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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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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確實這也可以說是貪便宜……那些窮困多子的人家, 正如王斜說的,養不了這麽多的孩子, 聽說王大善人願意收一群孩子去做學徒, 他們頓時就迫不及待的把孩子送來了。渴望他們跟著王大善人能吃飽飯,能有個好前程。這就是為人爹娘的貪。

“呵,看你們那表情。怎麽?給我家占便宜就可以, 讓我家占點便宜就不可以?不過是一群見利忘義之輩。”

這個人和人果然是不同的,王斜說的這番話,可謂是歪理邪說了,可是在這個年代,還很有一部分市場。因為某些“著作”, 宣揚的就是這種輕看生死,為義舍生的事情。盧斯依稀記得, 三國演義裏頭還有把老婆孩子砍了給劉備還是曹操吃肉來著?後來這人好像還因為這一“義舉”封侯了來著?這些記憶太過久遠, 就已經記不大清楚了,但大體意思是沒錯的,寫的雖然是漢末的事情,但成書的時候是明吧?跟現在的時間應該是差不多的。

“你也是為人子的, 不管什麽利還是義,歸根到底,你爹做這一切,都是因為他要救自己的兒子, 所以他要用別人子女的命來換。”馮錚拉住了擼袖子想要開打的盧斯,“可是周縣令呢?你家與他並沒有恩, 更沒有利,可他幫了你們,可謂是仗義至極了,但你卻害了他的性命,又如何稱得上義。”

“什麽?!周兄死了?!”王斜大驚,“怎麽會?!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他要是不來找林氏,可能這一驚還讓盧斯和馮錚有三分信,但他來尋林氏,那不知道周縣令出事就做戲太深了。

“你不知道你還來找什麽林氏,又跑個什麽?”

“誰說我是跑了?我只是要另尋別處安家,因為早已娶了正妻,林氏卻是要做妾侍的。她心有不甘,不願與我一起走,本來說好了是我與她和離,誰知道,她卻就尋了短見?本來是說好了的……”王斜低著頭,眼神飄忽的念了一句。

這個人實在是太愛做戲,腦子又不大正常,但他為了林氏跑來自首這一點,是確定無疑的。這說明,他對林氏有情。這一點情,也是盧斯和馮錚唯一能夠借助的了。

於是馮錚忽然問:“你可見到了林氏的屍體,可確定她是真的自殺而亡?”

王斜飄忽的眼神瞬間凝視了,他的頭仍舊抵著,只是眼珠子朝上挪,弄得眼睛仿佛是三白眼,一股子狠辣的味道:“你是何意?”

“我是何意,你還不清楚嗎?”馮錚笑了一下,盧斯默默在心裏給自家正氣小哥哥比了個大拇指,“林氏是個什麽性子,你其實應該比我還清楚。原先她能幹脆的從倪家跑出來,又堅持和離,當時她年紀雖然不大,顯然是一位心智堅定的姑娘。她又與你說好了,還有了孩兒,你說她會在你走後,就自殺嗎?”

王斜說林氏與他說好了,但到底說好了什麽,只有王斜和林氏自己清楚。馮錚只能猜測,絕對不是什麽兩人和離,讓林氏另嫁之類的。因為這個王斜,從言談上看是個自私到了扭曲的人,他要求旁人都要用最高的義氣、忠誠與愛回報他,他自己卻高高在上,對外人,雖然也會給予,但他給出去的永遠是極少的部分。可若是對自己人,尤其是家人,他的付出程度就不一樣了。林氏和他與林氏的孩兒顯然也算在了家人之中。

這種人的獨占欲怕是也驚人,說他這麽大方的給林氏自由……馮錚不信。但說他讓林氏自殺……要真是他說的,他就不會再返回來了。當然,也有可能這是一個陷阱,但是如今的情況,就算這真是個陷阱,盧斯和馮錚也要踩個試一試。

“林家……”王斜嘴唇繃緊,從嘴裏吐出兩個淬著毒和著血的兩個字。

這個林家指代的應該是林氏的宗族,托雲村林氏身上發生的事情,就一個鄰居的婆子幫了忙,其餘同村人、同族人,非但沒幫忙,反而還說過不少閑話,讓林氏的父親老秀才給氣病了,後來林氏嫁給了王斜,各種閑話更是沒停過,甚至許多人還道林氏就是不守婦道,怕是早就跟王斜有染。

“不只是林家,你家裏怕是也有跟外頭勾結之刃,否則不至於你前腳走,後腳林氏就出了事。”

“……”話說到這裏,一臉憤恨的王斜反而平靜了下倆,他閉上了眼睛,默然不語。

馮錚這可是有些郁悶了,他廢了這麽多口舌就是想讓王斜動搖,現在王斜是動搖了,但好像情況不太對啊,他這是下定了決心自己去給林氏覆仇了。

“你覺得你若是一言不發,還能走出這監牢嗎?”好好說不成,那就只能威脅了。

王斜閉眼一笑:“你們大概是很想對我用刑,但杜大人不成。”他睜開眼睛,“你們可知道為什麽那些鄉紳拼命的要救我嗎?因為我拿了他們的把柄啊,不那麽幹,他們就會身敗名裂,甚至要攤上牢獄之災啊。”

“嘖嘖嘖~”王斜發著怪音,“這人啊,貪利、貪色、貪名,你們永遠也想不到,為了得到這些東西,人能做出什麽來。而為了保住這些東西,他們更能做出什麽來。”

“就說周大人吧……其實啊,他對男女都行,還更喜歡女人一些,可是他不敢娶妻,為什麽呢?以為他在考試上雖然比戚師爺強得多,所以做了官,可是他在做事上,那就差了許多了。他能夠將當年的甘柳縣治理得上佳,不是靠他自己,是靠戚師爺啊。所以,他為了官,願意守著一個戚師爺。可是天長日久,人總會有一二管不住自己的時候的。”

“……”馮錚忍不住想:周大人真的是跟那個奶娘馬氏有染?

_第477章

盧斯這時候戳了馮錚一下,馮錚頓時出了一背脊的冷汗,他剛才是不知不覺跟著王斜的思路走了,這在審訊中可是十分危險的。他不說話,直接退後兩步,站在了角落裏。

盧斯走到了王斜身邊,他盯著王斜的眼睛,王斜最初依舊在說話:“還有二位將軍的師父,多好的老人家,年紀雖然不小了,可是身體依舊健旺。我還曾經與那位錢大爺一起去喝過花酒,兩位怕是不知道吧?因為你們師娘生了孩子之後,就不大讓老人家近身了。呵呵,老人家素了幾十年,沒吃過肉原來也是無妨的,可是突然吃過了,哪裏還控制得住?”

他喋喋不休,退下去的馮錚都露出了怒火,可盧斯卻在笑,把嘴角幾乎咧開到耳根的誇張的笑容。可那笑容裏,王斜看不到開心與愉悅,他只能看見濃烈的殺意。王斜閉了嘴:“你們不敢殺我,否則就要與杜大人結仇了。”

那些鄉紳為了自己能繼續光鮮亮麗的活下去,就會用盡了手段跟杜大人死磕——他們甚至顧不得得罪了知府大人之後,自己今後會怎麽樣。一旦王斜死了,杜大人的名聲就會被那些人當頭淋上一桶屎尿。科這件事,杜大人是為了盧斯和馮錚辦的,他再寬宏,也會對盧斯和馮錚心裏生出疙瘩來。

“說得好像是我在意似的,你啊,畢竟就是個白身而已。”盧斯擡手,拍了拍王斜的臉頰,王斜說出這句話,其實已經表示,他怕了,“我們無常司是天子的家臣,除了天子,跟誰結仇,對我們來說都無妨,甚至與文臣結仇多了,天子反倒是高興,只因如此一來,我等辦案的時候只會越發的大公無私。而且……我要殺你,又何須光明正大的殺你?來人!擡一桶涼水,再拿個大漏鬥來!”

馮錚和盧斯進來的時候,這附近原來的牢頭獄卒就都散了,只無常司的眾人侯著,他這一聲令下,立刻便有人去辦了。

只是一桶涼水簡單,大漏鬥有點難找,三人還是頗等了一會。最後看無常拿進來的那個漏鬥,應該是油行裏頭用來倒油的,上頭的口大,下頭的管子也有兩指粗。

王斜:“看來,兩位將軍是要請在下喝水啊。”

“對,就是喝水而已。正好,這管子是圓的,也免得王公子掙紮的時候,弄破了自己的喉嚨。”

盧斯一聲令下,無常就把王斜給按住了,又在他臉上蓋了一塊有個洞的布,王斜的眼睛鼻子都被蓋住,只嘴巴從那個洞露了出來,無常捏住了王斜的下巴,讓他張開嘴,把那個大漏鬥直接捅進他嗓子眼裏去了。

這邊漏鬥按住,確定他吐不出來,那邊就用水瓢舀水,朝漏鬥裏邊倒。

這可是剛提上來的井水,如今十五剛過,那水冷得跟冰一般。一瓢水下去,王斜不喝也得喝,整個人直抽抽,可無常們一個個力氣大得很,哪裏是他這麽一個文人能反抗得了的。又還有水灑出來,直接那張蒙在他臉上的布就濕了,貼在了他的鼻子上,使得王斜不但是被灌水,還陣陣窒息。

兩瓢水下去,盧斯示意無常們暫停,漏鬥和濕布都被拿走,王斜一扭頭哇的一聲嘔吐了出來。

盧斯笑嘻嘻的看著他止住吐,王斜再坐直的時候,臉色早沒了方才的愜意。。

“王公子,你放心,我確實不殺你,不過,現在你從裏到外都涼透了啊?確實涼啊,畢竟你灌了一肚子的水,衣裳又都濕透了。你稍等,一會我會讓你的肺裏也灌滿了涼水,然後,這個晚上你就只能裹著濕衣服過一夜了,自然,你也能脫光了。然後,明天一早我就會請杜大人放你們父子離開,好讓那些鄉紳救下你。如果你死了,你兒子會落在誰手裏,你還在外頭的下屬可能好好撫養他媽?又或者林家宗族會撫養他?如果你還活著……你說你是會完好無損呢?還是得了癆病一生咳嗽不停呢?”

“盧將軍……高明啊。”王公子看著盧斯,慘笑了起來,他的牙齒間都是血跡,看來是方才灌水的時候被傷了口腔和嘴巴,甚至牙齒也被撞得活動了。

“再灌!”

“別,我招!孩子不能給林家,誰都不能給。我知道你們無常司收養罪人的遺孤,他年紀小,連話都不會說,也不會知道自己是誰,長大了也不會報仇,請讓他在那長大。”

王斜仇恨無常司,但他也了解無常司,他知道他們的很多事,知道盧斯和馮錚不會拿孩子作踐。不管是苦主的遺孤,還是兇犯的孽種,若是沒了依靠,他們都會收養。交給無常司,至少孩子能平安的長大。

“可。”盧斯點頭,他這一聲答得面上幹脆,心裏卻是掛上了諸多懷疑,就像是王斜的行為,他和馮錚雖然只能看出王斜是為了林氏來的,可王斜這個人在他們心裏的形象就是腦袋上掛著個大大的“疑”,不管它啊做什麽都得多個心眼。

壓住王斜四肢的無常退開了,王斜自己坐直,當即便打起了哆嗦:“你們讓我交代什麽,問吧。就是能不能先給我換身幹凈的衣裳?”

他這牢房雖然已經是最好的了,可終究是牢房,陰冷得很,穿著幹燥的衣裳尚且要不了多久就會被吹透了衣衫,更何況現在一身冷水?本就不好的臉色,沒多久唇色都青了。

盧斯點點頭,無常出去,進來,拿進來的就是一身囚服。

“幾位要看著我換?”

“王公子,你要再廢話,那就幹脆別換了。”盧斯本來耐心就不好,如今顯然是更讓他消磨得沒多少了,“一邊換,你就一邊說吧,在外頭幫你辦事的人是誰、”

邊上已經有無常叫來的知府衙門的文書,擡著個小桌子,坐在邊上,放好了筆墨紙硯,等著記錄供詞了。

“在外頭幫我辦事的人啊,那可就多了。”王斜笑嘻嘻的,一般脫衣裳一邊說。

他這個“可就多了”還真不是大話,因為王斜這招供出來的人,可是真多。而這些人與其說是幫助王斜辦事,不如說是一大幫子有苦無處訴,不知道怎麽讓王斜給說服的苦主。

頭一個就是個王姓的員外,王員外有四個兒子,都娶了妻子。可王員外呢,自己妻子早逝,卻並沒有續弦。在外都說王員外對早逝的夫人情根深處。卻不知道,這王員外竟然是跟他四個兒媳婦都有染!甚至還有父子倆同上一床的情況。

王員外最小的兒媳,趁著一次回娘家,把這件事跟爹娘說了,誰知道,她的爹娘不但沒給她做主,反而還勸她隱忍。因為她還有兩個妹妹沒有嫁人,這種事傳出去,固然是王家完了,她們這四個兒媳婦,還有兒媳婦娘家的姑娘們,名聲也都毀了。

這小兒媳婦應下了爹娘,可是越想越不是滋味,她娘家到王家的路上,正好有一條河,她就在馬車過橋的時候謊稱有事,然後從橋上跳下去了。

她沒死,讓人給救了,可是救了她的人家也不是什麽好心,而是看她年輕漂亮,把她賣給了拐子。王斜意外的把人就給救下了,這人也就成了王斜的人證。

還有一個劉秀才,喜愛男童,跑到院子裏去褻玩童兒尚且不能盡興,覺得那些童兒都太臟。看上了同窗胡秀才的兒子,便著意與胡秀才親近,因他家富裕,胡秀才家窮,所以他想親近倒很是容易。

然後他就在胡秀才夫妻二人外出的時候,說要照顧孩子,把這孩子給誆騙到了自己家中,行了惡事。事後他也提心吊膽了一陣,沒想到胡秀才非但沒有發覺,反而還對劉秀才越發的親近,甚至沒過幾日,便邀請劉秀才到自己家中喝酒。

劉秀才高高興興的去了,還喝了個酩酊大醉,醉酒之後模糊間看見了胡秀才的兒子,本來他就是個無德之人,醉酒之後越發性起,就把孩子給拉進了懷裏。可誰想到,他好事剛成了一半,迎頭就被潑了一盆冷水,是真的冷水,激得他醒了酒。

潑他的正事胡秀才,且胡秀才還威脅說要將這事宣言出去。劉秀才開始是挺畏懼的,可他青樓楚館泡得久,三教九流的東西看得多了,不多時就看出來這個胡秀才其實根本無意宣揚出去,其實就是為了找他要好處。

他貪那胡秀才兒子的姿色,如今能這麽正大光明的游戲,正是他所想,於是就跟這胡秀才談了價錢。從此以後,常常以學習的名義跑來胡秀才家裏。

劉秀才家裏人都以為劉秀才是改邪歸正了,都是很喜歡胡家人,多次邀請他們到家中做客。

四年間,這個孩子就一直作為爹娘的搖錢樹,作為劉秀才的玩物。四年前他八歲,四年後他十二歲了,開始長身體了。劉秀才終於對他沒什麽興趣了,可是,他弟弟也恰好八歲,到了他當年的那個年歲了。

他又聽聞他那對爹娘確實有意讓他弟弟取他而代之,這孩子怕了,帶著弟弟跑了出去。可兩個孩子又能如何跑?非但沒讓他們出虎穴,反而是入了狼窩,讓拐子給賣進了樓子裏去。

雖說因為無常司查出了許多拐騙之事,官府裏有和明白的規定,他們這種拐騙只要是去告,就能得自由。可兩個孩子如何去告?連大門都出不了。哥哥就護著弟弟,什麽事都願意幹,在火坑裏過了一年,讓王斜給碰上了,把他們贖了出來,收在身邊。

一樁樁一件件,莫說是盧斯和馮錚,就是那在一邊記錄的書吏,也是一時咬牙切齒,一時搖頭嘆息。表面上這惠峻是太太平平,但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哪一件不是令人發指的。

而且很多事情還沒法說,那公公和丈夫侮辱妻子的事情,只要說出來了,那一家的男子都得不了好,可是女子作為受害者,反而是更活不下去的。即便她們跑回娘家,娘家也是要逼死她們的。甚至她們娘家的姐妹,也要因為家裏出了這樣的事情而自殺。還有她們的孩子,那更是活不下去的。

她們只要想活,就得閉著嘴巴,忍著。

又有那兩個秀才的事情,劉秀才該死,胡秀才缺德,可要說這兩人觸犯律法了嗎?還真沒有……因為胡秀才是兩個孩子的爹,他有權力那麽處置他的兩個孩子,他允許劉秀才那麽做了,所以劉秀才對他的孩子做的所有事,就都是合理合法的。甚至,他把兩個孩子都賣給劉秀才,外人頂多說一句他不慈。

尤其他還沒賣呢,那兩個孩子是自己嚇跑才跑到臟地方去的,比起真那麽幹的爹娘,他已經很良善了。

後頭還有親爹為了讓原配生的大兒子給繼室生的小兒子讓位,親自下毒把大兒子毒成了啞巴。

婆婆嫌棄媳婦連生了三個女兒,在媳婦生了第三個女兒坐月子的時候,拿滾燙的烙鐵去燙媳婦的下面,弄得媳婦在月子裏生生疼死。

許多事都是律法管不了的,頂多是訓斥一番,罰筆小錢,只因為有綱常在上邊壓著,做些這些慘絕人寰之事的,都是長輩,他們有那個權力那麽做。

書吏記錄了一半,實在忍不住,出去吐了。因為其中很多人還是他認識的人,這些人不久前來用什麽公正廉潔,不冤枉好人的大義名分去壓知府,結果他們自己,卻從頭到腳都流淌著惡膿。

總算,這惠峻的事情是記錄完了。王斜最後說的,是這些幸存者,或者人證被他安置的地方——惠峻郊外有一座道觀,這些人大多就都在那裏做道士修行。

_第4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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