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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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旁的事情,這些人掃掃門前雪也就罷了, 可如今這人命關天的, 這些人竟然也因為一夜未眠, 而懶於應付,這就有些……

方捕快用當地話說完, 村人中有的面露愧疚,可有些人低了頭卻依舊覺得不以為然。這就是,刀砍不到自己,不覺得疼吧?

魯七郎在邊上聽著,頓時流出淚來, 這在場的,不是跟他一塊長大的,就是看著他長大的, 他到底是個什麽脾氣秉性的人, 這些人何嘗不清楚。可如今, 卻沒有一個站出來給他說句公道話的。

眼前這官兒,他放下還恨,可如今卻只剩下感激了——若是沒有這官兒在場,這死了人命沒走公事, 他怕是早就被家規懲辦了吧?

打了個哆嗦, 魯七郎從蹲變跪:“謝大人!謝過大人!”

馮錚將他扶了起來,他是不信這人是罪人的,可是現在要什麽什麽都沒有,自然無法將他脫罪:“你且在一邊……坐在地上吧。”

“大、大人……小人有一件事, 是、是三叔的事……”魯七郎也不是真傻,他清楚,這時候光靠著人家救不成,他自己也得想法子。

“哦?何事?”

“大人,小人一直都是跟三叔在一個晚上值夜的……”魯七郎越發來了精神,到不是他篤定自己說的話一定能洗刷自己的冤屈,而是馮錚願意聽,便代表著馮錚並不是惺惺作態,而是真的相信他。

魯七郎心裏安定,說起話來也越發的帶勁。

其餘村人怕他胡亂攀咬,當著馮錚的面又不敢叫魯七郎閉嘴,剛才的不以為意和無精打采都消失的一幹二凈,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豎直了耳朵,聽他說話。

這甜水村裏祖輩傳下來的規矩,只有三十五歲以下,二十歲以上的男丁,才會參與守夜。村子不算是大,所以這個年齡段的男丁其實不算太多。這麽多年來,每個人一次輪過來,斷則七八天,長也就是半個月。

魯七郎從剛二十歲的時候就跟紀三搭檔,一直到現在,兩個人可以說是非常相熟了。

紀三為人還可以,蔫不吭聲的,兩個人也相處得來。可是,從四五個月前開始,魯七郎發現,紀三突然有錢了。

這個有錢也不是大錢,紀三原先的生活在村裏屬於偏下,平常的時候能吃七八分飽,青黃不接的時候就得餓肚子的那種。可是突然之間,紀三能吃肉了,隔三差五的,就到縣城裏頭去買出了名的豬頭肉、鹵肉、肉包子,沒過多久,他還喝起酒來了。

而且他還越來越大方,一開始就是他在自己家裏吃,但是值夜的時候魯七郎能聞到他身上的肉味。又到了一兩個月前,他甚至把吃食帶到他們值夜的地方來,邀請魯七郎跟他一塊,吃肉喝酒。

馮錚看向那些村人:“此事諸位可知道?”

“人死都死了,他家裏有錢,和他丟了命沒關系……”魯氏族長尷尬道,突然他又想起來了什麽,神色一變,“大人,該不會是有人謀財害命吧?”提問的時候,他還下意識的看向魯七郎。

虧的馮錚剛才還說了,不要避死者諱,結果這些人還是避諱了。

“找個人帶本官去紀三家裏。”馮錚說完眉頭就一皺,因為有許多人瞪了魯七郎一眼,繼而低頭嘆氣,還有人因為站得靠後所以覺得馮錚註意不到他吧?就用怪異的眼神看他——那眼神分明在說“看吧,看吧,果然如此。”

_第414章

好脾氣如馮錚,這時候憋氣得厲害。他是明白了,要不然這些人閉口不談紀三有錢了呢。這是怕他去紀三家裏“抄家”啊。出息!

可氣歸氣,還有個蒙冤受屈的人在那跪著呢。

“魯七郎,你帶路。”

“小老兒給大人帶!小老兒給大人帶!”魯氏族長趕緊跳出來了,他確實是不想馮錚貪了紀三的錢財,可要是魯七郎帶著人過去,不但把錢財貪了,還隨便找個什麽人栽個贓怎麽辦?雖然魯七郎也是魯氏一門,可是族長覺得,他如今更要為公理正義挺身而出!

馮錚帶著方捕快跟著組長走,其餘人都留在甜水井那邊——他現在主要是擔心自己一走,那些村人對魯七郎做些什麽。拐過一個彎,馮錚就看見有一家特別熱鬧,許多婦人都在那家院子裏進進出出。

他一開始還想著,是不是那家辦什麽喜事啊?可後來不對了,那些婦人進去之後再出來,手上多拿著些東西,什麽破碗爛盆、掃帚笸籮,還有三個婦人為了一只雞吵了起來。

“那是紀三家?!”

“……是。”魯氏族長臉色也有些不好看。

紀三一死,他們家這一支是徹底絕戶,確實他的家產就算是村子裏的了。可是再怎麽說,也得等紀三入了土之後,再掰扯人家的家產怎麽分吧?這倒好。別管這位馮大人道紀三家來是不是想著紀三的家產的,反正他們甜水村的臉是徹底的沒了。

“都別搶了!都別搶了!都給老夫放下!”不等馮錚說話,魯氏族長就已經跑過去了,跟著過來的其他兩支的族長也跟著一起奔了過去。

三位族長這一出現,立刻有膽子小的,趕緊把東西就放下了。但也有那潑辣的,非但不放下,還因此哭嚎了起來:“我們家三個的東西喲!可憐他還沒入土,就讓這些混賬全都給糟踐了哦!”

“閉嘴!把你們拿出來的東西全都給放下!”

“憑什麽?!憑什麽三叔的東西要給他們!”

“誰也不給!你們自己也說了,紀三還沒入土呢!他的家產,誰在他喪事上出的力氣大,給誰!”

“……”族長這話也有道理,還有點良心的人,就把東西拿出來了,破的爛的,不多時就堆了一小堆。

族長看著竟然連紀三這個大老爺們內裏頭的臟衣裳都有,更是被這場面羞得無地自容。

“等等,讓她們都別走。”馮錚看了半天戲,說話了。

“大人,他們都是些頭發長見識短的……”

“諸位嫂子,不知道是誰最先鬧出來的這一出?”

“……”夫人們挨挨擠擠在一起,別管剛才怎麽吵鬧,現在卻是年紀大的把年紀小的擋在裏頭,一個個都低著頭,默不吭聲。

“紀三被殺,總得有個由頭。他身上能找著的由頭,就是他這幾個月間,突然就有了錢財,本官尋思這他這家裏該有線索,這才讓三位族長帶著本官前來,卻沒想到,讓諸位嫂子捷足先登了。這裏怕是就有物證,毀於無形,那這頭一個帶頭的人,可就嫌疑……”

正氣小哥哥名不虛傳,也要感謝越來越進入角色的方捕快,在場的婦人們看著他正氣森然的臉,再聽方捕快翻過來的話,忍不住就把眼睛朝一個矮胖的中年婦人身上看。

“這位大人!您可莫要冤枉了好人!老婆子我是頭一個來的!可我要是不來,這紀三的家產怕是就輪不到我頭上了!”這矮胖婦人不知道是不知者無畏,還是豁出去了,這話說得,可是真夠直白的,“且大人你說的什麽紀三的錢財?紀三的錢財誰不知道是龍娘娘給的啊?”

“休要信口胡言!”魯氏族長出聲呵斥!

婦人被罵得臉色稍微難看了一些,但很快就叉腰挺起了胸:“族長這話說得可怪了!老婆子又沒說什麽不該說的?!紀三救了龍子一命,龍娘娘多給紀三錢財,那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馮錚點點頭:“這話也確實說得過去。”

婦人聽馮錚竟然給她“撐腰”,臉上越發的得意,還下意識的捂了捂自己的胸口,這自然不是因為她胸大,怕是她找到了什麽值錢的物件。

“但正因為如此,你們尋出來的東西,更應該是交給龍娘娘吧?”

“這……怎麽能這麽說呢?娘娘給了紀三的東西,就是紀三的了,那我們……”

“又或者,你們怎麽能肯定所有的東西就都是娘娘給紀三的?他被殺……雖然現在最有嫌疑的是魯七郎,但也備不住另有原因,比如他拿了什麽不該拿的東西?否則也不會讓人砸得腦漿子流了一地了。諸位嫂子不問青紅皂白,就跑來此處,就不怕也把不該拿的東西拿走了嗎?本官在此勸上一句,都是有家有口的人,可是切莫因為一時貪財,將性命搭了進去。”

方捕快這段翻譯得極其“入味”,陰森森的,帶著那麽點威脅,可是比馮錚本人的語氣還要能鎮得住人。

莫說是這些婦人,就是那三位族長,都嚇得一個激靈。說到底,他們都是一些鄉野之人。死人是見過,畢竟誰家都有長輩過世,可是死於非命的,紀三真是他們村子裏的頭一份。這些婦人之前只聽說紀三被打死了,然後看有人來紀三家裏摸好東西,也就從眾的都來了。可紀三到底怎麽死的,死時是個什麽模樣,她們並不知道。

當即就有婦人立刻轉身把東西逃出來,扔到了那個雜物堆裏頭。結果就只剩下矮胖婦人,摸著自己的胸口,神色變幻了半天,最終還是一咬牙,從懷裏拿出了個小綢布包來,仍了堆裏頭。

她前腳扔,馮錚就後腳過去撿,綢布包被矮胖婦人扔得散開,明擺著看見了一枚金色發簪露了出來。

馮錚把發簪撿起來,發簪金色駁雜,花紋粗糙,但憑重量,馮錚很清楚,這確實是金的,有小一兩重。村中的婦人們,頭上的簪子多是木頭、竹子的,少有的幾個家境殷實的,是銅簪子,銀簪子的都沒見過,突進突然多了金簪……

這簪子的成色看,應該是新鑄的,還並沒有被用過。偷來的?馮錚在心裏搖了搖頭,他更傾向於,這簪子是紀三自己買來的,那麽,他買一根簪子,要給哪個女人?而且,龍娘娘給紀三的銀錢,足夠他買一根金簪?

即便龍娘娘是個小有名氣的神婆,這也不是她能拿出來的。一根金簪,讓紀三這樣的農人去買,就算是最老實的商家,一兩的料也會要他至少二兩的黃金。如今金貴銀賤,一兩黃金至少要十三四兩銀子,二兩黃金,就是近三十兩銀子,在這甜水村那都是兩畝良田的價值了。

馮錚看了一眼矮胖婦人,得虧她還有怕的,否則,這條重要的線索,就要失去了。

“這金簪至少三十兩紋銀,龍娘娘即便感恩,怕是也不會給紀三這麽多的銀子吧。”

魯氏族長搖頭:“這、這紀三確實是最近手頭寬裕了一些,但是、但是小人們也不知道他到底哪來的銀子啊。”

“族長,你趕緊讓人看住魯七郎家中。”

“魯七郎……怕是也不會有這點銀子。”魯七郎要是有銀子,那早就娶媳婦了,“莫不是他見錢起意?”

“無論魯七郎是否害人,他家中都該有些線索。”馮錚嘆氣,之前想著盧斯怕是不久就要來了,還有那麽點小小的無奈,如今知道他就要來了,卻只剩下松口氣——太缺人手了。

魯氏族長還要說什麽,可是被另兩外族長拽了兩下袖子:“紀三家裏已經除了醜了,還耽擱個什麽啊。”

魯氏族長臉上一紅,那魯七郎可也是個光棍漢,要是再動作晚了,讓人給把他家裏翻了個底朝天,那確實也是夠丟臉的。更何況,人還沒死呢。

“是!是!”三個族長應著,跑了。

馮錚是想讓他們安排人手,沒想著他們走人,畢竟他們在場,很多事情還是很方便的。可是跑就跑了,馮錚也不叫了。

他重新面對眼前的這群婦人:“諸位嫂子,敢問紀三在世時,可曾與哪位女子親近一些?”

“沒有。”“沒有沒有!”“不知道……”“誰盯著人家這事啊?”

婦人們都是搖頭,可她們臉上的表情卻不是那麽說的,反而是有些“你知道、我知道、誰都知道、可是我們就都不說”的怪異感覺。

馮錚瞇了瞇眼睛,把自己的錢袋解了下來:“諸位嫂子,若是誰心中有些疑難,皆可前來詢問本官。”他從錢袋裏掏出了一個最小的銀珠子,他和盧斯用的銀子,成色都是上好的,銀子見光,反而比他剛才撿起來的金簪更加璀璨一分,可就只是一瞬間,迷眼的銀子已經讓他塞回了錢袋裏,“行了!不耽誤諸位忙了!”

馮錚本來是想去魯七郎家的,可是三個族長走了,其餘跟著的人竟然也跑了。他跟方捕快與另外一個無常只能先回甜水井那邊,或者路上要是碰見其他人了,再讓人帶他們去盧七郎家。

_第415章

三個人一路走,突然有個小石頭扔在了馮錚腳前。他停下腳步,就看見矮胖婦人正在前頭的一處院墻邊上,朝著他招手呢。

“將軍?”方捕快問。

“你與我來。”馮錚說完又對著無常點頭示意,那無常立刻站在一邊,與他們發放風。

“大人,民婦們若是說了,真的給民婦銀子?”兩處院墻的夾角裏,不只是矮胖婦人,還有另外一個瘦高的婆子,這一矮胖一瘦高靠在一起,虎視眈眈的看著馮錚……腰上的錢袋子。

“不只是說,還要是說了實話的。”馮錚從錢袋裏摸出了兩粒碎銀子,攤開掌心,讓銀子在他掌心上閃閃發光。

兩個婦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伸手就要去抓,可馮錚的手突然合攏,才讓她們意識到了自己還沒“交貨”呢。

矮胖婦人道:“民婦要說的事情自然是真的!而且,也只有我來這老實人這時候才願意跟大人說了!”

高瘦婦人趕緊點點頭:“對對!這村子裏好多人啊,都喪了良心了!那麽多事明擺著的,就連吱聲都不敢啦!”

矮胖:“不瞞大人,紀三啊是老實!所以之前說好的媳婦,都讓本家的弟弟給搶啦!”

“說好的媳婦?”

高瘦:“還不是徐氏……哦,現在都叫她龍娘娘了,呸啊!她真當得起?也不怕折壽啊!”

越是窮困的地方光棍漢就越多,溺死女嬰、賣掉女童,結果男孩長大了,就娶不了老婆了。所以,大戶人家放出來的婢女,從良的女支女,只要是願意嫁人,那就有大把的男人任憑挑選。更不用說本來就是良家的寡婦,徐氏之前的名聲也不錯,守寡之後有人爭搶也不為過。

馮錚點點頭:“即是說,徐氏原本該是嫁與紀三,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嫁給了紀有水?”

“對!原本紀三跟徐家都說好了聘禮了,都要招呼人修房子,等著娶媳婦了。結果,卻讓紀有水搶了個先。”矮胖婦人臉上的表情極其豐富,對著馮錚擠眉弄眼的,各種暗示裏頭是不是有什麽貓膩。

“可不是!”瘦高婦人面部表情沒那麽豐富,只能擠著眼睛一拍大腿,“後來聽人說,原來還是紀三讓紀有水攛掇著,說去看他的新媳婦,這才帶著他們一群小子,跑去了徐家莊!結果這一去可好,紀有水多花了一兩銀子,兄弟媳婦就變了自家媳婦了!”

“還有……其實原來紀有水不在意徐氏肚子裏的孩子到底是不是她前頭的那男人的,可是有人說,徐氏在出嫁之前,就跟紀三好過了,孩子是紀三的!紀有水這才鬧了脾氣!”

“其實那孩子我們看了,像紀有水得很,該就是紀有水的種!也不知道是哪個臟心爛肺的亂傳!”

“不過,紀三到底跟徐氏有沒有首尾那卻不知道了。”

“反正之前是沒誰見這倆人在一塊,不過紀三救了小文子,就是徐氏的兒子,徐氏確實給紀三送了不少東西……”

“包括幾十兩的銀子?”馮錚問,二兩銀子一刀肉,徐氏成了紀有水的妻子,這地方的貧窮可想而知,不過幾個月,徐氏就能大方的把幾十兩銀子拿出來?這有些不可思議了。

“來拜龍娘娘跟龍子的人,有一陣是挺多的,但附近的人給的,也就是兩個雞蛋、一碗米之類的。就是城裏來人,也不過是留下十幾文錢財,這幾十兩銀子……”

“怕不是娘娘給的吧?”

這兩個老婦人初時給人的印象,是那種長舌婦人,尤其是矮胖婦人。可是聽她們這一搭一唱的,馮錚發現她們倆也不是太長舌,不是那種空穴就來風,假大空,胡謅白咧的。她們自己比較確定的事情才說給馮錚聽,不確定的也不胡說。

即便是有馮錚之前的警告在,但應該也是這兩人品性還算可以。

馮錚把之前拿出來的兩塊銀子放回去了,那兩個老婦人的瞪出來了,只是礙於馮錚乃是大人,她倆不敢直接罵罷了。可是,等到馮錚重新又拿出來了兩塊更大的銀子,示意她倆拿走,這兩人才從三屍神暴跳變為了喜氣洋洋。

“本官還有些事想詢問二位,龍娘娘出現之後,甜水村裏可還出現了什麽不對勁的事情?”

“除了龍娘娘,還有什麽事情不對勁啊?”高瘦老婦手裏攥著銀子,就只剩下笑了。

矮胖老婦拍了一下同伴,匆忙把銀子塞進懷裏,努力的想馮錚的問題:“要說不對勁……那口甜水井,咱們祖祖輩輩喝了多少年?水是好水,災年不知道救活了多少人命,可是也從來沒聽說過那井水有什麽延年益壽、包治百病的事情啊!”

“那這個包治百病的事情,到底是從誰那先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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