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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你是忘月對嗎?”(掉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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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你是忘月對嗎?”(掉馬)

半刻鐘後, 桑二小姐走出屋外,對一直守在我身邊的家丁吩咐道:

“來人,把刺客帶進來!”

眾人得了命令, 非常不客氣地將我推入屋內。

“說!為何要刺殺我阿兄?”少女站在面前, 氣勢淩人。

我漠然站立,一聲不吭。

殺手組織長大的孩子自幼會被餵養各種毒藥,體質特殊,這無功散雖然霸道, 在我身上藥效應該不會持續太長時間。

只要忍過這幾個時辰,等武功恢覆,到時候莫要多管閑事,逃出生天應該輕而易舉。

“怎麽不說話?啞巴嗎?來人!給我撬開他的嘴!”

許是我一直不語,桑二小姐頓時來了怒氣。

家丁們得了吩咐,立刻蜂擁上前,七手八腳地想要揭開我臉上的黑色面具。

這面具材質特殊,戴法更是奇特, 除非我本人,其他人很難摘下。

幾人累得氣喘籲籲, 一人焦急稟報:“小姐,這面具小的們實在摘不下來。”

“一群廢物!”

桑二小姐呵斥完, 上前親自動手,結果自然可想而知。

似是這一舉動讓她有些挫敗, 她惱羞成怒,一腳踹向我的膝蓋, 厲聲喝道:“跪下!給我阿兄磕頭認錯。”

劇痛瞬間從骨頭深處傳來。

給桑瑱下跪?

不可能。

我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 如冰雕般立在原地,保持不動。

雖然眼前一片漆黑, 但能聽見對面之人因氣憤而愈發粗重的呼吸聲。

二小姐果真如傳聞中一樣,脾氣暴躁火辣,捫心自問,若早知她會如此待我,我還會出手相救嗎?

“給我跪下!”

膝蓋處又傳來兩陣劇痛,我咬緊牙關,依然紋絲不動。

下跪是不可能的,秦月嬋不會隨便向人下跪,“黑衣羅剎”更不會。

因我始終不如她願,二小姐氣得跺腳:“阿兄你看看這人,氣死我了!”

“罷了,問不出來的。”桑瑱似有些無奈與疲憊,吩咐道:“把他關起來吧,找些人好好看著,明日再說。”

幾名家丁應聲上前,正欲將我帶走,突聽少女一聲嬌喝:“慢著!”

“傷了我阿兄就想走?沒門!不好好折磨他一番,難解我心頭之恨!”

“你要做什麽?”桑瑱問。

“讓我想想。”沈默片刻,桑二小姐才繼續道:“先拖下去打一頓,打到他求饒為止。對,就這麽辦!”

我一時無言,不知該感激這懲罰“宅心仁厚”,還是該笑自己多管閑事,活該淪落成這幅模樣。

綠舟也是會懲罰殺手的。

對於違背門規之人,綠舟的懲罰方式有很多。

輕一點的砍去手指、削去耳朵,卸下身體某一部分……

重一點的斷椎剝皮、腰斬車裂,大卸八塊……

曾幾何時,綠舟公開處刑過那些違反門規後企圖逃跑的殺手,那鮮血淋淋的場景以及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仿佛讓人如墜煉獄。

眾人得到指令,粗暴地將我拖出屋外。

臘月的夜晚寒風刺骨,呼嘯的風聲自耳邊刮過。

棍棒如雨點般砸下,疼痛迅速傳遍全身。

我突然覺得屈辱,叱咤風雲的女魔頭,竟因為一個男人平白遭受這般對待?

但轉念一想,既是我先捅了桑瑱一刀,這些就當是還他的吧。

從今以後,綠舟的冷血殺手和揚城桑家的天才醫師,不再相欠也不再相見。

殘暴的攻擊如暴雨一般落下,家仆們下手越發狠辣,不知是真想幫自家少爺小姐出口惡氣,還是覺得這樣居高臨下地掌控生死能帶來快意。

喉間忽地湧上一股腥甜,一口鮮血不受控制地噴出,我終於支撐不住,跌倒在地。

棍棒卻並未因此停止。

先是桑二小姐的鞭打,再是這些人的圍毆,疼痛撕裂著身心,意識也漸漸開始模糊起來。

如果就這樣死了,是不是太虧了?

害怕桑瑱得知我的真實身份,所以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可和性命相比,這又算得了什麽?

正欲做點什麽,突聽一人驚呼道:“停下!都停下!這人怎麽不動了?不會讓咱給打死了吧?”

其餘人聞言紛紛住手。

一個憨厚的嗓音響起:“不會吧?瞧著挺耐揍的,不至於就這樣死了吧!”

“耐揍就不會死嗎?你說你,若換成你能撐多久?這都打這麽久了,不會真出什麽問題吧?”

有人小心翼翼地問:“要就這麽把人打死了,怎麽跟小姐少爺交代啊,小姐只讓咱們教訓一番,沒讓打死啊。”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驚。

一人忙將我翻了過來,伸手探了探鼻息。

“還好還好,還有一口氣,但這氣息有點微弱。”

“啊?那現在可咋辦?”

“趕緊稟報小姐,讓小姐定奪。”

有人急急忙忙跑去通報,不一會兒,桑二小姐就出來了。

憤怒的聲音在夜色裏回響:“讓你們教訓他,沒讓你們把他打死,一群蠢貨!怎麽做事的?”

家丁們誠惶誠恐,一個個噤若寒蟬。

短暫的沈默後,她冷聲問:“他可有求饒?”

一人顫巍巍地回:“沒。”

另一人道:“被打成這樣,楞是沒哼一聲。”

“呵,沒想到是個硬氣的,真想看看面具下這張臉啊。”說罷她再次跑到我面前,氣呼呼想去揭我臉上面具。

忽然,她動作停住了。

緊接著,脖子上傳來一陣刺痛。

“這……這是怎麽回事?”

二小姐聲音微顫,似是不敢置信:“我阿兄的墜子,怎會在……在他身上!”

“你們看住她!別讓她亂動!”

“阿兄……”

腳步聲越來越遠。

我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心臟好像忽地被人捶打過,一下子喘不過氣來。

強烈的痛楚自心底深處傳來。

好似有一只無形的手,總喜歡在關鍵時刻改變命運的走向。

本以為安穩度過今晚,我與桑瑱的分別不至於太難看,誰曾想,正是他想保護我的玉觀音吊墜暴露了一切。

一個是大俞第一醫道世家的“靈醫妙手”,一個是殺手榜第一的“黑衣羅剎”,對方得知我的身份後,會如何看待他曾經的感情與承諾?

家仆們顯然也聽到了二小姐的話,一個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少爺常年佩戴的玉觀音怎會在這人身上?該不會……少爺與他早有首尾吧?”

“去去去,別胡說八道,少爺怎麽可能?”

“怎麽就不可能?”

“當然不可能,要真是那種關系,他怎舍得對少爺下手?”

“你懂什麽!因愛生恨聽說過嗎?話本子裏都是這麽寫的,愛而不得就要玉石俱焚,再說了,他不是也沒把少爺殺死嗎?說不定就是嚇唬嚇唬呢!”

“有道理,有道理!”有人附和道,“可看身量,這人怎麽也是個男人啊,難不成少爺他……真有龍陽之好?”

“也不是不可能,少爺白白凈凈的,這麽多年也沒見喜歡哪個姑娘,說不準呢!”

也有人反駁:“這人瘦得跟麻桿似的,身上一點肉都沒有,說不定是個女人呢,女人也有長得高的。”

“嗯,也有道理……”

眾人七嘴八舌,越說越起勁,我被他們吵得腦瓜子疼。

難道就沒有一種可能——是我殺人奪寶,將別人的觀音墜搶來了嗎?

但顯然,這些一根筋的人壓根不會考慮這些,他們已先入為主,認定了我與桑瑱關系匪淺。

於是這群有著豐富想象力的家夥一致決定:先把我擡到旁邊的小亭子裏去。

“這大冷天的流了這麽多血,躺地上多遭罪啊,把人搬到那邊靠椅上去吧,等下少爺知道我們的用心良苦,說不定能少受點罰。”

“嗯,有道理。”

說罷便有兩人一前一後將我擡了起來。

也就在這時,桑瑱匆匆趕來,聲音是前所未有的響亮:“你們在做什麽?把她放下!”

家丁們不知為何突然僵在原地,下一瞬,兩人同時松手,我又摔在了青石板上。

疼痛從四肢百骸傳來,我喉頭一甜。

“滾!都給我滾!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桑瑱暴怒,幾步沖上前,蹲下身將我扶了起來。

溫暖熟悉的感覺從身旁傳來,恍惚中讓人覺得有些不真切。

我拼命忍住想哭的沖動,不讓面具下的自己發出一丁點兒聲響。

懸壺濟世、美名遠播的天才醫師,與窮兇極惡、臭名昭著的女殺手,一個向陽而生救死扶傷,一個暗夜前行殺人如麻。

兩人不該有交集,更不應該產生感情……

雜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眾人悻悻離開。

寒冷的夜,北風像刀子般刮過耳邊,仿佛要將周圍的空氣也凝固起來。

桑瑱緊緊地抱著我,整個人都在發抖,呼吸聲急促而粗重。

“阿兄……”

桑二小姐走上前,也跟著蹲下,怯生生地喚了一聲。

桑瑱沒有理會,許久之後,他慢慢將我放開,小心地摩挲著那串掛在我脖間的玉觀音吊墜,聲音是抑制不住地顫抖:

“你……你是忘月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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