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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離開揚城,開始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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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離開揚城,開始逃亡

醒來, 發現自己躺在柔軟的床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

環顧四周,竟是桑瑱的房間?

而房間的主人, 此刻正和衣睡在我身旁。

少年雙眸緊閉, 呼吸聲均勻平緩。

窗外,夕陽的餘暉透過軒窗灑入,竟已到了傍晚時分。

心中暗自懊惱,自血蠶蠱蟲醒過一次後, 如今這副身體愈發脆弱,不過才一夜未眠,竟然暈倒了……

小心地從被窩中起身,我開始思考下一步行動。

暈倒前,雪兒好像送來了綠舟的密信。

趕緊摸了摸口袋。

密信仍在,不是夢。

——任務取消,兩日內速來覆命。

通常情況下,任務取消只有一種可能, 那便是下追殺令之人主動終止了與綠舟的合作。

這個節骨眼上,突然取消桑瑱的追殺令, 難道是喬伯那邊有結果了?

綠舟各分部間有些特殊的聯絡方式,可以在極短時間內迅速傳遞消息。如果喬伯這兩日抵達俞都, 並將事情解釋清楚,綠舟今日撤下追殺令也並非不可能。

可若真如此, 桑桑的追殺令又是何人所為?

難道還是那對兄妹?

思及此,我覺得有必要找他們問個清楚, 若真是這兩人, 我定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但組織又讓我兩日回去覆命,一旦回去, 必會派發新任務。

屆時如果目標所在地距揚城或俞都較遠,我還怎麽調查?

且昨夜與如風交手的場面被不少人看到,一旦東窗事發,後果不堪設想。

是以,綠舟肯定是不能回了。

沈思良久,我最終做出選擇——先去俞都查明真相,再設法解開血蠶蠱蟲,徹底擺脫殺手身份。

穿好外袍,回首望去,桑瑱睡顏寧靜平和。

回想初見時,他一席青衣,笑盈盈地介紹自己:“在下連清。連理的連,清水的清。”

那時的少年肌膚若雪,眉目如畫,宛若山間最純澈的清泉,一晃,大半年時間過去了。

想到以後或許再難相見,心中不免有些難過,我輕輕上前,俯身貼上了那蒼白的臉頰。

溫潤的觸感從對方肌膚上傳來。

停留片刻,我戀戀不舍地回到了自己的居所,早上寫好的訣別信靜靜地躺在梳妝臺上。

收拾好行囊,踏出房門,便見院中多了一人。

青衣男子靜立竹林下,聽聞動靜,緩緩轉身,目光落在我的包裹上。

“你怎麽過來了?為何不進去?”我扯了扯嘴角,佯裝平靜。

“未曾睡著,你方才有些不對勁。”他道。

“是嗎?”我故作輕松,不想讓離別的氛圍太過沈重,“你直覺很準,我要暫時離開一段時間。”

“多久?做什麽?”他眼圈微紅。

我深吸一口氣,猶豫是否要告知真相,片刻之後決定坦白:

“昨晚刺殺桑桑那人已被我除去,但他同我一樣也是綠舟殺手,綠舟察覺下屬失蹤,定會派人調查,我若留下,恐會連累你們。”

“也是……綠舟殺手?”桑瑱眼眸低垂,似在極力隱忍,“所以桑桑是被……”

“被下了追殺令。”我確認。

事發至今,因他情緒低落,我們之間交流甚少,誰也不曾主動提及桑桑的死因。

如今他情況好轉,我便折返屋內取出了訣別信。信中如實記載著昨晚發生的一切,以及我的一些猜測。

桑瑱看完信後,雙手顫抖,幾乎無法站穩。

我忙上前攙扶,“你……”

“無事。”他聲音微弱,“你的意思是……還是桑錦他們所為?”

我欲言又止:“不知道,只是推測。”

他聞言,臉色慘白,夕陽餘暉灑在身上,更襯得身形單薄脆弱。

我擡頭望了望天,夜幕即將降臨。

“桑瑱我走了,你的追殺令已經取消,你暫時是安全的,不要擔心。”

少年卻似未曾聽到我的話一般,一動不動。我狠心大步向前,“照顧好自己和桑桑。”

從對方身旁經過時,一股淡淡的藥草香氣竄入鼻腔,那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但今後,恐怕再難聞到了。

“忘月。”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聲音微顫:“一定要走是嗎?”

“嗯。”我停下腳步,點了點頭。

實在沒辦法了。

“那就帶上我吧。”

“什麽?”

桑瑱雖依舊垂眸,但鉗住我的那只手卻用了十足的力氣,“我同你一起。”

“不行,太危險了。”我果斷拒絕。

如今他沒有追殺令在身,不必再蹚這趟渾水。

我試圖掰開他的手指,抽出手腕。桑瑱卻像是個執拗的孩子,一遍又一遍握緊,始終不肯松手。

“松開!你快松開!”

“桑桑不會醒來了。”少年終於擡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泛起一層薄霧,“我不能再失去你。”

“不會失去我的。”我信誓旦旦地保證:“過了這段時日,我定會回來。”

“我不信。”他輕笑一聲,將我鉗得更緊,望過來的眼神似能洞悉一切,“我有預感,若此次讓你一人離開,以後我便再也找不到你。”

我想說他多慮了,可到底底氣不足。印象中,的確從未有綠舟叛徒逃出生天。

“我雖不會武功,但通曉醫術,善用毒,絕不會拖你後腿。桑家還有一些防身暗器,我都帶在身上,關鍵時刻或許能助你一臂之力。”他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我。

溫暖再次將我包圍,我第一次發現,原來溫文爾雅的外表下,他骨子裏也同我一般倔強。

沈默。

無盡的沈默。

周圍的一切仿佛也被這沈默凍結。

再帶一個人勢必會增加逃亡難度,可若將桑瑱留在家中,處境也未必樂觀。

且不說追殺令後續是否有變,他如今這幅模樣,看起來隨時會倒下。

這個在愛與溫暖中長大的少年,在失去最後一個親人後,世界轟然崩塌。

桑桑的離開無疑給他造成了極大打擊,如今他也同我一樣,在這世上舉目無親,無依無靠。

“忘月,求求你不要丟下我。”那雙曾經流光溢彩的漂亮眼眸,此刻盡是悲哀與期盼。

夕陽緩緩下沈,天邊最後一抹殘霞落下。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最終開口:“好。”

許是我舍不得離開,抑或是害怕對方這樣茶飯不思就此隕落,我最終答應了他的請求。

青衣少年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淺笑,只瞬間,似是想到殘酷的現實,悲傷再次盈滿臉頰。

“你等一下,我去安排我們離開後,寶清堂與桑桑的後事。”

“嗯。”

一前一後出了院門,望著那道單薄纖瘦的背影,我捫心自問:這樣做真的對嗎?

桑瑱召集了府中所有仆從,告知大家我們要暫時離開一陣子。

在喬伯歸來前,他將管家大權交給了石平石安兩兄弟,同時將桑桑托付給阿芝和沁水照顧。

他們六人自小一起長大,雖為主仆卻情誼深厚。

且這四人各有優點,阿芝忠厚、石平機敏、石安強壯能打、沁水遇事冷靜,皆算是值得托付之人。

至於桑家醫館寶清堂,明日起正式歇業,醫館中的醫師與夥計暫時遣散回家,月銀照發。

若有人來拜訪,則稱桑瑱外出尋藥救治妹妹,請他們先回。

一切安排妥當後,已至亥時。桑府大門口,一眾仆從手持燈籠,哭喪著臉。

我揮手示意他們離開,“進去吧,我們過幾日便回,好生照顧你們小姐。”

“是。”許是桑桑昏迷,眾人情緒也甚為低落,有幾人甚至在偷偷抹淚。

身側桑瑱目光低垂,似乎沒有想說的話。

我推了推他,再次確認:“考慮清楚了?真要同我一起?”

少年擡頭,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微弱卻堅定。

我翻身上馬,伸手將他拉上了馬背。在一眾人不舍的目光中,我揚起馬鞭,疾馳而去。

冷風呼嘯,帶著冬日刺骨的冰寒,小紅馬的鬃毛在風中恣意狂舞,鐵蹄重重擊打著地面,激起滿地泥土與飛屑。

下一站,俞都。

桑瑱雙手緊緊環在我腰間,自離開桑府至今,他未曾說過一句話,若非偶爾傳來的呼吸聲,我甚至以為他睡著了。

半夜時分,我們離開揚城,踏入了毗鄰的南城郊外。

沒記錯的話,前面是方圓十幾裏唯一一家客棧,如果今晚不在此留宿,恐怕要到明日清晨才能找到其它落腳點。

我常年奔波在外,身體強健,自是可以堅持,但桑瑱如今這副模樣……

思及此,我勒緊韁繩,放緩速度。

“桑瑱,前面有家客棧,我們今晚在那休息吧?”

“好。”

他的聲音細如游絲,仿佛隨時會被風吹散。

我心弦一緊,揮動馬鞭,加快了速度。

寒風凜冽,月光透過雲層,照在那間破敗的客棧上。

借著微弱光線,我看清了前方匾額上的四個大字:

雙喜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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