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2章

關燈
第172章

陳同當年受盡磨難,險死還生, 歸根到底都是魏家人心不足。

可在貪婪到蒙蔽了理智, 做出了天大傻事的同時, 這家人又很聰明,極其精通自保之能。並不像現在的皇後娘家一樣, 拐著彎的蹦跶著作死,而是當時很幹脆的沈寂下來了。盧斯和馮錚離開之前,大理寺那邊鋪開甚廣的案子也沒牽扯到他們家。

皇帝和靖王找不著他們家的錯處,又不能隨意處罰自己的長輩,否則與孝道相悖。

看靖王這樣的, 生來也是天之驕子了,但盧斯和馮錚面對他如今的情況,覺得他還沒普通的中產之家過得舒心呢。

兩人對視一眼, 對靖王拱拱手:“我等必當盡力。”馮錚卻又加了一句, “但是要查此事, 要等邊境太平之後。”

雖然這事是人家的家事,可已經有一家皇帝的丈母娘進去了,又翻出來那麽多奸細,如果皇帝和靖王生父的丈母娘一家再出點什麽事, 怕引起恐慌。

靖王點頭:“應該的, 不過……”靖王挑眉一笑,也是兩人第一次看見他笑,說實話,笑起來的靖王才像位王孫, 而面上帶著笑的靖王接著道,“也不知道是二位早一步回到開陽,還是捷報早一步到開陽。”

臥槽!霸氣啊!自信啊!現在表面上看起來明擺著是昱朝式微啊。不過人家才是專業的,而且在邊境打了一輩子仗了,盧斯對靖王比了個大拇指,靖王拱拱手。

不過,這輕松的氣氛就是一時的。

“本王,其實早就懷疑這件事了,所以當年對魏家的態度才會毫不懷疑,也才放心將三郎放在魏家養病,誰知道……”一失足成千古恨。

_第324章

這就更說得通了,不只是魏家會演戲,也是靖王潛意識已經把他們當一家人了,根本不知道兩邊有這麽大的“認知偏差”。

感慨之後,靖王說起了他當時生疑的原因。

頭一個,三房長子的左手手腕靠下的位置,長了一個奇形怪狀的胎記。而在陳同手腕上相同位置上的,則是一塊醜陋的傷疤。

“那胎記比銅錢大上一點。”靖王在自己手腕上比劃,“本王記得很清楚,那位剛入宮的時候,胎記是鮮紅色的,極其艷麗,那時候本王年紀小,還好奇的拉著他的胳膊看了許久。可是,等到他年紀漸長,那胎記的顏色就越來越淺了。一開始,本王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可是隔的時間越久,跟腦子裏最初的記憶比較起來,那胎記就越暗淡。”

“不過,本王也聽說過有些人的胎記顏色是會改變的。所以,他倆胳膊上的事情,本王一開始並沒關聯到一起,有諸多在意。直到……本王與三郎彼此心悅。”

靖王此時沒有笑,可是眼神變得溫柔至極,一直看著他的盧斯和馮錚,都忍不住被他的神色感染,看向對方,相視一笑——靖王是個戀愛中的人,不只是當時,還有現在。

而靖王為什麽說直到兩人彼此心悅呢?因為這位顯然比他侄子更有行動力,他跟盧斯和馮錚說的意思,是他很快就跟陳同同床了。而陳同,有一段時間開始做噩夢。靖王雖然身為王爺,但顯然並沒忽略同床人的反應。

“他噩夢中囈語,將本王吵醒,他說‘我不是四公子’。醒來之後,本王連番追問,三郎才說出夢中內容,他說夢到被一個道人毒打。被燙傷了手腕,可是問他其他的,他卻說已經遺落在夢中了。”

“不過他卻不只是一次兩次,有一段時間常做噩夢,又是本王逼著他才坦言,說這樣的夢,他從小到大經常做……”

靖王心悅陳同,所以他對陳同自然上心,看著陳同被噩夢所擾,不可能當看稀奇事一樣,放著不管。而且,陳同的狀況,讓他懷疑這並非是一場虛無的夢境,而是確有其事。

當時他們小一輩,都不知道三房長子與陳同兩歲多的時候被接出去住在道觀裏過。不過這事也不是什麽鮮為人知的私密,靖王略微一查,就明了了究竟。再一想陳同常在夢裏呼喊“我不是四公子”,前後原因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三房長子在魏家子弟中的大排行,就是四公子。而陳同在被毒打的時候,頻繁喊出這句話是出於什麽原因呢?有人錯認為他是四公子,所以毆打他,才否認?又或者……有人要讓當時還是個孩子的陳同,把“我不是四公子”這個認知,跟著傷痛一起,牢牢的刻印在腦海裏?

“本王立刻便要去尋當年的道人,可那時候都過去二十多年了,那人早已經不知所蹤。”靖王嘆,“本王又偷偷尋了些魏家當年的老仆,但也並無線索。後來,本王發現,三郎長得與三夫人極其相似。但卻又聽魏家的老人說,三郎長得跟那已死的賤妾極相似……”

男人嘛,都明白,他們各自都有自己的喜好。比如盧斯的喜好就是正氣小哥哥,正氣小哥哥的喜好就是盧斯o(* ̄▽ ̄*)o。

咳!總之,人都有一個審美風格,清新的、濃艷的、溫柔的、潑辣的、白蓮花的、綠茶婊的。一個男人後院裏的愛寵相似,並非他有個什麽白月光,而是他就喜歡這個系列的。所以,妻和妾容貌相似,這是很有可能的。尤其,很多事他能對妾做,卻絕對不能對妻做。

所以,妻妾和同一個男人生出來的孩子也相似。

“後來,就發生了那事……”

靖王打仗一流,查案子卻是苦手,當時很快就此陷入了困局,陳同還丟了,然後這個查案苦手滿世界去找人……

盧斯心底唉了一聲,方才靖王說陳同讓人給賣到礦裏當礦奴了,很可能是在西南的某些深山老林裏,結果他不但憑借一己之力跑出來了,還都跑到宏昌州了。要是沒有老變態的那件事,真說不準是靖王派出去的人先把他找著,還是陳同自己跑去靖王跟前。

結論:苦逼啊!至於是靖王苦還是陳同苦?EMMMM……

可從陳同被賣了,到重新把人找回來,再到現在,這中間都十多年了,靖王並沒再起尋找回真相的心思,今時今日,他卻避著陳同突然登門拜訪。是因為盧斯和馮錚的名聲真的很大?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兩人雖然好奇,但都沒問,反正他們只要找到真相就好了。

盧斯沈吟片刻,道:“王爺,您這案子我們可接,但是……我倆還是要見一見陳大人的。身為無常,不可單聽您一面之詞,也不能在沒有確切證據之前,就給人判了刑。”

盧斯的意思,靖王心悅陳同,情人眼裏出西施,人家自然怎麽都是好的,但是不能您說什麽就是什麽,我們至少得親眼見見這位陳大人。另外就算見了,確定陳大人為人不錯,也不是就認定了他真是魏家三房長子了。

靖王沒惱,反而很恭謹的對兩人拱拱手:“無常司之公正忠直,本王早有耳聞,此為大善!況且……三郎若真不是他家的種,那也是應該。”看來就算懷疑,對那家子,靖王還是也膈應的。

盧斯腦海裏突然閃過什麽:“王爺,您在查探的時候,可曾查到當年那位妾侍的身高如何?而魏三夫人又是身高幾何?”

靖王略奇怪,但還是道:“具體的並不知曉,只知道有傳言,那位妾侍身姿小巧,善球上舞。至於三夫人,比尋常女子高上許多,該是有六尺多。”

盧斯在心裏換算一下,昱朝的一尺不到三十厘米,但也有二十八上下。六尺多,那就是一米七打底了。這在現代的北方女子來說,也都是比較高挑的身高了。至於球上舞,就是腳下踩著一個大彩球,一邊轉彩球,一邊跳舞,在現代這該歸類為雜技。能跳這種舞蹈的,無論男女,身高都不會太高,否則以現在的審美來說,不好看。

“如今的那位四公子,多高?”雖然他們還沒見過陳同,但從當年其他人口中的描述就能知道,陳同該是身姿修長挺拔的男子。

“不高……”靖王也明白過來,盧斯要問的是什麽了,“魏三腳還沒瘸時,坊間傳聞他是個玉樹臨風的偏偏佳公子。”

兩根甘蔗生出一根青竹,總覺得還是有點可能的。可兩根甘蔗生出來一根白蘿蔔,那就比較奇怪了。

現代有句俗語,爹矬矬一個,娘矬矬一窩。父母身高都達標的情況下,生出來一個矮子……當然,也備不住有什麽隱性基因碰一塊了。盧斯嘆口氣,這要是在現代,揪兩根頭發就一切OK,還要這麽麻煩?

靖王有些高興,覺得這兩人不愧是有名的無常司主官,他這麽十多年下來,也就兩條線索,而且也都是立不住腳的,雖然盧斯提出來的這個也並非是實打實的鐵證,猜測居多,可要是擺出來看,真比他的那兩條可信些。畢竟龍生龍鳳生鳳啊。

他見兩人面上都露出疲憊,又有些慚愧,畢竟兩人還帶傷在身,當即起身告退,不過臨走時卻道,過兩日必然帶著陳同再來拜訪。

送走了靖王,兩人吃飯喝藥,小睡了一場,起來之後,一邊喝茶,一邊談論靖王托付的這件案子。

“錚哥,你要從哪裏查起?”

“我想從道觀查起,雖然這事情如今已經過去了四十多年,當年那道士行事的時候,也必然十分隱秘。但他帶著兩個孩子,畢竟在道觀裏住了一年多,他們總得吃飯睡覺,那就少不了跟人接觸。你呢?”

“我想去查查那個妾侍。”

馮錚點頭想了想:“嗯……若真有換子之事,那這道士機關算盡,從咱們現在看,獲利的只有那位三房長子,可他一個兩歲孩童不管是性本善還是性本惡,當時都是做不出這種事情來的。那只可能不是為了孩子,而是為了孩子的身邊人……”

兩人相識一笑,這種理解對方,而對方也理解自己的感覺,說不出來的舒暢。

他們如今也是無事了,卻做不到一身輕,因為秦歸到現在還杳無消息。也不知道等他們傷勢養好,能夠回開陽時候,能不能找到他。

不過,秦歸的事情,兩人沒心憂多久,就已經有信回來了!他不但已經被找到了!還立了個大功!信使兩方面的,有國家的,還有秦歸自己寫的,而他自己寫的雖然字跡不太好,但顯然更詳細。

原來,那日被盧斯安排著去盯著孔老,無奈秦歸沒走出多遠,就遇到了一股人數不少的蒙元騎兵,秦歸被與下屬殺散。他幾次集結起下屬,可是無奈發現,牲畜營前邊的交戰極其激烈,要想帶稍微大股的人馬過去,必然陷入圍攻。

他也知道,這應該是暫時的,可是多耽誤一會,都代表著他很可能錯過孔老的變化。無奈之下,秦歸單身一人,潛入了牲畜營。接下來的那一段,就是盧斯和馮錚找到的兩個民夫所見的事情了。

秦歸抓亂頭發,面上抹黑,穿著民夫的衣裳,混進了孔老的隊伍。而且,他還目睹了“自己”的被殺。那穿了他衣裳的民夫起了貪心,竟然沖出去直言自己乃無常,他大概是想要敲詐些錢財,可話還沒說完,就讓人砍下了頭顱,且那顆頭被動手的人掛在了自己的腰上,在同伴間耀武揚威。

那隊伍裏,除孔老與他所帶的人馬外,也有看外頭危險,下意識跟隨過來的人如此見此情景都驚駭不已,但看著仍舊滴血的“軍爺人頭”,再看看那些摸著兵刃,也看向他們脖頸的兇神惡煞,所有人都選擇了閉嘴。

秦歸看了出來孔老是要將這些人裹挾,雖然著急,但也沒辦法。只能同樣裝作怯懦。後來孔老從懷中掏出了一面奇怪的旗幟,打著它,蒙元人就不會上前攻擊,偶爾有殺紅了眼睛的,孔老的手下人也能上前糾纏住,對方看一時殺不死,再看看他們的旗子,也就都離開了。

不過,孔老並沒帶著他們歸入蒙元人的隊伍,而是帶著他們,直接朝遠處去了。

孔老也是很有目的的,他們跑去大概半天的路程,就埋鍋造飯,繼而讓人回去探查情況。結果第二天早晨起來,派出去的人回來了,還帶來了一個讓眾人臉色大變的消息——昱朝的援軍及時趕到,蒙元人被兩面夾擊,全軍覆沒。

孔老猶豫一番,沒帶著人回營,而是帶著他們繼續朝北走。秦歸假做老實的跟著,實則一路小心翼翼的留下了標記,正好讓後頭分出來尋他的兵丁發現了標記,緊跟在後,之後裏應外合,把孔老這群人一舉殲滅。

唯一遺憾的,就是孔老死在了亂軍之中,他的親信雖然有被抓的,可並不知道為什麽孔老要這麽做,孔老的目的又是什麽。他們並非是蒙元人的間諜,或者是為了錢財,或者是出於義氣,還有的甚至是為了讓孔老幫他們找個門丁的工作。

盧斯看完了信,盧斯嗤笑著說:“若是他們事成了,讓蒙元人入了關,怕是城市都要被破壞了,變成那些蠻子的草場,還有門丁讓他當?”

_第325章

就算歷史知識匱乏如盧斯,他也知道自己那個世界蒙元人入關之後幹了什麽,退耕環牧幹得棒棒噠。甚至還退城還牧,那可是太“環保”了。還有將人分等。初夜權什麽的。歷史上其他人幹過的缺德事,他們幹過,其他人沒幹過的缺德事,他們也幹過。

馮錚不知道另外一個平行世界裏發生了什麽,但他見過蒙元人,他閉了閉眼睛,一瞬間仿佛眼前又浮現出了死於蒙元人之手的無辜百姓,耳朵裏又聽見了女子孩童的淒厲慘呼:“那被救回來的幾個女子,好像是也跟著一起來了石城?”

“想去看看?”

“嗯……”

“那就走吧。”

兩人說走就走,給他們安排的府邸中,除了仆人之外,也有兵士,兩人說明了想到何處去,這些兵士幹脆利落的準備好了車馬,就把他們拉走了。

石城原本並非是邊塞,不過現在已經是兩軍交戰的第一線了。這城裏除了傷兵之外,再也沒有了悠閑之人,所有人都是為戰爭服務的,女人和孩子也是如此。埋鍋造飯、撿拾柴薪、織布制衣、照顧傷員等等之事,盡是百姓在做。

往常這些都是苦差事,需要征發徭役,多少人以其為苦。現在沒人提什麽徭役不徭役的,所有人都在盡自己最大的努力。

兩人跟著兵士走,到了夥夫營,繞過一個堆得高高的野菜懟,才看見野菜後頭有一個小姑娘正坐在馬紮上摘菜。她摘得很粗糙,連根都不去,只是把爛掉的部分掐掉,摘走蟲子,拍掉太明顯是沙土而已。在她身邊,摘好的和沒摘好的菜,看起來沒啥區別。

不是這小姑娘幹活躲懶,是沒人會願意浪費——即使先後兩隊的糧食都運到了,但盧斯那一批還是被毀掉了四百多石糧食——糧食夠不代表菜蔬也夠。蒙元人現在已經將農田燒毀,等著它們自然長出牧草,甚至直接將牛馬趕進農田放牧了。

而石城附近雖然現在已經沒有了蒙冤人的大部隊,可小股敵人依舊不少,除外尋找野菜也是一件不輕松的事情。

小姑娘已經幹活幹得滿頭是汗,但很專心,有人過來了她都沒註意到,可她看起來也很精神。盧斯和馮錚沒去打擾小姑娘,可誰知道,他們轉身離開的時候,小姑娘正好擡胳膊擦額頭上的汗,一眼就看見了兩人,立刻站起來,追了出來:“大人!”

兩人轉身,盧斯踏前半步,稍微擋在馮錚身前一點點,他可沒忘記,之前那個吐痰辱罵的男子,雖然這女孩子聽聲音不像是……

“小桑謝過兩位大人!”小姑娘雖然追出來,卻並沒有一直跑到他們跟前,而是在距離兩人大概還有三四步遠的時候,就噗通一聲五體投地的跪倒。得虧地面是土地,要是石板的,膝蓋非得跪出來個好歹。

“丫頭快起來。”盧斯上前走兩步,還沒來得及拉,小桑就一個哆嗦,盧斯趕緊退回來。小桑這不是怕他,而該是只要男人都怕……

小桑又磕了頭,這才起來。

馮錚問:“你爹娘呢?”

“爹為了保護我們讓韃子殺了,娘……撞死在石磨上頭了,大哥那時候正好出去玩,不知道哪裏去了。”

“你大哥叫什麽,還知道嗎?”

“大哥該是叫泥猴。”

小桑說起來語氣其實是有些懷疑的,看來這個泥猴應該是他們家裏或是四鄰對她大哥最常用的稱呼,但人到底叫不叫這個名字,她並不知道。

“你們家姓什麽?”

“柳。”

“是柳樹的劉,還是文刀劉?”

小桑面露苦澀:“不、不知道。”

她不認字,鄉音裏這兩個字的發音又很類似,真分不出來。

兩人又問小桑可記得她哥哥多大了?小桑記得她哥的身高,但具體多少歲就懵逼了。還有她是否還認識其他的親戚,小桑表示不打仗之後她找了,可是一個認識的都沒找著。最後問她自己村子叫什麽,還記不記得村子附近有什麽特點,比如山啊,水啊,特別大的樹啊之類的。小桑倒是記得村子北面有一棵大榕樹,更北的地方有一條溪流,村子裏還有一口古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