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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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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馮錚看他這樣,果然心軟了(才怪), 用手撫摸著他的背脊:“是我的錯, 我早該想到, 你現在該是害怕得很。”

金曉奇看著馮錚如此對他如此關懷體貼,淚水是不流了, 但兩只大眼睛卻依舊是閃閃的:“將軍……我、我能不回去火頭營嗎?他們這次沒害成我,不知道下次會用什麽手段?我怕。我知道,盧將軍怕是不高興的,那、那將軍能讓我跟盧將軍說說話嗎?我沒想著要什麽,我就是想活命而已。給我給地方, 能有點吃的,就把我當個狗兒、貓兒養著就好了!”

“……”馮錚覺得,這話他怎麽聽著有點耳熟, 好像盧斯給他講的什麽現代故事裏, 就有人這樣說話的。還以為那都是戲說, 誰知道,還真有人這麽說話。

“嘩啦!”盧斯掀開簾子進去了:“當個貓兒?狗兒?好啊,過來,趴爺爺腳底下, 叫兩聲來聽聽。”

金曉奇一驚, 他是真沒想到,盧斯這麽“下流無恥”,竟然在他們門外頭聽墻角。

“師弟,你也知道曉奇說那話, 不過是……”

“不過是什麽?一時口不擇言?還是以為說得可憐就能得到你的憐惜?”盧斯這可是本色演出,雖然說好了,還得等著那些人把聯通外頭的手段露出來,但一味的這麽寵著這群漢奸也不好。

“他一個孩子,生活也不容易。況且,又剛經歷了讓人劫持的變故。”馮錚還是攔在金曉奇的前邊,不讓盧斯過去為難,“現在最要緊的不是這孩子說了什麽,而是有人能夠偷摸著把一個大活人送到咱們的營帳前頭,這可是大事。”

_第312章

“嗯。”聽他說了正事,盧斯也不多做糾纏,點點頭,“既然如此,那就讓他跟周二他住一塊把。”

總旗們也都是兩個人一個帳篷,不過沒人願意跟周二一起,因為這家夥……腳太臭!

雖說他們的靴子質量不錯,透氣又柔軟,可長途跋涉下來,還是把腳悶得厲害。尤其現在這柴火也是緊缺的東西——分不出那麽多人去劈柴,就是盧斯和馮錚也只能隔天洗一次腳,洗澡那就只能自己打一盆涼水擦擦。這種情況下,沒腳臭的人,那都要捂出味道來了,原本就有的人,那絕對是百分之五百的威力。

原本他們這些總旗的帳篷是圍繞著主帳的,就周二離得遠,沒辦法,實在是他一脫鞋,等到早晨起來,四周圍都是腳臭味道了。

馮錚知道他是故意惡整金曉奇,忍著笑露出為難的神色:“這不好吧?”

“要不讓他住哪?跟你一起?”

金曉奇哪裏知道周二的豐功偉績,他到是聽說過周二大嘴巴,最喜歡四處宣揚盧斯和馮錚的豐功偉績,那想從他嘴巴裏掏情報,可是安全多了,趕緊道:“我願意!我願意!有個遮風擋雨的安全地方,我就願意了!”

金曉奇既然這麽說了,那兩人就點點頭,讓人帶著他下去了,馮錚露出想親自送的猶豫表情,盧斯冷哼一聲,馮錚就訥訥的留下,不說話了。

等到金曉奇走了,盧斯也讓親信通知了周二,兩人依舊在那個放物品的小帳篷裏,沒有離開。馮錚對盧斯比了個大拇指:“這包袱就暫時扔到周二身上去了。”

“嗯,也是幸虧他腳臭,所以單人住了帳篷。否則,其他四個總旗還不一定有他這麽會做戲。”

“……你是因為周二會做戲才把金曉奇丟給周二,而不是周二腳臭,而把金曉奇丟給周二的?”

“我是那種人嗎?”

“……”盧斯不這麽反問,馮錚還只是有點懷疑,他這麽問了,馮錚就徹底肯定了,“是。”

盧斯佯怒,過去就把馮錚腰帶扯開了,馮錚被他推得靠在了後邊的大箱子上:“竟然如此誤會你夫君,罪加一等,且看你夫君我的‘手段’!”

“夫君……饒命……”

這邊盧斯在給馮錚“上刑”,那邊金曉奇已經被帶著靠近了周二的帳篷,慢慢的,空氣裏多了一股臭味。一開始金曉奇也沒在意,類似的味道其他地方也有,可是離周二的帳篷越近,那味道就越濃烈,等到了味道最烈的一座小帳篷前頭。

“就這,進去吧。”帶路的無常陰沈著臉,金曉奇看他胸腹之間都不起伏,非常肯定對方這種臉色,也是因為跟他一樣,正在憋著氣!

“周、周總旗住在這裏?!”金曉奇聲音都尖了,還因為說話嘴巴張太大,好像那味道也被他吞下去了,讓他又一陣作嘔,可是作嘔中,呼吸也不受控制的變得激烈,更多的惡臭味道鉆進了鼻腔,金曉奇難受得流淚不止。

無常都有點同情了,不過也可以說是幸災樂禍吧……

“對,周總旗就是住在這裏。你在帳篷中等他吧,若是再到處亂跑,讓我們抓住,那可就沒有這回這麽好說話了。”撂下威脅,無常轉身走了。

金曉奇哭得不能自己,心說:我在外頭都臭成這樣了,要是進屋去,還能活嗎?這周總旗是怎麽回事?難不成是愛吃臭豆腐嗎?!

金曉奇這邊正要死要活的,後背就讓人拍了一下:“你就是金曉奇吧?兩位將軍說,本官周二,日後你就跟我同屋了。”正是周二得到了消息回來了。

“你、你是周總旗?周總旗,小人求求您,給小人換個地方住吧。”

周二一挑眉:“你說你這人,不過是一個小卒而已。馮將軍看你可憐讓你去做火頭,又看你有了危險,火頭也不讓你做,只讓你有個安生地方吃吃睡睡就好了,這都把你當老太爺養著了,你還想怎麽樣?”

“小人不是不知足的,小人也感懷兩位將軍的恩情,可是……可是這地方……太、太臭了!”

“臭?你那是什麽鼻子啊?這裏哪裏有什麽味道?”周二是典型的久聞鮑魚之肆而不知其臭,不過他也是自己腳臭得厲害,但他對自己兄弟不好意思,對這個漢奸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他寧願自己的腳更臭上十倍八倍的!熏死這群狗日的!

周二一撩開自己帳篷,撲面而來的味道讓金曉奇翻了個白眼,面如金紙,看著就跟要飛升了的似的:“進不進來?!”

“我……”

金曉奇有心不進去,周二根本不等他回答,已經先一步進去了。簾子放下,金曉奇立刻大喘了一口——有比較才有更深的傷害,剛才覺得臭的空氣,現在金曉奇都覺得是龍涎香了。

可是周二進去不久,就有幾隊無常,來回巡邏著從不遠處走過。這些人看著他,手都按在了樸刀上,這是隨時都要一刀砍上來的意思。金曉奇也知道,無顧在外,那是要被殺的。

剛才是盧斯說讓他到周二這來,不用問就知道,這人怕是跟盧斯親近。金曉奇覺得,他要是再在外頭呆著,怕是就真的要被砍死了。一咬牙一跺腳,金曉奇進帳……

周二正脫了鞋子,在那摳腳呢。

“嘔!”這回金曉奇事真吐了,他都聞不到自己嘔吐物的味道,撲鼻而來的只有濃郁的腳臭,可想而知周二的腳是如何的威力巨大了。

金曉奇在水深火熱的地獄中掙紮的時候,盧斯已經懲罰完了盧斯,兩人回了自己的帳篷,就看見有個老頭坐在下首喝茶。

這個老頭,正是之前一路帶著金曉奇到主帳裏的孔老。如果不是今天這件事,兩人還不知道這回撥給他們的軍丁裏,有孔老這麽個挺神奇的人物。

在開陽某個小縣城做門丁的孔老,他的身份,就跟當年在食谷縣大牢裏做牢頭的老錢頭一樣。他們都是沒官沒職,可都是輩分極高,威望隆重的祖師爺一樣的人物。當官的說話,還總能遇到下頭陽奉陰違,這樣的老人說話,幹活的人絕對下死力氣。

所以,這要是換個人,盧斯和馮錚二話不說就能把人砍了,但是這個老頭,他們只能把人恭恭敬敬的請來,之後還等再恭恭敬敬的送回去。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剛才晾一晾老頭而已,就這還得好茶、點心齊備。

“孔老。”盧斯和馮錚都是在外頭整理了之後進來的,而且他們本來也沒做全套,沒什麽太多不對勁的。

孔老也不是恃寵而驕的,兩個年輕人給他客氣,他也站起來,要行單膝的跪禮,讓馮錚一把給攔住了:“老人家,坐著便好。”

孔老也沒推脫,讓座,他就又坐下了:“老頭子也知道為什麽二位將軍讓老頭子今天來,只是老頭子三十年前,年輕氣盛的時候,欠了人家一條命,那如今必須要還啊。”

“你欠了人家的命,你就要幾十萬百姓用他們的性命,替自己還?”

這老頭跟錢老頭當年一樣,都很有大隱隱於市的意思,盧斯沒見著人的時候,還懷著點敬意,可是老頭說這頭一句話,就讓盧斯只剩下膈應了。

——當只有你一個人是出來混的啊?!別以為爺爺不懂行,咱們道上的人也知道漢奸跟黑白道完全就是另外一碼事。當痞子也看不起漢奸的!

這完全比不了老錢頭,人老錢頭可是一身大義的!

“那小後生身無三兩肉,腳下無根,風一吹就打晃,一看就知道奈何不了二位將軍。”對盧斯一聽就氣不順的指責,孔老也不反駁,反而挺高興的對盧斯笑了笑,“老頭子當年我也跟那人說話了,得是不違反道義的三件事。不過……這麽多年過去了,那人的腦子倒是比老子我還不好使,怕是都已經忘了,老子我當年話裏的前綴了。”

這下子倒是讓盧斯有點不好意思了,老頭要是這麽說,那倒是他誤會了,他挺幹脆的站了起來,給老頭作揖:“小子剛才是魯莽了,怪罪了老人家,還請老人家見諒。”

孔老笑呵呵的,站了起來:“將軍快請起,老頭子受不得將軍這一拜。將軍這樣子挺好的,老頭子我也是開陽人,老妻兒孫曾孫都在那住著,早就聽說過二位的名聲。”孔老對著兩人比了個大拇指,“實不相瞞,自從無常司在了,老頭子我夜裏睡覺都比往常踏實了許多,畢竟,不怕夜半惡鬼敲門啊。”

這話有所誇張,他們雖然跟捕快不是一個路數,但畢竟也是幹公的,孔老身份又高,很多別人不知道的細節,徒子徒孫都能給他打聽清楚了。

“況且,那人只是救了我一人性命,當年咱們開陽當年鬧瘟疫的時候,不知多少人都承了二位的恩情。”老頭的縣城距離開陽不算近,但也不算遠,當年老頭都準備好帶著一大家子逃難了。

他們一家子都是做門丁、巡防的,這要是跑了,等同於逃兵,可要是不跑,等著大疫來了,一家人全都死絕了嗎?孔老見多識廣,自然知道瘟疫有多可怕。

後來開陽城裏傳出了種種辦法,雖然他認識的人力還是有死亡的,可相比較之下,那結果已經好了太多。什麽是小恩什麽是大恩,什麽是私誼什麽是大義,老頭看得很清楚。

“如今咱們聖天子在朝,天下雖然不是啥地方都太平,但咱們老百姓也能過安穩的日子,真把蠻子放進來,咱們自己都成了豬羊,那可就是造了大孽了。”老頭說得很誠懇,“實不相瞞,兩位將軍就算是不找老頭子,老頭子也得來一趟呢。”

_第313章

盧斯和馮錚也是一番感慨,有這位老祖師爺在,兵丁那邊就能放了七成的心了——過去只有三成。

之後,自然就是說正事了,兩人又問孔老是否察覺了對方到底是怎麽跟外頭聯絡的。孔老搖搖頭:“這事,老頭子也一直在盯著,倒是發現了兩位將軍都把那些人盯上了,卻沒發現其他。”

“那看來是那群家丁有問題。”盧斯一嘆。

“不止,那群役夫兩位將軍也要小心盯著。”

“孔老所言甚是。”

等到把孔老送走,盧斯突然道:“皇帝可是夠大膽的。”

“嗯?”

“怕是開陽不見得沒糧了,咱們這隊伍雜七雜八的也不是沒人手,咱們也不是最後一支送糧的隊伍。”

“你的意思……咱們是誘餌?”馮錚明白了,盧斯的意思,皇帝就知道開陽內部還不安穩,幹脆借這個機會,把釘子都拔出來,將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他們這支運糧的隊伍上。這樣,開陽才能更加的安穩,而另外一支可能存在的運糧隊,也才更安全。

“是我瞎想的,不過……”

馮錚笑了笑:“沒事,我不慌。相反,我覺得這樣才對,也覺得肩膀上松快多了。”

盧斯過去咬了一下馮錚的鼻尖:“傻子。”

馮錚要是慌,要是害怕,要是對皇帝感覺憤怒,盧斯會選擇帶著馮錚逃跑的。都讓人當成魚餌了,還不興反抗一下的嗎?

“況且,就是因為這事情難辦,才讓咱們無常司來辦的吧?”馮錚伸出雙臂,拍了拍盧斯的肩膀,“咱們能撐過去,並非必死無疑,所以咱們不是棄子,只是被安排了一份比較困難的任務而已。你也說了這是你瞎想的,萬一真是你瞎想的,前頭還等著咱們的糧草呢?更何況,前線的軍隊,永遠都不嫌棄糧草多吧?你再想想太子,他不是沒機會回來的,但是皇帝讓他回來了嗎?”

沒,不但沒讓他回來,還下了聖旨,說;太子立誓與石城共存亡,朕嚎啕憂思,夜不能寐……

大意是想兒子,非常想兒子,但我的兒子發誓要跟石城共存亡,我怎麽勸都勸不回來,甚至大罵他都不回來。我實在是沒辦法了,你們都來跟我一起罵罵這個不孝的兒子吧。

這一份還寫好了送到了前線去了。看起來這聖旨是把太子罵了個狗血淋頭,可稍微有點腦子的都知道。行了,別管之前太子不回來,是不是他自己甘願的,這回他也都得甘願了。他要是真敢偷偷摸摸的回來,石城守住了,那他太子爺別當了。石城沒守住,那他也就跟石城“共存亡”了。

對兒子都這樣,對臣子可想而知是什麽樣了。

可還不能說他這麽做是錯的,只能說,皇帝,尤其是一個好皇帝的差事,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得能取能舍。

“其實如果我的懷疑是真的,那還是好事,那咱們就能在原地多呆一陣。”盧斯這也算是苦中作樂了。

金曉奇總算是適應帳篷中的氣味了,不但如此,他還跟周二愉快的說上話了。雖然周二也是有意表現得大嘴巴,但如果金曉奇不上道,兩個人也不會聊得這麽高興了。兩人一個有心吹捧,一個有心說洩露,說著說著就說到外頭新來的那五百多兵馬是怎麽回事了。

“……你是不知道!我們兩位將軍在江湖裏又如何的聲望!你看外頭的人了沒?那一個是山大王帶著自家兄弟,一個是有名的鏢局領頭人帶著好漢!”

“周總旗,那這可是好了,若是今日來五百,明日來五百,要不了幾日,大人麾下弄出個萬把人馬來,那還怕得誰去?”

“哈哈哈哈!”周二大笑,“果然是小孩子家家,什麽都不懂。能隨隨便便就招來萬把人馬的,那不是人,是神仙。兩位將軍在江湖上知道的人,也就是這兩位了。”

“哦……那也是極其了不得了。”

“是啊,這要是換成咱們,別說遇到危難跑來五百兵馬助拳,就是五個人怕也是難啊。”

金曉奇又是一陣吹捧,周二道:“不說了,都這個時候了,明兒還得起來忙。睡啦!睡啦!”

周二邊說,邊把他的靴子脫下來了。瞬間,自以為已經百毒不侵的金曉奇,只覺得胸口仿佛被撞了一下似的,胸悶難忍,額頭也是突突的一陣猛跳,此時此刻,他並沒覺得自己味道什麽味道,因為那種臭已經超出了他鼻子的能力範圍……

他喉嚨裏發出咯咯兩聲口申口今,頭一歪,直接就暈死過去了。

金曉奇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周二並不在帳篷裏。等他一出去,就看見外頭有個戴著大口罩的小兵等著他:“金曉奇?跟著我走。”

金曉奇其實現在都是懵逼的,這人叫他,他就跟著人走,然後人家把他帶到了一處無常們吃飯的帳篷裏,給他打了一份吃食,金曉奇一口餅子下去,嘔的一聲就吐了起來。他突然間就感覺到臭味了,不只是鼻子裏臭,就是嘴巴裏吃進去的東西也臭,整個人吐到膽汁都吐出去了,再次昏厥。

再醒過來,外頭已經是黃昏了,而且他沒在周二的帳篷,而是在傷兵營裏。蓋著幹凈的被子,還能聞到熬藥的味道,金曉奇哇的一聲就痛哭了出來。

沒多久,首領就來了:“你也是本事,吃飯吃吐自己,讓人送來傷兵營的你也是頭一個了。”

周二看著他,都沒法遮掩眼睛裏的仇恨;“你懂什麽!”

“呵呵。”首領冷哼,“我那是誇你呢,不識好歹。算了,讓你查的事情,你查清楚了沒有?”

“清楚了。”金曉奇低頭,“就那五百人,再沒有旁的了。”

“你確定?”

“你覺得我說話不算,你找別人去啊。”

“那大軍為什麽停在這裏不動?”

這事可是真沒來得及問,但金曉奇被這麽折騰,恨盧斯是恨到了骨子裏:“因為那盧斯膽小怕事,說是再朝前走,就要碰到蒙元人了,不如等大軍來接。”

“若是如此……那可是麻煩了。”首領點點頭,站了起來,可臨走他還是稍有的發了點善心,“你不是還要勾搭馮錚?那有空趕緊去清洗一番吧。太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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