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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突如其來的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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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突如其來的假期

這種感覺奇怪而陌生,我不由後退一步,拉開了與對方的距離。

連清卻像是沒有意識到似的,整個人還在溫和地笑著,一只手已經伸了過來。

“連醫師。”

沈吟片刻,我妥協:“你雖為醫師,但到底男女有別,煩請回避一下,忘月自己來。”

少年聞言,微微一楞,倏地臉上騰起一層紅霧。

他忙將放在我肩頭的手拿開,訕訕道:“好,好……”

“吱呀”一聲,房門被輕輕關上。

我摸了摸心口,心臟依然劇烈地跳動著,又碰了碰額頭和臉頰,俱都有些發熱。

奇怪?

今天怎地這麽不正常?

思忖許久,猜測定是剛才在烈日下曬得太久,染上了暑氣。

又灌了一大壺茶水,體內燥熱微微消散,我這才重新包紮上藥。

一切處理妥當後,推開房門。

連清背朝木屋,負手站在樟樹下,暖風拂過,青絲如瀑,墨發飛揚。

青色的衣衫,青翠的樹林,遠處青黛色的山峰,細細看之,竟覺此情此景相映生輝,十分和諧。

就是那支簪子……

不,準確來說是那根挽發的樹枝,著實粗鄙得有些煞風景。

想到自己先前所為,我有些心虛,遂上前一步,誠懇地保證:“診金我一定會送到,多謝連醫師這兩日的照顧,走了!”

“等一下,”對方聞言,忙攔住我的去路,“姑娘的‘謝’字,說了太多遍了。”

我眉頭一緊,這又是做什麽?

有完沒完!

少年眉眼彎彎,笑著解釋:“稍等片刻。”

說罷他轉身進了屋,不多時,手中多了一個藍布包裹,“拿著。”

我:“給我的?”

他點頭:“打開看看。”

“我不要。”我後退拒絕,不想再接受此人的好意。

連清聞言,親自打開了包裹。

裏面的東西瞬間一覽無餘——一套男子的粗布衣衫、幾枚用布包著的野菜餅、一瓶止血藥,以及兩錠銀子。

“你身無分文,總不能這樣回去。”他指著其中一枚野菜餅,笑道:“在下希望姑娘好好活著。”

話裏意思是——總不能還沒到家,就餓死在路上了。

想到自己目前的確身無分文,而最近的綠舟分部距離此處也不近,我最終還是收下了這份飽含心意的行囊。

已欠他那麽多了,再多欠一些,少欠一些,似乎也沒太大差別。

只能之後多給一些銀子作為謝禮了。

從小木屋到最近的街市,要走二十多裏路,連清怕我迷失在茂密的深林,又主動提出要送我到最近的鎮子上去。

我當然是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一而再再而三麻煩別人,饒是我臉皮再厚,也會覺得不好意思。

他大概也知道我心中顧慮,在我多次婉拒後改了口徑,說是要下山采買東西,兩人正好結伴同行。

我明知對方撒謊,卻也不好拆穿。

助人為樂都到這份上了,再拒絕多少顯得我有些不知好歹。

就這樣,我一路沈默地下了山。

戌時,天空已經完全被黑暗吞噬,我也抵達了最近的村鎮——晚湘村。

因為我身上有傷,小醫師又貼心地幫我租了一輛驢車,讓驢車送我去容城城內。

遙夜沈沈如水,月華如練灑清輝,我坐在驢車上,揮手同他道別。

青衣少年唇角含笑,擡手站在原地時,宛若一株盛放的幽蘭。

車輛疾馳,對方的身影越來越小,直至匯成一個黑點,消失在視野中。

我低頭輕嘆一聲,心中沒來由地泛起一絲淡淡惆悵。

翌日清晨,我抵達了位於容城的綠舟殺手組織分部。

整個大俞,除了俞都的總部,還有十一個類似分部分散各地。

這些分部與總部除了規模大小有所差異,其它幾乎無甚差別。

它們通常負責招募殺手,接待委托人下達追殺令。除此之外,也會為我們這些奔波在外的殺手,提供臨時的休憩之所與必要的物資補給。

當然,享受這一切的前提是——殺手們有足夠的貢獻值作為交換。

貢獻值,顧名思義就是完成刺殺任務後獲得的積分。

殺手完成任務後,綠舟便會將委托人的酬金與大家按比例分成,同時還會根據每次任務難度,為其記下對應的分數。

積分越高,能換取的獎勵就越多。

自我七歲進入綠舟組織,到如今成為內部等級最高的天字號殺手,十一年間做過各地任務,因此,總管們幾乎人人都認得我。

才一踏進大門,容城總管立馬笑臉相迎。

“冷月姑娘,任務完成得如何?”

“成功了,先幫我找一間上房,我換身衣服。”我扶了扶臉上剛買的黑色面具,冷聲道。

“您稍等。”他立刻轉身,吩咐手下安排。

我被帶入房中,休整片刻後,將此次刺殺榮親王的細節一五一十地道來。

綠舟天字號殺手與普通殺手不同,接下的都是高難度任務,故而需在全國各地奔波。

普通殺手會有一個線上對接人,而天字號殺手則直接匯報給對應地區的管事,再由管事分派下一個任務,如此循環往覆。

容城總管聞言,連連稱讚,隨即命人取來一堆藥草和丹藥,予我作為獎勵。

“冷月姑娘果然名不虛傳,此次立下如此大功,這些賞賜您拿著,另外姑娘受傷不輕,需得好好修養一段時間。這樣吧,下月十五前,您暫時不必接新任務了。”

“什麽?”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向來不將我們初生殺手當人的綠舟,何時變得如此大方了?

既送丹藥,又賜假期,簡直是破天荒頭一回。

似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他微微一笑:“姑娘沒有聽錯,這些年您完成的任務無不出色至極,此次又立得奇功,這些都是您應得的。”

“好。”沈思片刻,我點了點頭。

刺殺皇室成員此前的確從未有過,也許綠舟是看在我為它賣命多年的份上,覺得我還有些利用價值,良心發現了吧。

至於這突如其來的假期,正好可以用來調查一下那“錯花愁”。

容城總管走後,我重新補辦了綠舟腰牌,又支取了數張大額銀票。

我喚來我的信鴿雪兒,讓它將其中兩百兩銀票送去小木屋。

兩百兩銀子,對於富貴人家來說也不算是一筆小數目,就當是我對那少年醫師的一點報答吧。

次日清晨,我請來分部幾位醫術高明的老醫師為我診脈。

幾位醫師輪番把脈後,紛紛搖頭嘆息,說我脈象古怪但似乎並無大礙。

唯有一位見多識廣的老醫師,在多次查看脈象後,神色凝重:“姑娘所中之毒,極有可能是那錯花愁。”

聽到錯花愁三字,我心中一緊,忙將黑衣人射出的暗器遞給他看。

他仔細端詳後,更加確定:“沒錯,這飛鏢上的確淬了此毒。”

聞言,我大腦頓時一片空白。

連清,沒有撒謊……

“如何解毒?”我問他。

他撫了撫花白的胡子,面露難色:“姑娘,此毒兇橫霸道,老夫無能,解不了。”

我自然不能接受這個結果。

在查閱眾多資料無果後,我換上汗血寶馬,快馬加鞭趕去其它幾個距離較近的分部。

答案如出一轍。

大部分醫師認不出此毒,寥寥幾位認出的,口徑一致,都說無解。

多日來的辛勞奔波換來這樣一個結果,我自然有些不甘心,於是再次快馬加鞭,晝夜兼程地趕去幾百裏外的綠舟總部。

現實又當頭澆下一盆冷水——總部最好的醫師也說回天乏術。

與此同時,隨著時間流逝,我也漸漸感覺到了身體的變化。

連清和各位醫師說的沒錯——我的內力正在消散。

漫無目的地走在俞都城熱鬧繁華的街頭,望著那無比熟悉的街市,心中突然湧起一股難言的酸澀。

原本計劃再過一兩年,等積累到足夠的貢獻值後,我就能脫離殺手組織,過上無人打擾的隱居生活。

錯花愁的出現,又將這個美好的願望擊得粉碎。

似乎每次都是這樣,臨門一腳,總差一點。

給阿爹阿娘覆仇如此,想離開殺手組織亦如此。

武功盡失之人,綠舟或許會看在多年情分上放我離開,但仇家遍布的黑衣羅剎,怕是連自保都做不到。

左思右想,似乎只有回去找那個叫連清的少年了。

雖不知他能否將我治好,但此刻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他曾說治療期間不能使用武功,那也意味著兩個月我不能接取任務。

對於從小在殺手組織長大的初生殺手而言,就算是身受重傷,命懸一線,也不可能兩個月什麽都不做。

不過,初生殺手一生有兩次任務失敗的機會,或許我可以用僅剩的一次來抵這個空檔。

回到容城,我向容城總管稟明了錯花愁之事,但隱瞞了有人能幫忙解毒的可能。

容城總管微楞一瞬,隨即十分痛快地答應了我的交換條件。

“冷月姑娘武功蓋世,若真如此,實乃我綠舟之損失。姑娘且去尋解毒之法,兩月後再來此處尋我便是。”

事情的進展竟出乎意料地順利,我拱手作揖,朝他行了一禮,當日便朝小木屋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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