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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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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盧斯不知道,在他離開崇象侯府後, 馬車上下來了個面色枯黃、披頭散發的少婦, 這少婦明顯身體虛弱, 可還是拒絕了婢女的攙扶,堅決的對著盧斯離開的方向, 慢慢的磕了兩個頭:“下拉遲了……將軍……盧將軍……多謝了。”

少婦自然就是小夫人,盧斯路上就與她說了,要她對外說她跟丁家夫人被囚在開陽一處宅子的地窖中,別說那宅子是女支院。這都是為了保全她的名聲。一個女子,在賊窩裏住著就夠難聽了, 還在女支院裏住……別說是這個時代,就算是現代,女性也要被流言蠻語逼迫得活不下去。到時候老侯爺夫婦再怎麽開通, 那也太過了。

所以, 小夫人這一謝, 不只是謝謝盧斯救了現在的自己,還要感謝他救了未來的自己和自己的家庭。

盧斯回到了無常司時,馮錚也同樣到了。

兩個人交換情報,又商量了一番, 各自分開審問犯人。到了黃昏的時候, 兩人吃過晚飯,去周安家——也就是太子現在住的地方了。

到了地方,他們倆將整理好的案卷遞給了太子和周安。

侯老大向草原上運出鹽、茶葉和鐵器,卻不要牲畜牛馬, 而是換來皮毛和蒙元人的奴隸。他要的是孩子和年紀稍微大一些的三十多的女奴隸,以及十一二歲的少年男孩,這些奴隸也是蒙元人樂意給的。

孩童奴隸草原上不好養,很容易夭折,三十多歲的女奴隸在草原上來說已經是很老的人了,在生活的摧殘下活不過幾年幹不了多少活生不了幾個奴隸,至於十一二個的少年,還沒長起來的年紀,幹活沒有體力,暖床不如女人。

他把這些人賣到各地的煙花之地,甚至有些地方根本就是他開的,比如今天盧斯他們抄了的這家女支院,表面上那個老鴇子是老板,實際上,那老鴇子是給侯老大打工的。

這個侯老大,是真的吃人肉喝人血起家的。

看完之後,太子咧了咧嘴:“怎麽這樣的事情,外頭就一點風聲都沒有呢?這些被買進來的人,就一個向人求助的都沒有嗎?”

盧斯和馮錚齊齊一嘆,馮錚道:“殿下,我們從那地方帶回來了四十八個男女,他們中有三十七個,我們都找他們談了……這些被買回來的人,都已經是標準的家破人亡了,在原籍甚至都沒有戶口了。只是侯老大會給他們補辦一份奴籍的身份。這種情況下,他們要怎麽跑?怎麽告狀?跑,逃奴的身份,抓到就是死。告狀,他們本身是奴仆的身份,侯老大反告一個刁奴害主,就會被官員毒打一通趕出衙門……”

周安:“這事……不可能所有的官員都是聽都不聽他們一句解釋的吧?”

盧斯道:“這事情麻煩就麻煩在,他們自己人心也不齊啊。”

太子拍了一下桌子:“怎麽說?都給那麽禍害了,竟然還不想著一塊逃脫啊?”

馮錚:“其一,有些人不但不覺得侯老大這是在禍害他們,反而以侯老大為恩人,畢竟是侯老大將他們從蒙元人手裏買下來的。這日子再怎麽屈辱,也比在草原上好過啊。其二,有些人還有親人在草原,或是家人都讓侯老大買來,可被賣到了不同的地方。前者還惦記著攢錢讓侯老大把親人買來,後者則想讓侯老大照顧親人。”

“這第一種人,也實在是太過迂腐。第二種的……不過是繼續被這些黑心人所騙。但若是易地而處……”周安搖了搖頭,“誰都可能做出這種傻事……”

“若非此案,我都不知道這大昱的境內,還有此種慘絕人寰之事!”太子咬著自己的下唇,“若是能保護自己的子民不受劫掠,哪裏會出這種事?若是子民被掠,能把他們都搶回來,也不會出這種事!”

“殿下……想要萬無一失怕是不成,朝廷每年也都有派遣官員,商議贖回俘虜之事,傷兵還好贖回,可是被擄走的百姓想贖回卻有些困難。如今看來,不如走一走民線。”周安勸慰著,自然也少不了出謀劃策。

對蒙元人來說,俘虜和擄百姓不是一回事,前者還算是人,後者是財產和戰利品。換俘虜,可以,要戰利品?打完之後,那就是個人的私產了。要從自己部族的子民手裏要回他們得奴隸,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並且也不是所有人都願意付出奴隸。

蒙元人有一個很淳樸的想法,讓敵人的女兒掙紮哭喊著給我生兒育女,就能讓我的民族越來越強大旺盛。

奴隸對蒙元人的家庭來說,是既重要又無足輕重的“東西”。他們要承擔沈重的勞作,能得到的只是最低限度維持生存所需的食物和飲水——甚至可能比最低限度還要低一點。他們對奴隸的付出是吝嗇的,可是要放棄對奴隸的占有權,卻又是貪婪的。尤其,當他們面對的是大昱朝廷的時候。

在他們自己人之間一張羊皮,乃至於一捆幹草就能得到一個健壯的奴隸。可是對昱朝,就是獅子大開口。即便昱朝是戰勝國,而他們是戰敗者。

太子剛才是一時氣急,如今聽周安說,逐漸緩和了下來。他低著頭:“我在邊鎮的時候,也聽說過我們被擄走了百姓,可是……知道剛才我才意識到,就算我們戰勝了,那些百姓也並沒有回來……甚至就算回來了,他們也不一定能過上好日子。”

何不食肉糜的皇帝都出過,高高在上的皇室中人並不傻,他們只是沒接觸過不明白。區別只在於,有些人就算意識到了自己的無知也不以為意,可有些人意識到了卻會自責不已。太子就屬於後者。

周安握著太子的手,撫摸著他的手背,無聲的安慰。

盧斯:“殿下,這份奏折,還請殿下明日以密折的方式,帶進宮去。”

周安:“嗯?這種大事,二位不準備在朝堂上提出來嗎?”

馮錚:“殿下,一旦在朝堂上提出來,那就得全國大範圍的解救這些東歸卻被困之人。現階段,還不能這麽做。”

太子思索了片刻:“你們是想要利用那個什麽侯老大?”

“對,侯老大已經得到了巴根部與孟和部的信任,其餘一些小部落也跟他建立起了兄弟友誼。”盧斯說的時候一臉的嘲諷,“他是一條很重要的線,我們不但能繼續順著他的這條線路解救回更多的百姓,還能通過他,把我們的釘子安插進草原各部!”

“此人可信?”盧斯說得挺好,太子也心動,可是一旦侯老大不可信任,那可就不是簡單的前功盡棄了。

“殿下放心,我們不需要給侯老大信任,只需要讓他做事。”盧斯雙眼閃過一絲冷光,為太子解釋。

前幾天不需要侯老大做什麽,帶什麽消息情報。他只需要帶著他自己的人,帶著他自己的銀子,前往草原買回奴隸。他得到的回報就是,能在朝廷的監管下活著,能得到一份還算豐厚的報償。

盧斯和馮錚也不怕他跑了。他跑就只有兩條路,一條進深山老林裏當野人去——他跟那個王斜可不一樣,他是在朝廷確確實實正兒八經掛了號的。另外一條,投靠蒙元。

侯老大極其同黨的家人已經陸續都讓無常司“請”到了開陽郊外的一個小莊子裏,這莊子是屬於盧斯和馮錚的。侯老大的這夥兇犯別看一個個都喪了天良,可還真有不少孝子、慈父。

他們一旦叛逃,家裏老小全都得喪命。

且侯老大是聰明人,他很明白一件事,現在他確實是蒙元人的朋友、兄弟。可一旦他的身份從走私商人變成投靠的降人,那他的蒙元朋友們,就不會那麽友好了。

“……若最後他還是叛了,那也就是讓這等人多活一些時日,反正前幾年,我們也沒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麽。”

太子明白盧斯的意思了:“若是他沒叛,那就能解救回更多的百姓。日後若是能確定此人可信,還能接著他的這條線路發展我們的人馬,卻是值得冒險……”

固然有付出,可是面對巨大的回報,還是值得的。

“可若是不命人跟隨,萬一他跑是沒跑,卻與蒙元人達成協議,反而誆我們入甕呢?”周安

這話說的也沒錯,就這麽大撒把,確實不穩妥,盧斯一咬牙,幹脆道:“這事情是我提的,那就我……”

“不!”太子擺手,“這事情我有更好的人選,不需你們冒險。”

“殿下,這事情不管是誰去都是九死一生的買賣。”都說一血之勇,剎那即失,但盧斯覺得,他被太子這麽一打斷,激動的血氣是下去了,可理智上來,權衡利弊之後,卻沒有失去那一份勇氣,反而因為理智而更堅定了,“這人選,首先要壓得住那夥人,卻又不能太迂腐,得知靈活應變。”

他說話的時候,馮錚的手悄悄伸了過來,握住了他的手。盧斯能清楚的感覺到,馮錚的指尖冰涼,還有些微微的顫抖。他握緊了馮錚的手,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啥時候他竟然這麽有責任感了?

太子還是搖頭:“不,盧將軍,首先你得考慮,你只要一次去了,那就得次次去。即便是一年去一次,但這來回……至少大半年你就得扔進去了。那無常司怎麽辦?你在無常司,在朝堂的作用,可是比跑去草原上大得多。”

太子早已經插手政務,他見識多了各種各樣的官員,作為一個未來的君主,他最喜歡的就是廢話少,幹實事的。盧斯和馮錚就屬於這裏頭的典型,兩個人沒案子的時候就在無常司鍛煉人手,有案子了就全力以赴去破案。除了秀恩愛,就是公事,沒一點破事爛事。

或者說胡大人這一系的官員,現在都是這樣的,他們是標準的務實派。

他父皇都表示,這一派的官員,得好好保護。

_第377章

“你先別說話,聽我說。救助百姓的事情固然重要,但說難聽點,你救一百一千個百姓回來,但要是你自己出了什麽不好,折損在裏頭了,對我們大昱來說值得嗎?不值得!即便這救出來的百千個人裏頭真的出了什麽名臣勇將,那也不值得。畢竟,名臣勇將咱們朝堂上多得是了,可白無常到如今就只有你一個。探查案件這世間,更適合你。”

“……”盧斯還能說什麽,只能說,“多謝殿下擡愛。”

“而且,如今小侯爺的事情還要拜托在你什麽,得把這條蒙元人的線挖出來!畢竟,這些日子咱們挖出來了不少蒙元人的奸細,有些都是潛伏多年的死間,這回要是能夠再給他們順根拔了,那蒙元人可是真要心疼死了。”

又說了些公事,盧斯和馮錚兩人便告辭了。出了門來,上了自己的馬車,盧斯就長出一口氣:“太子真是太子了啊。”雖然太子依然會幹出一切二缺的事情,但……說的話真不是過去的瑞王能說出來的了,可他感慨完了沒見回應,一擡頭,才見馮錚歪頭看外頭,只給了他一個後腦勺。

如今可是黑燈瞎火的,開陽是沒有宵禁的,但如今這年頭,不是逢年過節,很少有人點燈熬蠟的。見不著萬家燈火,有什麽可看的。馮錚這是跟他置氣了。

“錚哥……”

盧斯去拉馮錚衣角,拉第二下,馮錚才回過頭來,一臉平靜甚至還帶著點笑意的看著他,問:“怎麽了?”

盧斯……只覺得渾身的毛都立起來了,馮錚這是真生氣了,還是非常非常生氣的那種:“我、我我我、我錯了。”

馮錚盯著他,盧斯屏住呼吸,奇怪的是,他連馮錚的呼吸也聽不見。等到他偶讀覺得自己憋得難受了,馮錚也才終於長長的呼出一口氣:“你錯哪了?”

“我我我……我不該沖動。”開始時是不知道自己錯在什麽地方的,但既然錚哥問了,那就是錯了,盧斯瘋狂的轉動自己的大腦,想了半天,才想到自己“可能”什麽地方有錯。

“你要為國為民,可以,但是你至少得事先跟我說一下啊……”馮錚明顯是咬著牙說的,聲音艱澀,還有些發顫。

“錚哥,對不起。”盧斯湊過去,抱住馮錚,額頭抵在他肩膀上,“我下次再也不會這麽沖動了。”

馮錚沒說話,只是反手用了極大的力氣抱住了盧斯,勒得盧斯肋骨條子都有些發疼,然後……然後馮錚還在他耳朵上咬了一下,同時挺用力氣的那種咬。絕對是出血的,馮錚就含住了他的傷口,小心吸吮著……

盧斯知道現在的情況他應該端正對待的,但就是有種,他家正氣小哥哥在暗示什麽的感覺?是他大腦進水,想錯了吧?

回家,洗漱,倆人一人一個浴桶,盧斯洗好的時候,馮錚說他還差點,讓盧斯自己回來,盧斯就自己回來了。可他這都回來半天了,馮錚還不見影子。盧斯都怕馮錚是洗太長時間,暈了,要去找他了,馮錚這才回來。

“怎麽洗了這麽長時間?”盧斯擔心的過去給馮錚擦頭發,男子其實還是剪發的,畢竟不會留得女子那麽長,只要挽得起來發髻就足夠了,盧斯和馮錚兩人的頭發散下來都是披肩,擦起來有點費勁,可還算好。

馮錚不出聲坐在椅子上讓盧斯擦,盧斯也沒繼續追問。等頭發幹得差不多,兩人躺下來,盧斯剛閉上眼睛……馮錚就摸過來了。

“錚哥,這幾天事忙……嘶!別!別捏!哎喲!”馮錚已經翻身而起,一屁股坐在他肚子上了。他家正氣小哥哥可不是扶風弱柳,這體重……盧斯好懸沒把晚上飯吐出來。也不是第一回吃臍橙了,怎麽……

“你躺著!我來!”

黑暗裏看不見,但這聲音,好吧,正氣小哥哥還沒消氣。那能怎麽辦?當然是……讓他來啊。

然後,鏡頭朝上,越過房梁屋脊,對著月亮,就可以到天亮了。

“哪有那麽亂來的?!”早晨,盧斯一起床,神色就有些不好——見血了,不是他,還是錚哥。

他們第一回的時候,他都沒讓錚哥傷到啊!當然,後來兩個人玩過一些小情趣,但那是身上的小痕跡,不是……的。

“你抽我兩鞭子也好啊,弄傷自己做什麽?!”盧斯一邊給馮錚上藥,一邊瞪眼。

馮錚趴著,乖到不能再乖的扭頭看著盧斯,還眨巴著眼睛:“我那時候氣血上頭,沒感覺到……其實我現在都感覺不到疼……”

“說謊。”

“!!”盧斯自然不可能上藥的時候戳馮錚的痛處,可輕按慢壓還是沒問題的。馮錚打了個激靈,人就“縮”起來了,“真、真不疼!就是有點、有點熱燙……還有種……還在裏邊的感覺……往常鬧得厲害了也是這樣的,今天就是比往常更強烈了點!別!別弄了!我沒勁兒了……”

看馮錚腰腿都在抖,盧斯不鬧他了。

馮錚緩過勁來,有點委屈:“明明是你的錯……”對啊,明明是盧斯的錯,為什麽懲罰他,結果反而是自己起不來床了,又是自己被他按在這調戲啊。

盧斯表情覆雜:“錚哥……你下次該選擇正確的懲罰方式,文雅點說那就是玉杵搗花紅泥亂……我是杵,你是花啊,軟硬都不一樣的。要不然回來你再生氣了,就罰我去外頭跪鐵鏈子、跪鐵尺你看怎麽樣?”沒想到正氣小哥哥還有這麽天然呆的一面,盧斯低頭,兩個人的額頭湊在了一起。

馮錚被他前邊那番話說得雙耳通紅,他擡手按住盧斯的後腦勺,親了他一小下:“舍不得……”

馮錚這兩天是起不來了,他敢起來,盧斯就敢灌藥讓他趴回去。所以,這兩天的事情都是盧斯自己辦的。

正好直到小侯爺回來,馮錚也能下地了,但是外出迎接小侯爺和周安時,盧斯還是讓他乘著馬車去。那花兒嬌嫩得很,流血是傷了花蕊,花瓣沒被撕裂,但盧斯是真怕他這一傷留下什麽後患,因此是把他當水做的一樣,好好養著。

小侯爺也是坐馬車回來的,離得近了,盧斯和馮錚就聽見裏頭丁零當啷鎖鏈子的聲音。

周二救了小侯爺,把那城中的奸細一鍋端,就兵分兩路,一路繼續去那托雲村尋林氏,他自己帶著剩下的人緊趕慢趕的就回開陽來了。送回來的信也很籠統,顯然是來不及細說了。

“怎麽回事?”雖然周二這明擺著一臉的疲累,可還是得把事情問明白了。

周二道:“都怪那缺了八輩子德的藥!不過,是小侯爺讓屬下把他捆綁起來的,並非是屬下自作主張。而且,小侯爺這發作起來,可是比前些日子,好了許多了。”

大街上說話自然不方便,盧斯和馮錚將簾子撩起來一個縫隙,看裏邊被捆紮得跟粽子似的小侯爺,覺得還是先把人帶回崇象侯府,然後再說其他。

崇象侯府這邊一家子早就等得心焦了。可是盧斯和馮錚都說他們誰都不適合去。小侯爺如今雖然回來,但身份還是很尷尬的。對外只能說他是重傷之後,讓逃難的村人救了,而不能說別的。可他這個樣子……如今鴉片的情況,開陽城裏知道得不少,就怕被人知道的了,有人誣他為開城門的奸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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