沒把屎把尿地拉拔她長大，但也操碎了一顆心</p>

她的初潮來時，還是他偷偷去弄來月事帶，教她女人家的事</p>

為了不讓他人起疑，每回她月事來，他就不準她出門，讓她待在屋子裏，他再把己弄得一身傷，假裝兄弟倆又打架了，聞到的血味都是他身上的，而郭小弟被兄長打趴，需要在屋子裏休養幾日</p>

隨著阿襄越來越大，正在發育的身材恐怕再也藏不住，遲早被人發現，高老七心想必須想辦法，幸虧，他跟了唐雄</p>

高老七唯一打不過的人就是唐雄他知道這男人很厲害，只是故意藏拙</p>

他帶著阿襄跟著唐雄混，直到有一天，官兵要剿匪，高老七知道機會難得，便帶著阿襄，跟隨唐雄以及一批弟兄趁夜離開山寨，自此月兌離土匪的身分</p>

清晨雞鳴，高老七被後院的公雞叫醒了</p>

他坐起身，怔怔地看著四周</p>

屋子寬敞，乾凈整潔</p>

時光飛逝，八年過去，他已經二十二歲，不再是十四歲的少年</p>

他已經很久沒夢到過去了他坐在床上，一臉怔忡地發呆</p>

突然，門被大力推開，阿襄闖了進來</p>

“切！怎麽還杵在床上？昨天是誰說雞鳴就起身，今天要教我一套新的招式？”</p>

眼前的女子早褪去當年瘦巴巴的模樣，長成了前凸後翹、曲線玲瓏的妙齡少女，身上穿的是柳惠娘為她裁剪縫制的衣裳，頭上的簪子是高老七送給她的及笄禮</p>

現在日子富裕了，他們不愁吃穿，花用足夠，他後來送她的簪子比這個更好、更高貴，但她總喜歡戴著這支舊簪子</p>

他看著阿襄，不答反問“我送你那麽多簪子，你為什麽總喜歡戴這支舊簪子？”阿襄奇怪他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了，但還是老實回答他</p>

“我就喜歡這支，這是你送我的第一根簪子呢，別有意義”</p>

別有意義嗎？他可不可以理解成，他對她而言，也是特別的人？</p>

“餵，你發什麽呆啊？不舒服？”她走上前，伸手模他的額頭</p>

高老七突然握住她的手“阿襄，你也大了，該嫁人了”</p>

阿襄楞住，繼而擰眉“不嫁！”</p>

“為什麽！”</p>

“因為我不想離開你啊！”嫁人就得跟著丈夫，她才不要呢！</p>

高老七看著她，突然說：“要不，你嫁我吧，嫁給我，你就不用離開我了”</p>

阿襄聽了一呆，怔怔地看著他，似是被他的話給驚住了</p>

兩人就這麽四目相對</p>

過了片刻，她似是終於回神，輕輕開口——</p>

“好”</p>

——全書完</p>同系列小說閱讀：</p>

洞房不寧  3：</p>

手機用戶請閱讀：<b>手機版：</b>https://m.mgyqw/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