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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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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動

若說這世間真有什麽絕對公正的存在,那便是大自然了。她的公正源於她的任性,她隨心所欲地施展自己的慈悲或殘酷,樂意何處安樂富饒,便雷霆雨露皆是生路。樂意災荒遍野,便鬼怪神佛俱是無門。

偏偏人這種生物多情起來最是多情,若在悲傷時遇上雨,便覺得是天空也在為自己落淚,若在愜意時遇上雨,又覺得是萬物贈予自己的纏綿景。實則這雨只是想來便來了,既不為任何人,也屬於任何人。

就如此刻,它來得溫存柔軟,卻不是為求而不得的柳馨流淚,也不為成為相偎相伴的林希與楊若的旖旎背景,但它確實公平地屬於她們所有人。柳馨確實可以憑它掩蓋住自她心頭落於面頰的雨,楊若也確實在這雨中想到了和林希的很久以後。

這雨來得忽然,路上的行人或三三兩兩擠進附近商鋪中,或咬咬牙幹脆加快了趕路的步伐。林希和楊若則屬於第三類,林希牽著楊若的手,不徐不疾地走在雨中,註意力一直在走在她們前方的一對男女身上,楊若則是沒來由地貪戀這樣與林希並肩而行的雨天。

那對男女二十歲上下的模樣,在這附近游逛,林希猜想他們是假期未歸的學生。起初,他們之間保持著大約三拳的距離,偶爾肩頭碰在一處,又迅速分開,羞赧地,試探地,克制地。之後,這雨便如理由般地來了,男孩將垂在身側的手張了又合,搓了又搓,終於張開外套,靠近女孩,將雨隔絕在了他們之外,女孩先是猶疑地向外挪了一些,轉頭望了男孩幾秒,終是又靠了過去。

林希也轉頭望向自己的小姑娘,淅瀝的雨將平日裏直白熱烈的人描摹得朦朧婉轉,林希生了幾分心動,又夾雜了幾分悵然。

愛與愛能有多大的不同呢,都是同樣地渴求,同樣地克制,同樣地,渴求在克制中也破土而生,郁郁蔥蔥。

愛與愛能有多大的不同呢,有的愛,近近遠遠的肩頭便朗朗昭然,有的愛,牢牢緊握的雙手也不能宣之於口。

“林姐姐,你怎麽了?”

楊若的聲音將林希從遙遠的思緒中拉了回來,她幹凈的眼眸中滿是關切,幹凈得令林希心疼,也關切得令林希心疼。林希轉開目光,瞧見路邊空無一人的電話亭,將楊若拉了過去,很輕很輕地將她擁進了懷裏。

許是電話亭前路燈昏黃的光將雨滴的形狀照得太過清晰,許是林希忽然低落的情緒感染到了她,楊若沒再說什麽,只回擁住了林希,安撫地拍著她的背。

這安撫確實令林希安了心,她放開楊若,終於悶悶開了口,“沒什麽,就是忽然很想在青天白日裏抱抱你”

既然不能在青天白日裏說愛你,那便要在眾目睽睽下擁抱你。

楊若猶豫著開了口,“可...可是,林姐姐,現在在下雨,又是晚上”,她大眼睛眨了又眨,語氣狡黠,“我能不能申請明天白天再抱一次”,說完似是覺得不太對,又急急搖頭補充道,“不對不對,不是一次,是每天,每天都要抱”

那雙靈動的眼睛總是一覽無餘,即便帶了遮掩,林希也能輕易地就從中讀到她的主人想要自己快活起來的願望,那願望化進了她的身體,令她的每個細胞都充盈了某種柔軟,她伸手撫上那雙眼,笑意也柔柔的,“好~”

總有一天,她會在陽光裏擁抱她的女孩的,縱使這條路荊棘遍布。只希望,能將她護得好一些,再好一些。

“怎麽濕成這樣?下雨不知道躲躲雨呀,生病了可怎麽好”,兩人到家時濕噠噠的樣子把姥姥嚇了一大跳,尤其是楊若,為了讓林希快活起來,這一路上,她蹦蹦跳跳地踩了不少水坑去招惹林希,只是相比於濺在林希身上的水,禍害了她的雨水倒是更多些,褲腳還沾上了斑駁的泥點。此刻,面對姥姥的關心,她心虛地往後縮了縮,不自在地摸著自己的鼻子尖。

“姥姥,我們先去洗澡,一會兒出來陪你聊天”

“對對對,快去洗個熱水澡,我去給你們煮姜湯,這麽冷的天,淋雨著了涼可不是小事情”

林希忍著笑,在姥姥的嘮叨聲中將心虛得手足無措的楊若拉回了房間。

楊若剛從浴室出來,便喊林希,“林姐姐,幫我擦頭發”。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每次洗完澡洗完頭,楊若都會搬著小板凳坐在鏡子前,喊林希幫她擦頭發,她喜歡極了林希給她擦頭發的樣子,溫柔又專註,仿佛她是她最珍視的珍寶。

林希聽到楊若的喊聲,放下正在收拾的兩人換下來的臟衣服,接過楊若手裏的毛巾,很是習慣地為她擦著頭發,擦著擦著,她忽然放下毛巾,邊說著“等一下”,邊跑出了房間。不一會兒,手裏拿著個槍一樣的東西回來了,語氣有些雀躍,“我們試試這個”

楊若頭一回見這鋼筋鐵骨的玩意兒,有些困惑,“這是什麽”

“吹風機,媽媽趕時髦買的,我們來試試好不好用”,說著,林希走向床邊,將手裏東西的電線插進插座裏,試了試風,朝楊若招手,“過來呀”

楊若只得將板凳搬到床邊坐下,由著林希用那個奇怪的玩意兒給她吹頭發。不一會兒,她有些不樂意了,那玩意吵得她腦子也跟著嗡嗡作響,她覺得還是更喜歡林希順著她的頭發一點一點,一下一下擦過去更溫情些。她於是拿過林希手中的礙眼玩意兒擱在一邊,頗有些撒嬌地開口,“林姐姐,有些燙”

林希聽到這話,果然關了吹風機,又拿起毛巾為她擦著頭發,楊若將身子往後微微靠在林希身上,“林姐姐,我會一直站在你身邊的”

她這決心表得實在毫無征兆,林希下意識困惑道,“嗯?”,隨即便反應了過來,只是還未等她繼續開口,楊若便向後將頭仰了起來,靜靜註視著她,“今天在電話亭,你是不是在害怕”

林希擦頭發的動作頓住,猶豫片刻,還是低頭望進那註視著她的那雙眸子,說了實話,“是。不止是害怕,還很不甘心”

“林姐姐,我想和你站在一起,我會和你站在一起”

“我知道”

“你之前說,我們的關系不能輕易告訴別人,這是為了我們的安全。你說,我們沒有錯,但有時候,正確要讓步於好好生活的希望。正確到來之前,好好生活也是贏。我曾經覺得很委屈,但後來我想明白了,林姐姐,我只要能和你一起好好生活,就很開心了”

林希輕輕地撫著楊若的頭發,“好~”

楊若伸手摸著林希秀挺的鼻子,“那你今天為什麽告訴柳小姐我是你的愛人啊”

林希握著她作亂的手,卻也不制止她,任由她在自己臉上胡亂摸著,“鑒於我和她的淵源,怕你胡思亂想”

楊若很是感動,追問道,“不怕不安全了?”

“怕,也怕你難過”

“我哪有那麽小心眼”,楊若嘟囔著,將林希的臉拉得離自己更近了一些。

“況且柳馨是個可以信任的人”,林希補充。

楊若將林希拉近自己的手頓了幾秒,旋即放開,頭也不滿地似是不願意看到林希一般地垂了下去,“哦”

林希失笑地將她的小腦袋又拉起來,連眼睛裏都帶著笑,語氣揶揄,“剛剛是誰說自己不小心眼的”

她笑起來太好看了啊,楊若心裏已經投降,嘴上還是要逞逞能的,“誰小心......”,話的尾音卡在了喉頭,是林希忽然俯身吻住了她。

楊若於是伸手攬住林希的脖子,哼哼唧唧地改了口,“我.....我...就,就小心眼”,似是不滿林希將她的話吞得零零亂亂,她忽然轉身,嚷嚷著,“你又不是才知道”,便奪了主導權。

也不知是她的氣勢太過囂張,還是對方總是願意為她軟了鋒芒,或是兩者皆有。她總覺得想要離對方更近一步,想著,便也真的做了。林希本就沒了什麽力氣,面前的人又忽然壓低了身子,她支撐在身後的雙手轟然倒塌。

四目相對,是兩顆同樣震顫的心。

她的女孩俯身吻了她的額頭,流連至她的眼睛,然後是鼻子,嘴巴,耳朵,鬢角,最後在她的頸間輾轉忘返。她頭一次認識了耳鬢廝磨這個詞的具體含義,原來是會叫人松了,軟了,醉了的。

“咚咚咚”

敲門聲乍起,將楊若自沈淪的海拍回了現實的岸,她望了望身下脆弱得不成樣子的林希,那是她從未見過的林希,下意識地便想要去觸摸林希的眉眼,但在手指微動時,感到了自己手中的柔軟觸感,她觸電般地收回了手,飛速爬了起來,整個人只餘光一眼又一眼地看向林希,不斷在心裏反思自己登徒子的行徑,又生怕林希真將她當作登徒子。

林希比楊若顯得鎮定許多,可立馬也想不到該如何化解眼下這相對無言又暗流湧動的情景,好在姥姥沒有讓她們多等,又再次敲起了門,“兩個丫頭怎麽回事,姜湯煮好了,洗好澡了就快點下來喝碗姜湯,壓壓涼氣”

林希獲救般地應道,“哎!姥姥,我們這就來了”,隨即轉向楊若,“若若,去喝姜湯吧”

楊若聽林希語氣雖與平時不太相同,但總歸也不像是生氣的樣子,稍稍松了口氣,鵪鶉似地跟著林希去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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