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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遠航4 人生如逆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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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遠航4 人生如逆旅。

“我那時太小了, 根本承受不住詭術的威力,每次靈魂歸體之後,都會出現短暫失憶的癥狀。”

“當我終於想起這一段經歷的時候,江雨眠已經被她父母用二十兩銀子的價格賣進羽朝皇宮, 然後又被送到了碧海潮生的地宮裏。”

羽流螢第二次離魂時, 靈魂附身在一只老鼠身上。

她不是一只普通老鼠, 而是碧海潮生的醫師毒師們養在地宮裏的藥鼠。

藥鼠長著紅色的耳朵和尾巴,皮毛黑中帶紫,是一只全身帶有劇毒的老鼠。

她被關在籠子裏,一個嫵媚的女人拎著籠子,桃紅色的裙擺像金魚在水中鋪開的尾巴, 身姿搖曳地走過長長的走廊。

嫵媚的女人走進了一個房間, 那是一個半圓形的大房間,被昏黃的燭光填滿,靠墻的位置擺著一圈木床, 每個木床上都躺著一個年幼的女孩。

只有一個木床上的女孩是坐著的, 她的床是燭光最亮的位置, 使人一眼就能看到她。

她正坐在床上看書,單薄的後背依靠著一個方形的灰色靠枕, 在身前屈起的膝蓋上放著一本書,雙手纏著繃帶, 只有右手的尾指露在繃帶外面。

繃帶上滲著血,她用露在繃帶外面的尾指翻書,關在籠子裏的藥鼠發現她看書的速度很快, 很短的時間就會翻過一頁。

籠子晃動起來,嫵媚的女人把籠子放在了她的木床上,女孩這才擡起眼眸看她。

她的臉龐在燭光下美麗極了, 也蒼白極了,眼神和伯勞鳥記憶中一樣,依舊冷冷的,還是那麽心不在焉,總是在魂游天外。

她眨眼的速度很慢,看得出她有點沒精神,嫵媚的女人聲音酥酥麻麻:“今天感覺怎麽樣?”

女孩平靜地說道:“手臂爛掉了。”

穿著桃紅色衣裙的女人說道:“你們在羽朝服下的毒藥會讓人全身潰爛,今天潰爛一點,明天再潰爛一點,後天又潰爛一點,等肌膚潰爛完,就輪到骨頭了,最後變成一灘惡臭的膿水。”

說完之後,女人試圖從她稚嫩美麗的臉龐上看出一點恐懼的神色。

可是註定要讓她失望了,女孩繼續低頭看書,完全當女人不存在。

女人的目光在女孩臉上繞了一圈,最後落在枕頭旁的五顆麥芽糖上,麥芽糖用白色的糖紙包著,籠子裏的藥鼠聞到了從糖紙透出來的淡淡甜香。

“怎麽不吃糖?”

“太甜。”

“小女孩就該多吃甜食。”

“我不喜歡。”

“你吃了糖,就感覺不到痛,會像其他女孩一樣睡個好覺。”

女孩伸著尾指,將膝蓋上的書又翻過一頁,聲音又脆又冷:“這糖是用什麽做的?”

女人說道:“麥芽和紫霞鼠的毒液。”

女孩擡眸看她:“對我沒用。”

女人臉上露出了吃驚的神色,輕聲呢喃著:“居然有這麽強的毒抗天賦,真了不得。”

她又起身離開了,關著藥鼠的籠子還放在女孩的木床上,女孩放在膝蓋上的書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

陳舊古老的書籍被她輕輕合上,她低頭看著籠子裏的藥鼠,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沈睡的女孩們,唇角諷刺地往上勾了一下。

“什麽毒抗天賦,一聽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她剝開一顆糖的糖紙,把散發著甜香味的麥芽糖扔進了籠子裏。

羽流螢附身的藥鼠沒有辦法抵禦這種甜香,迅速伸出兩只前爪抱住糖果,用尖銳的門牙啃了起來。

麥芽糖啃了一半,房間的門又被人從外面打開了,除了那個穿著桃紅色衣裙的嫵媚女人之外,還有一個長著橘紅色頭發的老頭走了進來。

老頭的臉也很奇怪,不僅頭發和胡子是橘紅色,皮膚上還有一圈一圈的橘紅色花紋,他一走進來就打開了籠子,把正在啃食麥芽糖的藥鼠拎了出來。

藥鼠掙紮起來。

它的嘴被一雙強硬的手掰開,露出了兩顆尖利的門牙。

那個老頭掰著它的嘴,將它的腦袋按在了女孩的腳腕上。

鋒利的門牙刺入女孩腳腕處的皮膚,毒液註入進去。

與此同時,女孩腳腕處的甜腥血液流進了藥鼠嘴裏,一種極致的痛苦猛烈襲來,猶如烈火般灼燒著藥鼠的身體,藥鼠蜷縮著四肢,猛烈地掙紮起來。

過了一會,掙紮的藥鼠又平靜下來,它知道自己死期將至,最後擡了一下腦袋,黑漆漆的眼珠看著女孩。

上次她站在樹下仰著頭,看著伯勞鳥死去。

這回她坐在床上低著頭,看著紫霞鼠死去。

她微微蹙著眉,向紫霞鼠伸出手,露在紗布外的尾指微微勾起,輕輕闔上了紫霞鼠的眼睛。

詭術師會經歷很多次死亡。

但他們只會有一座墳墓。

當最後一次死亡來臨時,沒有人知道自己是安靜地走向墳墓,還是不甘地走向刑場。

*

“詭術師很少有善終的,我爹嘔血而死,每次吐血,前襟都染紅一大片。”

聞人聽雪問道:“是因為你爹體弱嗎?”

羽流螢說道:“這只是原因之一,他是沖擊天人境的時候失敗的。”

地鬼境和天人境最大的區別在於——天人境可以調動天地間的力量。

就好比艷鬼施展的五鬼搬山陣,可以讓四季如春的三危山冰封千裏。

這次田家村突然下起鵝毛大雪,也是因為兩個九品天人出手救治聞人聽雪,影響了這裏的氣候。

聞人聽雪第一次觸摸到天人境的門檻時,她的劍突然多了一種撼動天地的可怕力道,似乎她的劍就是這個世界的意志,可以翻山倒海,可以撼天動地。

那種難以言說的巨大力量壓的人喘不過氣來,聞人聽雪幾乎要被壓垮,她的劍上仿佛壓了一座山岳,以至於她揮出的每一劍都在承受巨大的壓力和痛苦。

九品天人境,相當於神話裏的遠古神,聞人聽雪都不敢想象他們全力揮出的一劍擁有多大的威力。

也正是如此,很多天才才會在在沖擊天人境的時候隕落。

詭術師沖擊天人境,只怕會更困難。

雪地上留下兩行腳印,羽流螢抖了抖落在袖子邊上的雪,說道:“聞人,你知道老繡娘為什麽會把真假公主調包嗎?”

聞人聽雪猜測道:“難道是因為詭術?”

羽流螢嘆氣:“你還真猜對了,詭術師很註重傳承,如果祖輩世代相傳的秘術在自己手中斷了傳承,那和罪人沒什麽區別,所以詭術師生下的孩子是一定要學詭術的。”

“我爹很愛我,他一直以為我是他的親生女兒,但他並沒有給我選擇的權利,老繡娘正是知道這一點,不忍心先天不足的親生女兒受這樣的折磨,所以才冒著巨大的風險調換了孩子。”

詭術對肉|體的摧殘和折磨是難以想象的,聞人聽雪看著嬌嬌弱弱的羽流螢,根本想不到她是以什麽樣的毅力在這種非人的折磨中熬過來的。

“我一直很感謝他,他教我的所有東西都很有用,讓我的人生擁有了更多的選擇,我可以不用像其他女孩那樣早早嫁人,我擁有在這個世界獨自生活的能力,也有了對抗書中命運的底氣。”

聞人聽雪說道:“所以我們都要加油。”

羽流螢眉眼彎彎:“是的。”

兩人回到客棧不久,宋時綏就找過來了。

宋時綏要啟程了。

啟程前一晚,她拎著一壺酒來找聞人聽雪和羽流螢。

還是在第一次相遇時聚餐的那個亭子裏,三個人聚在一起吃烤肉,石盆裏放著木炭,盆中間架著個圓形鐵架字,串好的肉串放在鐵架上,豐富的油脂被炭火烤得滋滋作響。

酒是米酒,不怎麽醉人,因為羽流螢身子弱,不能吃生冷的東西,就放在裝滿熱水的銅盆裏溫著。

肉是現宰的羊羔肉,一點不腥氣,聞人聽雪手中的劍一揮,眨眼間就把肉切成大小相同的肉塊,她把肉塊放到一邊,又拿起一根竹子,劍光一閃,不過瞬息之間,那根竹子就被削成了無數根細細的竹簽。

宋時綏連連讚嘆:“帥!”

羽流螢點頭如小雞啄米:“真的帥!”

宋時綏又說道:“特別是這一頭白毛,要是去理發店漂染一回,起碼兩千軟妹幣。”

羽流螢補充:“還得買祛黃洗發水護色,要不然頭發會發黃,新長出的發根還要繼續漂色,一萬塊錢不知不覺就沒了。”

宋時綏繼續說道:“這個頭發最容易上色,我拿個粉色染發劑一染,就是一頭嫩嫩的小粉毛,再高端一點,我甚至能給她搞個彩虹色。”

羽流螢好奇:“你穿越前是理發師嗎?”

宋時綏搖頭:“我穿越前是大學生,眼神裏全是清澈的愚蠢,不像現在,眼裏只有滄桑和疲憊。”

聞人聽雪把削好的竹簽遞給兩人,羽流螢接過竹簽,開始往竹簽上串肉。

這種活兒她已經很熟練了,她附魂最多的動物就是伯勞鳥,串肉串簡直是靈魂技能。

外面的雪已經融化了,亭子裏並不冷,三個人喝著醇香的米酒,吃著香噴噴的烤肉,碰杯的時候,她們都清楚她們都有各自的路要走,這次一別,再相逢時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說一聲前途似錦,道一聲各自珍重後。

羽流螢回到了春曉街,繼續開她的裁縫鋪。

宋時綏跟著玉搖光前往玉京古族,自嘲為了碎銀幾兩,不知還要跨過多少萬水千山。

聞人聽雪則登上了玄武巨船,前往碧海潮生。

玄武巨船再次啟程,聞人聽雪開始了她的第二次海上遠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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