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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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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馮錚將呂祥生的手壓下去:“現在還是找到孩子要緊,這孩子到底是怎麽丟的?在哪丟的?”

誰知道馮錚一問這話, 馬閑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哭大鬧起來:“你們這些官人也都是與他坑蒙一氣的!你們這是害我的孩子啊!”

盧斯上去一把將馬閑拽了起來, 啪啪兩個大巴掌給他洗了臉:“是男人嘛?是男人就說人話!讓我們把你孩子找出來!”

馬閑被拽得打了個哭嗝,盧斯把手放開的時候, 他臉都白了,跟受驚的兔子似的,一竄就竄到了呂祥生身後,躲著去了。

呂祥生與二人賠禮,又帶著仆役跟他們回到了馬家。

路上雖然短, 但那幾個馬家的仆役也把該說的說清楚了。

其實很簡單,就是今天一早,奶娘進了小公子房內, 卻發現床上沒人, 眾人把家中翻了個底朝天, 也沒將人找出來。只能把馬老爺叫了起來,才有了這一番大亂。

馮錚問:“小公子房裏取暖是點火盆,還是燒炕?”

“是燒炕的。”

“那他人不見,可摸了床, 是溫的還是涼的?”

“這……”幾個仆役彼此看看, 顯然都是兩眼一抹黑。

其中管家模樣的人硬著頭皮道:“小人們都不是在小公子房中伺候的,並不知道。”

“他呢?”盧斯一指馬閑。

馬閑又被他嚇著了,躲到了呂祥生身後:“我聽說慧兒丟了,就出來尋人了, 哪裏顧得上摸他的床?”

沒等盧斯說他,呂祥生把他從自己身後拽出來了:“孩子丟了,你卻連到他房裏看一眼都不曾?!”

“我以為是你把孩子帶走了啊!我自然是來找你了啊!”馬閑比他聲音更大。

“你……”呂祥生指著他,最後卻也只能嘆了一聲,放了手,跟著一起進了馬家。

馬家的宅院其實不但不大,還有些小,是個三進院子,連個花園都沒有。不過一繞過影壁,進了垂花門,盧斯和馮錚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就在這個中間不大的院子裏,靠著邊上擺著幾個茶幾,茶幾上杯盤狼藉,中間能見著撕碎的布料或紗或綢都是極其艷麗輕薄的顏色。

邊上幾棵瘦弱弱的小樹下頭,都是一灘灘嘔吐過的穢物,風吹過,送來一股子酸腐的味道,裏頭還有些尿臊味。

馮錚和盧斯都以袖掩鼻,呂祥生則是以袖遮臉,馬閑進來看見自己家這樣也有些不好意思,但看他們仨都是這反應,那不好意思就變成氣惱了,擡起胳膊就指著官家:“你們這怎麽也不收拾呢?!”

官家彎著腰一個勁的認罪:“都是小人的不是,是小人的不是。”

盧斯卻已經略微適應了這些味道,他走到一張茶幾旁邊,彎腰用手試著碟子碗的溫度:“酒還沒徹底放涼呢,你家這是折騰了一晚上?早晨起來發現孩子丟了,仆人可不是得先記著找孩子為先嗎?哪顧得上收拾你這些?”

要不然這位早晨起來那一身臭味呢,盧斯原來以為他是從煙花之地回來的,卻原來人家根本就是將煙花搬到自己家裏了。

“方才你說,你家小公子住在後頭的後罩房裏頭?”馮錚問。

官家低頭道:“是。”

馮錚眉頭皺得更緊,後罩房離這院子不遠,看這院子裏的情況,昨夜裏這邊花天酒地,那孩子怕是也聽得一清二楚。若是真有歹人翻進院子把人劫走,也怪不得仆人聽不到孩子的動靜呢,都讓這裏的動靜給遮住了。

“馬老爺,你先將散出去找人的仆人都叫回來,再把昨天來你家吃酒的客人也都告訴我們吧。”

“那些客人我都認識,斷然不會是劫持了我孩兒的歹人。”馬閑趕緊給自己昨日友人作保。

“我倆不過是以防萬一……”

馮錚好言好語,馬閑卻立刻炸了:“什麽叫以防萬一!我說孩子是這人帶走的,你們卻都讓他三言兩語說得輕輕放過!如果確又要揪著我的友人說事!我是慧兒的親爹,我哪裏能害他?!你們且將他捉起來,三棍兩棒下去,他自是招了!”

可憐剛才還護著他的呂祥生,這時候氣得面白唇青,雙手都哆嗦了起來。

院子裏的仆人都聽不下去,一個個離得馬閑遠遠的,官家幹脆道:“昨日老爺請了什麽人,小人都知道,只是有些人是昨日的客人帶來的的,我們卻是不知道了。”

“吃裏扒外的老狗!”馬閑正說的興沖沖的,讓觀者這橫插一桿,頓時大怒,擡胳膊就要去打人。被呂祥生一把拽住手腕:“鬧夠了沒有!”

馬閑一怔,惡狠狠看著呂祥生:“我看我兒子怕是已經被你殺了吧?果然,有錢有勢的就是能勾結官府,你等著,我這就去告你們!”

馬閑轉身就跑出去了,呂祥生要去追他,讓盧斯拉住了:“呂老爺,這孩子走丟也有幾個時辰了,越早捋順了線索,孩子越早能找著。再跟馬老爺鬧,若是找不著……更有甚者找回來時好好的孩子已經丟了點零碎,那可就怪不得我們了。”

呂祥生果然不去追了,只是有些艱澀道:“我只是擔心他壞了二位官爺的名聲。”

盧斯一笑:“沒事,我倆身正不怕影子歪。”

呂祥生覺得他說這話實在是讓人佩服,可是他這笑,怎麽讓他背後一寒呢?

官家被叫過來,講昨日來了什麽人一一說來,其餘仆人也過來盡量添加。看得出來,這些仆人倒是都不錯的,也都是真心想找回孩子。

這些被添上來的人名,就讓盧斯和馮錚撇嘴了。這個老爺,那個公子的且不算,裏頭還有這個館的哥兒,那個樓的姐兒,這小院子昨天一場歡宴到場的人加起來竟然有小四十。

盧斯和馮錚一碰頭,馮錚道:“我回衙門招些人手。”

“嗯,我留在這看看這宅子的狀況,想法子找出來這孩子到底是怎麽沒的。”

兩人分頭行動,呂祥生本來想跟著馮錚也去一趟衙門,他擔心馬閑的狀況。卻讓盧斯給叫住了:“呂老爺,這院子我看你都熟,且你在這也不算是外人,小公子是住在後罩房的,我不方便自己進去,還請老爺跟著我一起。”

呂祥生看盧斯真的絲毫也不擔心去誣告的馬閑,頓時也跟著放了心,想著馬閑去了至多是被人扔出來,這邊馬閑雖然沒有妻妾,但後罩房裏有幾名婢女,並非不信盧斯的人品,只是為了讓馬閑回來後少些閑話,他也就跟著去了:“也好。”

去後罩房先進正房,一進了正房,盧斯就聞到濃濃的香氣,再看看規制擺設,他問:“不知道這位馬老爺是做什麽營生的,住的地方雖然不大,但這做派可是一等一的。不置可否有什麽對手,仇敵?”

“這……”

“馬老爺能有什麽營生?都是從呂老爺家拿的銀子。”

“陳伯!”

盧斯忍不住看了一眼呂祥生的腦袋,只覺得上面綠雲繞頂,神光刺目。馬閑的那張臉雖然還算不錯,可為人都這樣了,呂祥生竟然還把他當做寶貝一樣養著,除了佩服,這也只能佩服了。

_第144章

“呂老爺,你與馬老爺不是和離了嗎?”

“實不相瞞……我給這些並非為了馬閑,而是為了慧兒。那孩子是個好孩子……”

他這麽說,管家倒是閉嘴了,盧斯見他臉上還有幾分無奈和讚同。看來那個慧兒真的是個好孩子,可惜投生錯了爹。或者這孩子不是馬閑的?也不見得,若真是那樣,呂祥生早該把孩子要過去了。

“呂老爺喜歡這孩子,所以如今還並未再有婚配?也依然沒有其他孩子?”

“那孩子是隨我的姓的,我日後的家業,也是給他繼承的。”呂祥生的話說得極其幹脆,“我族裏的人卻都是在老家,開陽並沒有誰有這樣的膽子,但防人之心不可無,稍後我自會給大人寫一份單子。”

盧斯都不知道該說呂祥生是好,還是不好了。他要是真覺得慧兒好,那幹脆就說孩子是自己的,搶回來在家裏養著啊。可他是又要把孩子放在不著調的親爹身邊,又要說讓孩子繼承家業……真是嫌麻煩少。

眼看著,到了後罩房,盧斯就不用跟這位呂祥生挑戰自己的三觀了。進了小公子慧兒的房門,發現這屋子布置的也真是清雅,就是不像孩子住的地方:“慧兒……是八歲,不是十八歲吧?”

“是八歲。”呂祥生也皺眉,“我上回給慧兒買的瓷娃娃,他不是極喜歡嗎?還有絨布的老虎……都哪去了?”

“前兩天馬老爺生氣,都給砸了,燒了。就連老爺送來的畫本的三國,也沒能逃得了。”

“他怎麽……”

“看孩子的人呢?”

“關進了柴房裏,這就給大人押過來。”

盧斯點點頭,走到床邊,看床鋪現在已經鋪得幹凈整齊:“這是你們後來鋪的,還是一早起來就這樣?”

“應該不會這樣吧?奶娘和丫鬟是要照顧著少爺睡了,才能睡的。”

盧斯點點頭,又去看窗戶,窗戶已經是鎖得嚴實了,盧斯把窗打開,法顯窗框一點浮土豆沒有,還能看見擦洗過後的水因子。房裏的窗戶不大,盧斯要出去有點麻煩,他探頭朝外看,見外頭地面上,有兩個腳印,卻不是孩子,而是大人的。

盧斯從窗戶裏出去,兩步就是院墻,他縱深一跳,兩手抓住院墻的墻脊,手臂用力,身子就上去了,坐在墻上朝下看,這家後頭沒有人家,只有一條小巷子。從墻上跳下去,果然在地上附近的位置,看到了另外一雙腳印,這邊上還有幾雙小腳印。再走遠點,腳印就亂了。

這年代鞋底子都是木頭的、百納底子的,或者草編的,鞋底的紋路極難分辨。

只能確定孩子不是一個人走的,但到底是被劫持,還是自願跟著走的,這就不一定了。

盧斯從原路翻墻回去,三個伺候小少爺的下人已經帶到了,一個奶娘羅婆子,一個丫頭翠兒,還有該是粗使的雜役大柱。

“被子是你們誰疊的?”

翠兒道:“是奴婢疊的,奴婢一早起來給大哥叫起,沒在床上見著人,以為大哥已經起了。你疊的時候被子是冷的還是熱的?是掀開的,還是蓋好的。”

“這……”翠兒想了想,“好像被子是比平時冷一些,好像是蓋好的。”

“昨日是誰哄著你們公子睡覺的?”

“是奴婢。”羅婆子擦著眼淚,她看起來至多二十六七,且頗有幾分顏色,如今哭起來,甚至可說是楚楚動人了,“昨夜裏,奴婢是哄好了大哥,眼看著他睡沈了,這才走的。”

“哦,那今天早晨,你們誰擦的窗框?”

“……”

“不知道?大柱你既然是雜役,那這事是你做的?”

“不不不,小人等閑連屋子都進不得,也就是在外頭灑掃,幹幹粗活,擦窗框什麽的,哪裏幹得了?”

“翠兒?”

“奴婢進來疊了被子發現尋不到大哥,就跑出去喊人了,擦窗框作甚?”

不等盧斯點名,羅婆子已經匆忙道:“奴婢聽翠兒說不見了大哥,匆忙就出去找人了,如何還會來擦窗框?”

“……”都這麽著急的跟窗框擺脫關系,原來盧斯還懷疑是不是賊人臨走擦了窗框,現在看來並非如此,這四個人裏必然有誰知道些什麽,“除了你與馬老爺,還有這三個伺候人之外,還有誰與小公子親近的?”

先按照孩子是自願走的想,那就得是親近人。

“並沒有了。”“大哥是個老實孩子,不常出門的。”“大哥最愛的就是自己在房裏讀書呢。”

羅婆子三人七嘴八舌,盧斯卻認定了這三人是惡仆。八歲的孩子,真喜歡讀書的,也不可能日日蹲在房裏,尤其這年代既沒有漫畫,又沒有手游,他哪裏蹲得住?怕只是讓仆人拘束著的。

盧斯不理他們,看呂祥生,這人的行事雖然有點怪,可至少表現出來的對這個孩子的關心是真的。

“呂老爺,你可知道些什麽?”

呂祥生愧疚低頭:“並不曾。”

“老爺!老爺不好啦!馬老爺讓胡青天按在衙門門口脫了褲子打板子啦!說是打完了就要被充軍發配啦!”外頭有人一路嚷嚷著進來了,不過,盧斯怎麽覺得這人的喊聲裏沒多少驚慌,反而帶著一股子期待和興奮呢?

呂祥生就要朝外沖,卻讓盧斯一把拽住了胳膊:“呂老爺別急,卻還得借我幾個仆人,與我押了這三個刁奴一起回衙門。”

“差官大爺!我們冤枉啊!”三人一起跪下喊冤,盧斯卻只做不聽。呂祥生更記掛著馬閑,哪裏管得了他們?

一幫人浩浩蕩蕩的回了府衙,大老遠的,就看見一群閑人圍在府衙大門口,看著熱鬧。哄笑聲中又能能見裏頭打板子的差役唱著數:“十板!好知教訓!十一!當明是非!十二……”

呂祥生匆匆忙忙擠進去,那被水火棍卡著脖子拘在地上,又讓人脫了褲子,拿大板子打屁股的,可不正是馬閑?

“閑兒!”呂祥生喊了一嗓子就要撲上去,得虧邊上官家見機得快,把人給拽住了。

那邊馬閑讓人打了三十板子,捕快退開,呂祥生才趕緊上去把人攙扶起來,結果這一看,還不止屁股開花,臉也讓人打得兩頰腫起,嘴角撕裂。已經是說不得話了,只能咕嚕咕嚕的發出些模糊的聲音。

邊上有個功曹過來,舉著一份判狀道:“可是馬閑的家人?”

“是是是,我等正是。”呂祥生趕緊行禮應了。

功曹點點頭:“馬閑竟然來告我府班頭與人串謀,貪贓枉法。他若真能說個子醜寅卯來,我們大人秉公明斷,自然該怎麽判就怎麽判。可這人就只顧著一同胡說,什麽也說不出來,大人定位誣告,本來按照律例,誣告者,變該依所誣之罪判罰。但念在他是初犯,腦子看起來也不大清楚,大人只判他杖責三十,罰銀五百,你們可認?”

“我們認!我們認罪也認罰!”呂祥生趕緊點頭,稍後便將銀子交來。

“那就好,你等日後可要看好這馬閑。再有下回,兩罪共罰。北邊的石山可是正缺徭役。”

馬閑剛打理好了自己,原本有了些底氣,可一聽功曹所言,頓時一個激靈,嘴巴也逼得緊緊的。

盧斯看他這樣,心道:該!當是傑克蘇男主角呢?誰都慣著你。

_第145章

“盧班頭,怎麽這時候就回來了?案子如何了?”功曹辦完了公事,一看盧斯,笑了。

“沒完,這不把苦主,還有幾個有嫌疑的不忍帶回來繼續問嗎?”

“哦,苦主……苦主?”功曹看呂祥生和馬閑,以眼神詢問。

盧斯點點頭,然後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功曹也點頭,小聲嘀咕著:“果然是有病。”徑自進衙門了。

呂祥生帶著馬閑走了,盧斯也並不需要他們了。只是他跟馮錚剛好走岔了,馮錚已經帶著人手,去分開問詢那些昨日的客人與出堂的哥兒姐兒了。

盧斯也不去尋他,只是將這三個仆人朝監牢裏一塞,吩咐一聲分開審問,就回去了馬家……附近,去問周圍鄰居去了。

馬閑的住處周圍都是小康之家,不像市井人家願意說話,大多人不願言人是非或者摻和刑案。只有兩家願意說話,一家是馬家左側,另外一家是跟馬家隔著個巷子的人家——就是盧斯翻墻出來的那條巷子。

左側住著孫家,不過戶主一家都不在,已經是住到鄉下的莊子去了。知道他們的來意出來說話的是官家,而且一開了話匣子就關不上了。

盧斯點頭:“那你可知道他家有個少爺?”

“知道知道!還知道他是跟前頭呂家老爺和離才搬來的呢,那呂老爺可真是……不如說是綠老爺呢。”

盧斯覺得他跟這位官家還是挺有共同語言的,不過現在重要的是找到那個孩子:“這位老伯,咱們先說那個小少爺。”

“我曾經見過他家大哥,挺乖巧白凈的孩子。只是他不大出來,沒見過兩回。”

“一點關於這孩子的消息也沒有嗎?”

“有些事不該我們這些下人多嘴……”這位官家沈吟片刻,“不過這孩子也是怪可憐的,我只是知道,那馬閑宴客的時候,都不願意用呂家送過來的仆人,而是叫了宴席,叫那些哥兒姐兒伺候。他後宅裏的女子有都是不省心的,那小孩子就經常跑到他的宴席上。開始馬閑也不管,直到有一回,險些讓來堂會的館子以為是自家的童兒帶回去,這才稍微管束些。”

盧斯咧嘴,不負責任到這種地步,也是神奇。

“那您可曾聽說這孩子與誰親近的?”

“並不曾,攤上這樣的爹,孩子也是可憐。不過就這麽長下去,不出幾年就又是個馬閑啊。”管家感嘆一聲,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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