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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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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

周靜快被楊若煩死了。

自打開學那天,她質問了楊若一句“為什麽假期總是找不到你人”起,林希這個楊若口中哪哪兒都好得不得了的姐姐就鋪天蓋地地出現在了她的生活裏。

她們去買雪糕,楊若碎碎念,“林姐姐喜歡吃葡萄味的”

楊若故事講了一半,她催著她趕緊講下去,楊若一臉驕傲,“是不是很有趣,這是林姐姐給我講的,她可會講故事了”

課間活動,她拉楊若去教室外透氣,楊若擺擺手,“不去不去,我得快些讀完這本書,好還給林姐姐”

.......

此刻,她掛著一副我就知道的樣子,看著面前飛快收拾書包的人。果不其然,下一秒,楊若開口了,“今天是周三,我去找林姐姐,不跟你一起回家了啊”

“成天林姐姐,林姐姐的,你怕不是魂兒都被勾走了吧”,話音未落,楊若留給她的就只有背影,以及急匆匆的“明天見”了。楊若每周三下午都會第一個沖出校門,一路跑到林希任教的學校門口,和林希碰面,然後一起回家。

每周三下午可以和林希一起回家,這是楊若花了好一段時間才爭取到的局面。開學之後的繪畫課變成了每周一次,習慣了天天見面,一周才能見林希一次的日子對楊若來說有點難捱。於是,自打她知道自己回家的路可以途經林希家後,就每天試圖偶遇林希。終於,在鍥而不舍地堅持了一個多月後,她發現林希每周三的下午最後一節有課,和她放學時間一致,她跑快點的話,可以在林希校門口和對方偶遇,然後一起回家。

於是,某個落霞與孤鶩齊飛的秋日傍晚,依舊紮著高高馬尾的楊若出現在了林希面前,校服幹凈整潔,仰起大大的笑臉對她說,“嗨!姐姐,好巧呀,可以一起回家嗎”,林希微微低頭,便望見了那眼裏滿溢著的希冀,叫她的心軟了又軟,柔了又柔。

“好~”,她於是答道。

那之後,林希周三這天便時不時會在校門口遇到楊若。及至現在,每逢周三,她都會很自然地在校門口搜尋楊若的身影,偶爾楊若來晚了,她就會在校門口的報刊亭等上一會。今天,因為有學生問問題,她便出來得晚了些。在校門口和報刊亭都沒找到楊若,看了眼手表,離她們平時碰面的時間已經過去了許久,便問報刊亭老板有沒有見到總在這等人的小姑娘。

順著老板指的方向往前走了一段,林希拐進了一條小道。然後,她便看到楊若騎在一個男孩身上,揮舞著拳頭要往對方嘴上砸,周圍有人用力地想把她從男孩身上扯開,有人拳頭砸在她的身上,她的拳頭沒幾下能落在男孩身上。但她就像瘋了一樣,不管其他人怎麽拉扯她,怎麽打她,她扯著男孩的衣領就是不松手,拼了命地想將拳頭砸在男孩嘴上,“讓你造謠,你再說啊,你有本事再說啊,你才作風不正,你全家都作風不正”

落在楊若身上的拳打腳踢,一下一下,重重地撞在林希的神經上,她又急又痛,快步上前扯開那些人,“都住手!”,聲音是壓抑不住的憤怒。這聲音令楊若慌了神,手一松,那男孩瞅準時機一把將她推開,心虛地看了林希一眼,飛快跑走了。

人群四散,楊若還呆呆地坐在地上,有些不敢擡頭看林希,滿腦子都是“她聽到了”。林希拉起楊若,將她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確定只是皮外傷後,松了一口氣。

盯著鼻青臉腫的楊若看了好一會,林希氣極反而輕笑出聲,“呦,慣犯啊”

楊若被她盯得有些心虛,“沒...沒有,我...我也是第一次打架,不.....不是很熟練”

林希從來不知道那個總是追著她甜甜地喊姐姐的女孩這般英勇,心裏覺得無何不可,但想到剛剛那令她心驚肉跳的場景,還是嚴厲道,“怎麽?是還想多來幾次積累積累經驗?我是不是打擾你發揮了?”

“不不不,不是,是他嘴巴太欠打了,他說......”,楊若急急地為自己分辯,意識到什麽,辯解聲戛然而止,又低下了頭。

林希了然,輕輕替楊若拍去身上的土,很認真地對她說,“我並不在意他們怎麽說我,下次不能這麽沖動了,我會擔心”

“她還是聽到了”,楊若洩氣一般地想著,又生出了一絲委屈,“她聽到了,但什麽也不計劃和我說”,楊若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難過,眼淚吧嗒吧嗒掉了下來。

林希被她的眼淚嚇壞了,以為她哪裏痛,手忙腳亂地幫她擦眼淚,“哪裏痛,別怕,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上完藥回家的路上,楊若悄悄落後幾步,靜靜註視著走在前方的林希。她們路過了一家裝飾清新的花店,幾處擺滿各色物件的小攤,飯香味從街邊特色老店的後廚飄來,耳邊是斷斷續續的叫賣聲、孩童嬉鬧聲,還有巷子口三兩老人的閑話聲。

風吹起林希的裙角,於這人間煙火中,美得不像話,也疏離得不像話。

楊若在學校門口聽到那幾個學生議論林希時,她氣得心肝脾肺腎都要一起爆炸了,她飛快地撲向了那個造謠的男生,快到周圍的人都來不及反應,林希是最好的,沒有人可以用那樣的詞匯侮辱她。可此刻,望著眼前的林希,楊若意識到,林希說不在意是認真的,她是真的一點兒也不在意。

林希只是路過人間,她愛著這人間的一切,卻又不想擁有這人間分毫。林希本該是這樣的,她甚至是歡喜極了這樣的林希,可一想到或許林希也不在意她,又或許林希是像在意一朵花或一片雲那樣在意她,不知怎地,她就又難過了起來。

林希腕上的藍色蝴蝶手鏈在日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分明柔和純凈,卻刺得她眼生疼。

她驀然駐足,“林希”,她喊她。

林希心頭微顫,回過頭來,卻是目光清透,笑容坦蕩。她說,“怎麽沒大沒小的,連姐姐都不喊了”

“林希”,楊若像是沒聽到她的話一般,又重覆了一遍,“你的蝴蝶手鏈真好看”

“林希,我想說的其實是,若是你能因為我對這人間煙火氣生出一點眷戀,該多好啊”,這話楊若便只能說給自己聽了。

秋天過分溫柔的黃昏將時光拉得悠長,襯得並肩而行的路途短暫得過分。還未來得及為終於得來的同行慶賀,岔路便乍然出現在眼前了。

楊若聽著林希跟媽媽交代事情經過,聽著她跟媽媽說抱歉,看著她將手裏的藥遞給媽媽,又仔細地告知媽媽每天抹幾次,禮貌,溫柔,分寸恰好。

“那我先回去了,小若你要好好養傷,下次見”

“林姐姐,下次見”

“林希,下次見”

目送林希背影的楊若喃喃自語。原來,秋天的溫柔其實是很孤寂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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