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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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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所有商人,都是有特別的路引的。最有名的就是鹽引河茶引, 昱朝沒有人引, 但有奴票, 從什麽地方到什麽地方,販賣多少人, 都有誰,籍貫是什麽,這都寫的明明白白的。而且這麽大的規模,兩邊交易的都是熟人了,都知道孫老鬼和他兒孫長什麽樣。

盧斯先點頭, 後搖頭:“人,除了孫老鬼他們家人外,確實沒人賣得了。但是, 這隊伍裏的其他東西, 可一點都不少。別的不說, 光拉大車的牲口,那就得幾百兩銀子。況且,倀虎大盜不出手才對了。咱們只是來查人的,又不是來剿匪的。至於他只劫財, 不劫人, 洩露了行藏怎麽辦?你們算算他到現在為止殺了多少人了?這四百多條人命,他們還真不見得就放在眼裏。”

眾人一聽,尤其是盧斯最後那句話,頓時都有些驚悚。

“怎麽還得在這裏呆上一些時日, 你們這些能出去走動的人,出去之後,查幾件事。要查的事情也與孫老鬼家的人說明了,問他們能否幫忙。但人家要是說沒辦法,也不要強求。”馮錚道,眾人立刻稱是。

盧斯和馮錚,兩個人一人幾條加起來,讓眾人出去尋找線索。

頭一個,自然是確切的遇害者大致範圍。第二個,就是現在能確定的最先的倀虎大盜的遇害者是誰,他的身份。第三個,不能確定是否被倀虎大盜所害,但是最早的在這個範圍內遇害的人是誰。第四個,這些人的屍首,依舊一具都沒有找到嗎?等等問題。

幾個能外出的人,應下之後,匆匆洗漱,便出去了。像是周二那樣的,性子跳脫活躍,原本最是不喜查找線索這樣的事情,尤其這還是要隱藏身份查證,踏破了鐵鞋也不一定能找到確切線索,可這回也鬥志昂揚的去了。

實在是這段時間都憋屈壞了,趕路不可怕,這個氛圍太壓抑。

其他人也不想那麽快回去,在澡堂子裏膩乎了半天。尤其,盧斯和馮錚,兩個人找了個角落——其他人也知情識趣的,都離他們遠遠的。

“你那邊沒事吧?”

“無礙的。”馮錚嘆一聲,“就只是……苦命人而已。不過,孫老鬼說,他已經有了合適的買家,乃是一家鏢局,總鏢頭與他的幾個徒弟,人都不錯。你那邊呢?”

“那幾個人,都跟我娘似的。”盧斯咧嘴,雖然性格稍有不同,可即便是大嘴巴的瀛洲本質上也沒什麽不同,都是奴性堅挺,不知道如何正常與人相處。只是柳氏以對所有人都軟來保護自己,這些人以欺軟怕硬來保護自己,唯一也就是弄柳還好些。

馮錚點點頭,不再多問這些,只是拉住了盧斯的手,到了一聲:“我想你……”

待從澡堂子出來,盧斯要求跟孫老鬼見個面。孫老鬼的兒孫也答應了,孫老鬼見著了盧斯就道:“盧捕頭,您要查的那些,我們也已經都知道了,正在通過道上給您和馮捕頭查。”

“道上?哪條道的。”

“綠林道的。”

“哎?可千萬別給孫大爺添麻煩。”綠林的要弄大了,必然是要官匪勾結的,可那是私底下,明面上,別管是官還是匪,都絕對不會說兩邊是勾結的。而且,這種勾結也是有限度的,綠林的人絕對不能幫官府抓綠林的人,別管官府要抓的人是不是惡貫滿盈——這規矩現代就沒有了,否則他們鼠哥也不會跟藍帽子們混得那麽愉快。

尤其,綠林都說要來幫忙了,孫老鬼這是把消息洩露到什麽地方去了?!盧斯這語氣頓時就變得怪怪的。

“盧捕頭別誤會!那周開並不知道幾位在咱們這個商隊裏,就是我與他有些私交,也不知道怎麽他昨天求上門來,求我跟咱們勞興州的兩位神捕搭上線呢。”

“這怎麽說的?”

“鄰山縣到素養縣之間,原本就有一座山頭叫鴿子峰,那上面的大王是叫白眉猿王周開的,這位周大王為人不錯,黑白兩道都願意叫他一聲大哥,來往過路的也都願意交一份孝敬銀子。可沒想到,就出了這事了……”

孫老鬼講,最開始發現出事的,既不是民間,也不是商旅,其實是周開。他們這山頭不止護著這條商路,也負責保護山下的兩個村子,兩年多前,就有個老婦人說,他兒子兒媳回娘家,兩個人三天都沒回來了,老婦表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因為兩個縣往來商貿頻繁,所以兩個縣雖然分屬於兩個州,也多有婚配。老婦兒媳的娘家,正是素養縣下的一個村子。

周開接了老婦的銀子,帶著兄弟們下山尋人,按理說就那麽幾條路,就算是人讓狼叼走了,這也得能找著一條骨頭吧。但是沒有,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從這一例開始,失蹤的人就多了。少則一兩人,多則幾十,乃是近百人,都是不見了蹤影。

因為其中很多人都是給了周開孝敬銀子的,這麽一鬧,周開也沒臉繼續收銀子了,後來官府圍剿,為了防止被拉出來當替罪羊,周開更是只能把人手散了,大家避一避風頭。結果本來人心就不穩,這一散之下,很多人就直接另謀高就了。如今周開麾下留著的都是些老兄弟,他們也是憋著一口氣,非得把這個人找出來!

“不管這個倀虎大盜是誰,他這不打個招呼,撞一撞山頭,就在別人的地界上做起了買賣,都是壞了規矩。周開私下裏找了咱們,也不算太過分。不過……這事,還請盧捕頭別向外說去。”

盧斯點點頭:“自然不會胡亂朝外說,既然如此,咱們幹脆就趁著這個機會,把馮捕頭和周開都叫來吧,咱們一起合計合計。”

“成!”

孫老鬼出去叫人,馮錚先來了,看來在來的路上,他已經聽了個大概。

“你有什麽想法?”馮錚看盧斯雖然皺著眉,但並非毫無頭緒的苦惱,而是稍有猶豫的若有所思。

“有點,但是不確定,”盧斯回答,眼睛還盯著眼前的桌子,顯然這只是下意識的,他還依舊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我現在說出來,怕引偏了你,稍後再說吧。”

馮錚點點頭,讓盧斯自己去思考,沒多打擾他。

又等了一會,孫老鬼帶進來了一個長了兩撇白眉毛的中年人。這中年人身高只是一般,可是肩寬臂長,來到之後與兩人抱拳兩只手也是比常人大出不少:“小人周開,見過兩位捕頭。只要能抓到那倀虎,兩位只要說出話來,小人必能做到!”

周開看來是恨倀虎恨得厲害,倒也是,多人錢財如殺人父母,且周開十幾年的基業,江湖上的名聲,這一下就都毀了。周開不恨他是不可能的。

“周大王客氣了。”盧斯和馮錚還禮,盧斯也不多廢話,直接道,“周大王,我們這些捕頭,乃是城裏的地頭蛇,城外頭,除了鄉紳,就是各位綠林好漢的天下了。大王對這倀虎,就真的一點線索都沒有?”

“不怕捕頭們笑話,從兩年前開始,一直到現在,我是連對方的一根汗毛都沒發現,反而折進去了兩個兄弟。”周開說得咬牙切齒。

“讓倀虎抓到的?”

“並非。”周開苦笑,“當地官府拿不住人,可不就找上我們這些有名有姓的了?今年秋天再找不著真犯,他們就得頂著倀虎的名字,掉腦袋啊。小人久聞兩位的大名,原本想要親自去惠峻相請,如今有幸在鄰山見到了二位,真是……真是感激不盡!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知道兩人不是為了他來的,但這位山大王顯然不太會說話,想半天就只想出這四個字來,當然,還有必不可少的真金白銀。

周開這麽著急,原來還不止是利益的關系。盧斯跟馮錚對視一眼,周開的情況,說明當地官府已經放棄尋找真正的大盜了,只想著找替罪羊了。盧斯又想起他們聯系胡大人的事情,砍了周開的人之後,要是還有失蹤的事情發生,怕是這口黑鍋就要朝他們勞興州頭頂上扣了。無論線索是否查出來了,回去之後,都得警告胡大人一聲。

“現在事情還一點眉目都沒有,可不敢就受了周大王的禮。”

“不不不,二位跑了這一趟,就一定要收下!”

周開堅決得很,盧斯和馮錚實在推辭不過,只能把東西收了。周開遞過來的袋子很小,但是挺沈,盧斯覺得,這重量,怕不是銀子,是金子。

這時候也沒工夫管這個,看他們倆收了東西,周大王也放心了許多,下面就能問案情。

可是問來問去,周開也就是把受害者的失蹤範圍稍微縮小了一點點。

_第105章

“不怕幾位笑話,之前失蹤的幾支商隊,我都派了手下人跟著一起走,可是……唉!”周開洩氣的抓了抓腦袋,“就連我那些兄弟們,都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啊!”

這個事情是真的詭異,按照周開的計算,這兩年多裏,死的人不下四百人了,這都趕上一個村子的規模了,這麽多人,且一個一個的都是屍骨無存,這怎麽可能?

“我帶著兄弟們細細的找過,我們許多都是本地的山民,旁人不敢去的地方我們都去,但確實沒見過什麽屍首,一片骨頭都沒有過。”

盧斯心裏許多念頭冒了出來,他覺得自己不該每次都撞上大運,所以把一些重口味的念頭壓了下去,只把幾個可能相對較大的可能擺出來。

“周大王,我聽說這條路上中間給人借宿的地方,是叫大慈院的寺院?除了這寺院之外呢?這條路也算是一條比較繁華的商路了,就沒有附近的人想要靠著商路做點營生,發點小財嗎?”

“靠那條路最近的,是個只有四五十人的小村子,叫綠墻村,到是有他們村的人,在那搭了個茶棚,賣點吃食,茶水。”

“有!最先那失了兒子兒媳的老太太,便是那村子的,後來又有幾個人先後沒了,那村子很多人都跑了,現在只剩下四五戶人家了。”

“哦?開茶棚的那是什麽人?”

“盧捕頭,你是沒見過何叔和何嬸兩口子,一個趕大車的,一個賣茶水的!那都是再老實不過的一對本分人,兒子還是個傻兮兮的啞巴。他們做那小買賣,也就是糊口而已,絕對不會有其他。”

盧斯又問:“他們那村子在什麽地方?”

見盧斯只在這茶棚上糾纏,周開從一開始的畢恭畢敬,變得漸露不耐,但還是在桌子上用茶水畫出了地形。

宏昌州和直逸州的這邊接壤的地方,是被幾座山隔開的。只有鄰山縣和素養縣之間,有一條狹窄的,還算平坦的區域,這就是這兩個州自古以來的商道。綠墻村就在一出山勢凹進去的所在,距離那條路就兩三裏地,走兩刻鐘就能到。

稍遠一點,十二三裏的地方,就是那座大慈院,這座寺廟建立在一座坡度不算太高的山上。

何家茶棚的位置也挺講究的,並沒有在綠墻村跟那條路的最短直線距離上,而是更遠一些。無論是從鄰山縣出來,還是從大慈院借宿了一夜出來後,都差不多走到了晌午,該休息了的時間裏。

“是從鄰山縣出來消失的人多,還是從素養縣出來消失的人多?”

“從鄰山縣裏出來消失的人多。”

盧斯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那大王能說說大慈院的僧侶們嗎?”

宗教問題總是很麻煩的問題,無論信仰如何,人都是有好有壞的,但很多有信仰的人都堅信信了我的教,就沒有壞人。一時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那也是事態所逼。本來這位最大消息來源的周開就有些不耐,盧斯就擔心這人再一甩袖子走了。

萬幸,盧斯問出這個問題來後,周開非但沒有惱羞成怒,反而神色和緩了許多:“盧捕頭,實不相瞞,我也懷疑過那群禿驢!”行了,這絕對不是個佛教人士,“原本的方丈是個好人,後來來了個純心的大和尚,說乃是嵩山下來的武僧!他當了主持後,和尚竟然還吃肉了!吃得一個個肥頭大耳膘肥體壯的,看著就不像是好和尚!”

“哦?”大慈院裏的有武僧啊。李掌櫃的說純心大師是個高僧,到了周開這裏那就是個酒肉和尚了。

盧斯又問了些問題,便請周開回去了。周開雖然沒得了個結果心中不快,可也沒敢多說什麽,抱了個拳,轉身走了。

他一走,盧斯猛然想起了什麽:“錚哥,剛才都是我在自說自話,我……”

馮錚搖頭,摸了摸盧斯的腦袋:“不是你自說自話,是我一點頭緒也沒有,幫不上你的忙。”

盧斯站在那讓他順毛,摟住了馮錚的腰,蹭了兩下。剛才澡堂子裏,不管別人怎麽不打擾畢竟人多眼雜,兩人最多說兩句悄悄話,如今這才總算是親近到了。

“這事情……如果真的想不到什麽,那就別想太多。”

“我倒是想到了一些什麽,我懷疑,做出這些事的,就是個外行人。”

“什麽意思?”

“不拜山頭,不收保護費,就是殺人劫財,不是這人不懂規矩,是他根本不知道這裏邊有規矩。雖然沒見到任何一具屍體,但行兇者很明顯是在一步一步越來越兇殘,膽子也越來越大。他最開始的一次行兇,很可能只是一處偶然,但是那次行兇讓他吃到了甜頭。”

“所你懷疑那個何家?”

“對,我沒見到過那家人,所以我不知道為什麽周開為他們說話。但是,他們的地點很合適,尤其他們開的是老店,來往的人都認識他們,這樣的身份也足以讓人放松警惕,若是在茶水或食物裏下藥,兩三個人撂倒二十多個人不是問題。至於如何處理屍體……運送茶棚的東西是要車的,剛才周開也說,那位何叔是趕大車的,”

馮錚點頭:“而且官道周邊也多是矮灌木和亂草堆,暫時把人藏在裏頭,慢慢的一點點朝拋屍地點運,也是可能的。不過,那些和尚也是有疑點的,他們是和尚。若不想丟了自己的度牒,那也是不能沾染這些亂子的。而且,聽孫老鬼說,他這次也是能借住在寺廟裏的,能住下四百多人的地方,那可夠大的,應該能埋下屍首。”

“對,所以問題還是,屍體在哪啊?”

大軍找過,山賊也找過,就是不見屍體。

帶著疑問,兩個人各自回了自己住的地方。弄柳看著他回來,松了一口氣。盧斯跟他笑笑,以表示感謝。

夜裏,眾人都躺在炕上——這就沒有惠峻時四個人一個小院那種待遇了,他們是八個人住一間屋,就一張大炕,不過,比起其他人,已經是居住條件最好的了。

盧斯動了半天腦子,剛躺下的時候還覺得精神奕奕,躺了一會困勁就上來了,正要睡著被人偷偷摸摸戳後背戳醒了:“嗯?錚哥……別鬧……!弄柳?”

“白君,你是不是見著你那個……錚哥了?”

“看出來了?”

“嗯,你回來就一直走神,若有所思的,旁人不管說什麽,你都能從耳朵邊略過去。”

“哈哈……”雖然弄柳是誤會了,但盧斯也沒必要糾正他。

“真好……祝你們能終成眷屬……不對,是能恩愛團……”

“我看不如說你們倆趕緊分了才是正當。”瀛洲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這都要被賣到不知道什麽地方去了,依舊這麽掛著,不是……不是徒惹相思嗎?!”

一開始那還是尖酸刻薄的,後頭瀛洲便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嘴巴裏念叨著一個人的名字,好像是小七,或者小齊之類的。一個人哭很快變成了大合唱,都是少年人,多少曾經對誰動過萌動的心思,這時候跟著他人一起,為自己而感傷。

盧斯被哭得頭大了:“行了!行了!別哭了!我問你們,要是你們真自由了,你們要去做什麽養活自己?瀛洲!你先說!”

瀛洲還在一個接一個打著哭嗝,但這人性格很二,哭的這麽厲害,竟然還真仔細思考盧斯的問題:“我、我哪知道啊?可能拿著攢到的錢,買點地,也弄個小地主當當。說不定……說不定我也能養兩個童兒!”

“哈哈哈,您竟然也想學老爺們,養童兒?!”後來的那四個少年裏,有兩個大笑起來。

“若是能讓我將積攢的體己都帶出來,找個鄉下地方做老爺,又有何不可?!”瀛洲傲氣道。

結果他一個人就跟另外四個人爭吵起來了,本來是想轉移話題,談點溫馨的理想,而且……盧斯其實有點想在走這一趟之後,救下幾個人去。

雖說原本瀛洲這人就不在他的計劃當中,但這下是真徹底把這個人扔出腦海外了。他是可憐,但若是他成了老爺,就有人更可憐了。因為很明顯,這個大嘴巴瀛洲,現在是肆無忌憚的說著真心話。

而另外幾個人,比起瀛洲也好不了多少,頓時,盧斯在那聽著,有種群魔亂舞的感覺。

等那幾個人嘰嘰呱呱的累了,總算是睡著了,盧斯依稀聽到了背後瀛洲的聲音,那麽的低微,卻帶著絕對不會聽錯的向往:“我學了幾手吃食,可以做個小買賣,總能養活自己……”

_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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