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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我本就站在他的對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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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我本就站在他的對立面

“當時我追她時, 差點從屋頂上掉下來,是她接住了我。”二小姐越說越傷心:“我非但沒感謝人家,還誤以為是登徒子想要輕薄於我。我這樣對阿兄的心上人, 真是狗咬呂洞賓, 不識好人心……”

“桑桑。”

沈默片刻,桑瑱低聲道:“你做這些都是為了我,我不想說話,並非是因為責怪你。”

他的聲音疲憊而嘶啞, 似是一夜間蒼老了許多。

“真的?”

少女聞言,立刻停止了哭泣:“阿兄不怪我就好,那阿兄好好休息,我隔幾個時辰過來給她上藥換衣。”

“不用,我自己來。”

“啊?這……這樣不好吧?”

“沒什麽不好,出去。”桑瑱再次下了追客令。

“你中了血骨葬花毒,這兩日便由我來照顧吧!”二小姐十分著急:“我發誓一定會好好照顧她的,你信我!”

“噓!別吵。”桑瑱趕緊阻止她繼續鬧下去:“一起照顧。”

奇怪……

綠舟情報上說, 桑家這對雙生子感情極為要好,但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桑桑對桑瑱表現得十分親昵, 桑瑱對比起來卻顯得有些疏離。

且在小木屋那兩個月,桑瑱曾多次提及自己的父母, 卻從未說過還有一個妹妹,以他重視家人的性格, 應當不會是忘記了。

所以,他是刻意不願意提?

這是何故?

莫非是因為桑家家主之位?

明明他也很出色, 為何桑家家主之位不是傳給身為長子, 而是傳給了二小姐?

還有他的臉是怎麽回事?

為何在家中還要戴著維帽?

思緒紛亂中,我再一次陷入沈睡。

不知過了多久, 一陣嘹亮的雞鳴聲響起,我悠悠轉醒。

已是第二日早上了嗎?

從昨晚到現在,桑家兄妹應該是一直守在我身邊的,耳畔傳來斷斷續續的哈欠聲。

“再上一次藥,你就回屋休息。”桑瑱低聲囑咐。

“好。”二小姐又打了個哈欠,似是困極了,“應該差不多了,血止住了,接下來只要靜養即可。阿兄我們弄完去吃飯吧,我現在又困又餓……”

“嗯。”

有冰涼的觸感從傷口處傳來,兄妹倆配合默契,很快便幫我重新上了一遍藥。

房門被輕輕合上,兩人漸漸走遠。

感覺到四下無人,我試著動了動身體,無功散的藥效果然已經消退了大半。

又伸手摸了摸臉頰,指尖觸碰到的是光滑的肌膚。

面具不知何時已被人摘下,眼皮上也敷上了帶有藥膏的紗布,隱隱還能聞到一股藥草味。

果然不是錯覺。

這下,再也沒什麽可以抵賴的了。

苦笑過後,心中更添了幾分疑惑。

面具是被桑瑱摘下的嗎?

常年不以真面貌示人的靈醫妙手,是不是也帶過這種特殊的面具,所以才知如何取下?

難道果真如傳聞一樣,他以前真的毀過容?

而且,揚城本地人和綠舟提供的情報都說他不經常出門,那麽有沒有可能,他不出門的日子,實則是以“連清”的身份出現在別處?

更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以我們兩個月的相處來看,他待人真誠無私,品行端良不似作偽,那到底是何人要花重金給他下追殺令?

正想著,有人推門而入,冷風從門縫漏進,帶來一股食物香氣。

來人是個女子,卻並不是桑桑——兩人的腳步聲略有不同。

無法再繼續裝睡,因為這香味實在太誘人,一晚又是蹲人、又是躲避暗器、又是挨打,肚中早已饑腸轆轆。

我動了動手指,佯裝要醒,那人立馬發現,上前一步,道:“姑娘醒了?”

“你是?”我緩緩開口,明知故問。

“奴婢沁水,是少爺與小姐特意安排來照顧您的。”她聲音柔和:“您現在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早點已經備好了,奴婢來服侍您洗漱吧。”

“嗯。”我淡淡應了一聲,心中卻在思考接下來的打算。

今日肯定是要離開桑家的,但走之前需要補充體力,趁著桑瑱、桑桑不在,先填飽肚子再說吧。

在丫鬟的攙扶下,我被帶去了凈房洗漱。

飯桌上,擺著兩屜小籠包與一碗聞著很香的面條。

“這是早上現做的牛肉小籠包和雞湯面。”侍女體貼地介紹道:“姑娘您現在看不見,奴婢來餵您吧。”

話音剛落,唇部多了一個柔軟香熱的小籠包。

食物的香味香飄四溢,肚子在這樣的刺激下,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

我:“……”

“謝謝,我自己來。”我向來不習慣與人過分親密,別開臉拒絕了這份好意。

“好吧。”她將竹筷塞到我手心,提醒道:“姑娘小心燙。”

在她的提示下,我成功夾起了一個熱乎乎的小籠包。

正欲一口咬下吞入肚中,倏地,油膩的液體順著我的手指淌下,指尖、大腿一陣滾燙。

“姑娘!”

沁水尖聲叫道:“沒被燙到吧?奴婢該死!奴婢不該端來這個。”

說罷她慌慌張張地幫我擦拭著衣服上的湯汁。

“嘶~”

傷口被蹭到,我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揮開了她的手。

“沒事。”我盡量穩住心神,“你先出去,我不習慣有人在身邊伺候。”

“這……二小姐知道了會怪罪奴婢的。”她有些猶豫。

“出去,有事我會叫你。”我語氣轉冷,不再多言。

“是。”小丫頭不情不願地出了門。

我解開纏在眼睛上的紗布,努力睜大眼,眼前除了黑暗什麽也沒有。

多年習武,就算眼盲我也可以依靠聽覺正常行動,甚至與人一戰,但日常生活總歸不太方便。

就像方才,如果我能看見,湯汁就不會灑出來。

這樣不行,得盡快治好眼睛。

手中紗布傳來一股藥味,被明瞳散毒瞎的眼珠也沒先前那般疼了,顯然桑瑱已經幫我處理過了。

他下的毒,他或許有辦法可解,但留在此處,我卻不知該如何面對。

昨夜之事他雖表現得愧疚後悔,但我無法確定,他是否真的能夠接受我這個身份。

況且到現在為止,他還並不知曉我就是黑衣羅剎。

事已至此,或許兩人之間最好的結局,便是從此再無瓜葛。

揚城的綠舟分部距離桑家大約十裏路,最近的藍星當鋪距離此處大約兩三裏路,兩地恰好在一條直線上。

當下我可以先去藍星當鋪打探桑家的消息,然後速回綠舟治療休養。

思及此,我下意識摸了摸腰間口袋,這才想起,現在穿的衣服是桑桑的。

那我的衣服呢?

我衣服裏的銀票和腰牌去哪兒呢?

尤其是那塊刻著“綠舟冷月”,代表著我身份的鍍金腰牌去哪兒了?

我僵在原地,一時間胸口好似多了一塊巨石,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桑瑱一定看到腰牌了。

他知道了我是綠舟殺手,也知道冷月就是黑衣羅剎了吧?

我突然忍不住笑出聲來。

命運似乎總愛與我開這種玩笑,每當我以為還有一絲希望時,它總會毫不留情地將我打入深淵。

這樣也好……

美麗的花朵不應該開在滿是謊言的土地上,甜蜜的果實也不可能結在欺騙孕育的森林裏。

宅心仁厚的醫師,與殘忍冷酷的殺手本就不應該產生交集。

如果硬要扯上關系,那也應該是醫師替天行道,將我這個雙手沾滿鮮血的女人除去,這才是話本子裏大快人心的結局。

想到這,我突然釋懷了。

綠舟殺手冷月,是我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的身份。

從十一年前踏上這條路的那一天起,就註定了我今生只能活在黑暗中,再難以回頭。

與其因此糾結害怕得不到別人的愛,不如勇敢地面對真實的自己——我本就站在這些名門正派的對立面。

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些。

無功散的藥效已消散大半,我可以離開了。

我摸索著起身,將桌上那碗一口未動的雞湯面和冒著熱氣的小籠包,全部倒進了窗外的竹林。

既然知曉我就是黑衣羅剎,那桑家給的食物和藥,我便不能再信半分。

不敢,也不想用性命去賭所謂的真心。

我喚來沁水,平靜地請求:“吃完了,麻煩幫我把先前穿的衣服拿來。”

衣服不重要,重要的是裏面的腰牌和銀票,否則身無分文的瞎子在外寸步難行。

“奴婢不知道您先前的衣服在哪裏。”沁水吞吞吐吐:“小姐吩咐奴婢要時刻守在你身邊,不能離開屋外一步。”

時刻守在身邊,不能離開一步?

桑家難道是派她來監視我的?

我冷笑一聲:“我又不會跑。”

沁水不說話了。

我摸索著走到床邊,放軟聲調:“衣服裏有我娘生前留給我的東西,不放在身邊不放心,本就是我的東西,你家小姐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麽。”

丫鬟猶豫:“這……”

“我會對二小姐說你把我照顧得很好。或者你實在為難,找個人幫我拿回來也行。”我盡量讓她安心。

“是。”她似是松了口氣,服侍我躺下後,繼續在門外站崗。

不多時,門外忽然傳來急躁的腳步聲。

有人推門而入,疾步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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