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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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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廢話!”老頭高高擡起胳膊,放下來在盧斯腦袋上抓了兩把, “你師父我這輩子頭一回成家, 難道不能大辦啊!”

臥槽!上次的戲言是真的!他們師門真的是一門三童子, 師徒都是處。這真是一個悲傷得讓人想笑的真實。

“師父,那你有什麽賓客要加的?”

“沒, 老朋友都失了聯系了,跟你們的認識的都一個樣。”

“成。”

一大家子,誰都沒提“既然大家都要成親,那幹脆一塊辦吧”這樣的意見。都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雖然讓親人跟自己一起幸福是好事。但他們都想擁有一份獨屬於自己, 和與自己白頭之人的記憶。

眾人都看過了名單,加加減減的寫好了。馮錚就揣著名單找人去了,都是那些代人寫信的書生, 他們也喜歡寫這個, 跟著一起粘粘喜氣, 還能那一份喜糖。

“多謝馮捕頭了,這糖也能讓我給兒子甜甜嘴。”寫信的書生叫戴荃,快四十的老秀才了,早就讓生活磨沒了讀書人的清高。且因為年輕時沈迷讀書不可自拔, 三十多歲才娶了個寡婦, 如今大兒子才五歲。

“麻煩戴秀才了。這些名字要寫三張請帖,這些寫兩張,這些是寫一張的。”

“這怎麽還多寫出來這麽多呢?”戴荃看著那要寫三張的名字,就是一楞。

_第98章

“家裏不止辦一回喜事。”

戴荃看馮錚笑得開懷, 也不多問了,只拱拱手說:“那再要恭喜馮捕頭了。”便伏案開寫。

請帖挺多,即便每張就那麽二十幾個字,一張張寫起來也夠費勁的。不過戴荃也真是寫得又好又快,即便馮錚不太理解這字的好快,但也覺得它們透著喜慶,從頭到外,馮錚臉上的笑容,就沒減少過。

寫到天色漸晚,戴荃甩甩手腕子,呼一口氣,總算是寫完了。馮錚道謝,付了酬金,還多加了一份喜錢,端著包裹好放進箱子裏的高高一摞喜帖回家了。

再起來,兩人沒穿捕快的衣衫,而都是一身寶藍色緞子衣衫,頭上別著自己最好的發簪子,朝知州衙門去了。接下來就挺快的了,找了官媒,讓書吏當公證人,兩人寫下了一紙契書,戶籍也從原本的兩戶合並為了一戶——盧斯掛的是戶主。

兩人都是一般笑得見牙不見眼,盧斯這些年養出來的那點邪氣立刻不見了蹤影,只剩下跟馮錚一般的憨傻,兩人一路笑,一路給碰見的小吏,捕快和雜役都發了喜糖,到了大街上,差點給路人也發,還是看門的捕快提醒了他們一句。

等到了家裏,兩人坐在炕上,還是笑成那個樣子。盧斯現在才知道,什麽叫真正的幸福得要飛了。

老頭看他們倆,背著手道:“沒出息的樣子!”他自己一轉身,就眼巴巴的看著柳氏,柳氏臉紅,轉身躲到房裏去了。

盧斯自然看見了老頭跟柳氏的互動,腹誹道: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卻不敢說,因他傷勢越發好了,就怕這老頭發飆狠抽他一頓。

之後的日子,這一大家子都忙起來了,老頭雖然嘴上不情不願的,可做起了事情來,比誰都雷厲風行——這死老頭就是個傲嬌……年紀這麽大了還傲嬌!老不修!

原本,即使是兩個男人成親,也得有個嫁有個娶的。可他們倆本來就住在一塊,戶籍的地址都是一個,就是分了兩戶。現在兩人的戶口合在了一起,而戶主是老頭,他倆的前後是按照年紀排得,更是沒有了嫁娶一說。

等到了兩人的好日子,也沒有誇嫁妝之類的步驟,大紅衣衫的兩人,各自從自己的屋裏出來,在滿堂賓客面前,拜天地,拜高堂,拜夫君。

拜這天地,天地布下姻緣線,將我倆情絲牢牢牽。

拜柳氏老頭,柳氏雖懦弱卻有十幾年養育之恩,老頭雖傲嬌卻有多年傳道受業之德。

你拜我拜,你是夫,我是君,從今往後互敬互愛,相濡以沫,不棄不離,不忘今生,不枉今世。

盧斯都不知道自己也能這麽文藝,看著馮錚,萬千情意話就從肚子裏朝外湧,可這時候他又不想對外人說,只是一一記掛住,想著今晚上在紛爭被窩裏與他細說。

結果……沒說成,QAQ正氣小哥哥被灌醉了。

就算變換了年代,灌新郎的傳統依然沒變,尤其盧斯重傷初愈,其他人的火力就全都對準了馮錚。馮錚平常腦子也挺好的,但在今天也腦子梗住了,誰來敬就喝,一喝就直接喝到杯幹碗凈,等到總算那些人的良心開始疼了,把人攙扶進房裏的時候,馮錚已經醉得閉著眼睛走路了。

盧斯生氣!就算他們倆今天晚上沒法那個啥,但蓋棉被聊天也好啊!多有紀念意義的一天啊!不過他氣的都是外邊那群灌酒的混賬們,都等著,等他好了,非得把他們操練到罵娘不可!而且還有好幾個也沒成親呢,等到他們成親的日子,盧斯要把他們灌到回房都回不了,只能躺桌子底下打呼!

酒醉飯飽的一群人,回去的路上,有不少人突然噴嚏連連。

馮錚再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日上三竿了,他頭疼欲裂,口中黏黏糊糊的還發著苦,身上酸軟無力,但身上卻是清爽得很。回想昨天,馮錚對醉酒後的事情還是有記憶的,只是當時他自己控制不了自己。他記得昨天他腳步不穩,不但灑了酒在身上,還打翻了飯菜,這是有誰幫他收拾了?

“醒了?口中不舒服吧,來,喝點橘皮水。”

隨著說話的聲音,是熱毛巾蓋在了他的額頭上,然後仔細溫柔的給他擦了一下臉:“嗯……”

“錚哥,你以後可別對外人這麽應答,我嫉妒。”

“不過是一點聲音而已……唔!”

盧斯把馮錚的嘴巴捂住了,剛起,又是宿醉,他聲線低了至少兩個八度,還有些嘶啞,鬧得盧斯心癢無比。

又都弄了一會馮錚,盧斯這才讓他起來,他就在一邊,看著馮錚從只穿著裏衣,到衣冠齊整。倆人過去也住過一屋,可那時候他看馮錚,都是偷著看的,現在去能光明正大,那時候他帶著有“色”眼光,現在卻只有通身的舒坦和得意——這個,我的!

馮錚過去也知道自己被盧斯看過,可那時候尚且能神態自如,頂多耳根發熱。如今卻從頭頂心熱到腳趾尖,手指發顫,背後與頸後更是有種一樣的麻軟和刺痛。等到整理好衣裝,馮錚還忍不住一個勁的扯自己的衣角,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然後,盧斯把馮錚一把拉住了:“走,給我娘和師父磕頭去。”

柳氏和老頭早就等著了,看他們倆來了,兩人就笑。兩人跪下,磕頭,敬茶,更是趕緊用嘴唇沾了沾茶水,就讓他們起來了,紅包更是沈甸甸的。

等完事了,紅線和玲玲這才跑了出來。紅線還有點羞答答的,知道這下一回就輪到她了。玲玲還沒開竅,只是笑哈哈的問盧斯:“栓柱哥,以後我還是叫你栓柱哥,叫你嫂子,還說叫你二哥啊?”

“叫二哥吧,叫了給你改口費。”其實叫哥夫更好~但他們倆房裏的事情,沒必要非得在外人面前顯出個上下來。

“成!二哥!”

“哎!”盧斯大聲應下,改口費自然也是厚厚的。

有了這個二哥的先例,紅線也就知道怎麽叫馮錚了:“大哥。我也有哥哥了,這可是真好。”

“大妹。”馮錚笑,同樣遞了改口費去。

這一聽,馮玲玲尖叫一聲:“哎呀!都忘了我這樣一來也有了個姐姐了!這可是太好了!”卻是比有了盧斯這個二哥,和豐厚的改口費,更讓她開心。

在家裏又歇息了三天,盧斯雖然還有些虛,但也必須回去工作了。別管心裏怎麽想的,對於他的回歸,衙門裏的其他人,表現出來的只有歡迎和高興。胡大人也特意來問了他的身體,盧斯再三表示沒事了,胡大人才笑得慈和的離開。

——盧斯他們行禮自然也給胡大人遞了請帖,這是一種親近的表示,當然胡大人表示公務繁忙,只送了禮來,但對雙方來說,都已經足夠了。

在七月二的時候,紅線出嫁了,盧斯親自背著身穿鳳冠霞帔的她上了四擡大轎,跟在她後頭的,是塞得滿滿當當的十六擡嫁妝。這在惠峻近十幾年,所有捕快的出嫁女兒,進門新婦裏,都是獨一份的。

七月二十一,老頭跟柳氏。柳氏也穿了鳳冠霞帔,沒兄弟背她,又是盧斯背的。出了自家門口,坐轎子繞一圈,又回到了家裏。老頭打扮成新郎官,用一根紅綢帶把她重新拉進了門——她哭得比前些日子出嫁的紅線還慘烈,妝容都花了,可老頭越看她越覺得美。

這一年也算是風調雨順,雖然因為流民而起的亂子也有幾起,可並沒有想象中的大,這說明流民的人心已經真正安定下來了,大家都算放下心了。老頭師徒三人都開始準備今年秋收的事情了,就在這個時候,胡大人把盧斯和馮錚找來了,見著他們頭一句話就是:“有件事,得你們倆去幫個忙。”

胡大人說的事情,是隔壁宏昌州、直逸州兩州的知府一起牽頭的,是跨州的一件聯合事件。

原來,從去年開始,宏昌州和直逸州就開始有來往於兩州的人失蹤。一開始只是單身而往的農人或者小商販,等到報走失的多了,官府以為是兩州之間的地界上有了大野物或者狼群,便召集了人馬剿了一次野獸。

當時還真讓他們打到了一頭老虎,鬧得兩州的百姓在一驚的同時,又覺得慶幸。

事情也確實平靜了兩三個月,可是接下來就又開始有人失蹤了。而且,這回失蹤的人數開始直線增多,四個多月之前,有一支二十多人馬的商隊也沒了蹤影。這時候大家總算是明白過來了,這不是野獸鬧得,是有匪患了!

兩個州的知州和總兵,聚在一塊研究了之後,派出了三千多人馬,在那條官道上梳理了一通,毛都沒抓到一根,可是半個月前,又開始有人失蹤了。

“大人,這是宏昌州、直逸州的事情啊,怎麽還要找咱們?”

胡大人呵呵一笑:“因為他們到現在連盜匪的山寨在何處還不知道呢,但是聽聞本官手下有智將,特來請將。”

盧斯看胡大人的表情並不太對,反正他這笑就不怎麽走心,知道還有事。但上頭知府大佬之間的對弈,不是他們這些小人物能多嘴的,只能和馮錚連道不敢,繼而問起來了具體他倆該如何行事。

“如何行事啊……你們倆帶上些好手,在鄰山縣與素養縣那條道走上一個來回,無論發現什麽,還是沒發現什麽,回稟與我就好。”

盧斯一怔,馮錚覺得怪異的張口:‘大人……’

_第99章

盧斯趕緊上前一步:“是!小人們這就去擬定人手,最遲後天,再來跟大人稟報。”

“好,去吧。”

等到出了衙門,馮錚這才問:“既然是三個州的事情,還是那兩個州要的咱們,咱們這一聲不吭的溜達在路上溜達一個來回,也不跟那兩位知府招呼一聲?”

“大人這麽辦,你想想鄰山縣和素養縣的位置。”

“和咱們這邊的雲縣靠得挺近……這、不會是那兩位知府懷疑盜匪躲在咱們州裏吧?”

“有可能。另外,他們自己花了這許多的功夫,找不出盜匪來,咱倆去了要是找著了,先稟報給他們,那些人面子上怕是看不下去,心黑一點,把咱們都料理在那了,說是盜匪所為,大人也沒法給咱們報仇。若是沒找著,讓他們再攀咬上什麽,也都是說不定的。”

“嗯。”馮錚點頭,“那咱們怕是要喬裝打扮一番,既不能讓盜匪看出來,卻也不能讓當地的官府看出什麽來。”

兩人這番商量,只是出於奇怪,並沒有絲毫質疑胡大人的意思。這位大人還是非常不錯的,盧斯逢年過節都希望他能長命百歲,外加……千萬別升官。這位大人再朝上升,就要入住中樞了,那時候可就用不上他們這些捕快了。

回去這事還得麻煩老頭,他們倆雖然也常出門,但哪都是以官方的名義出去的,有路引,走驛站,大多數事情都不需要自己費腦子,也沒有什麽麻煩會找上門來。可要是喬裝成老百姓,那要費腦子,還得有麻煩了。

爺三個一同商量,老頭就說:“你們這個還真是不好打扮,這天氣越來越熱起來,沒什麽大商販在這時候運送東西。要是打扮成小商小販,卻又太不安全。”

現在老頭是徹底不抽煙了,他多了個習慣,玩核桃,每天沒事就拿倆核桃在手裏,不斷的轉,現在這倆核桃的表明都被摩得光閃閃的。

原來老頭雖然也幹凈齊整可還差點什麽,現在打眼一看,就能看出來比過去精神了不少。而且……老頭和柳氏新婚的第二天,柳氏一天都沒擡起頭來過,老頭卻把頭擡得高高的。

盧斯懷疑,老頭沒跟柳氏做對面夫妻,兩人是有了夫妻之實了。這也沒啥稀奇的,這年代窮人家的女子身體都虧虛得厲害,三十多歲就絕經的也常有。可男人跟女子的生理上不同,六七十的老漢還有功能的,依然多。老頭大概就是其中之一,而且老頭其實挺會保養得,幾十年磨一槍,如今總算到了用武之時啊。

盧斯和馮錚只為他們兩個人高興。

“要不然我們扮成探親的?”馮錚道。

“一群漢子跑出去探親……倒也不是說不過去,畢竟那條道不太平,兩個州該是也知道了。”老頭先是搖頭,後又沈思了起來,可想了半天,老頭顯然依然是不得章法,“唉……其實你們就用捕快的身份,大大方方的去,帶齊了人馬,大大方方的去。可是,大人讓你們暗訪……這說明大人還是希望你們查處點什麽的……”

老頭瞪了盧斯一眼:“你這個人啊,做事就不該做那麽滿。”

“……”盧斯翻了個白眼,當他願意啊?他也沒想到自己還有這個天賦啊。不過,也是這年代的犯罪其實沒電視上表演出來的那麽奇詭,中下層的人們接觸到的圈子都很狹窄,沒電影電視小說看,通過戲曲、話本和說書、彈唱人所流傳出來的故事,也都是很直白簡單的。

古人並不比現代人愚笨,只是他們的眼界和信息量少了許多。

盧斯的思維方式跟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不同,讓他抓到蛛絲馬跡的,多能順藤摸瓜把兇手抓出來。

而在現代是最麻煩的,那種隨機作案外加流竄作案,在古代反而是最容易破的案子。

就是那種一個人路過一家門口,彼此之間根本不認識,但可能是這個路過的人覺得這戶人家的女眷好看,又或者是懷疑這家有錢,就摸進了這家裏,殺了男人,奸汙殺害了女人,偷到了錢財後揚長而去。

雙方之前沒有任何的利害關系,利益或感情糾葛,認識都不認識,在現代就是大海撈針,多成了懸案。可古代有一個好處,人少,城市規模小很多,人口的流動也無法與現代相比較,卻閑人很多,尤其人們對自己的左鄰右舍都非常熟悉,來一個陌生人能記三年,很容易找到目擊者。

這造成了,交到盧斯手上的案子,十有八九都能破掉。當然,勞興州報上來的案子,每年也沒多少。

這現在有了麻煩事了,胡大人下意識的就認為盧斯出馬必然沒有問題了。

“要不我們扮成走江湖的班子?那大班子得有幾十人呢!”盧斯說。

老頭抓起核桃就砸盧斯腦門上了,扔的同時還大喊:“給老子撿回來。”等盧斯恭恭敬敬給他撿回來,老頭怒氣未消得道,“那走江湖的班子,可比咱們對江湖事知道得更清楚!那圈地稱王的綠林,更比你清楚這附近幾個州有啥知名的班子。還幾十人的大班子?!出去別說你是我徒弟,笑掉人家的大牙!”

盧斯被訓蔫了,可大家還是沒主意。說好了,這後天就要給胡大人信的啊。

“要不然……你們明天出去街上問問,看有哪戶商家要進大宗的貨物?你們去他們的商隊裏搭夥。”老頭最後說。

盧斯和馮錚對視一眼,兩人點點頭。

回到自己房裏,盧斯伸了個懶腰。看來那些電影電視可以借鑒,但真不能全用,那電視裏,喬裝打扮隱入敵營都是多容易的事情?到他這裏立刻就左不行右也不行了。

第二日,兩人一早起來,就奔幾個關系好的商家去了。可是問人家,人家都搖頭說沒有,即便兩人已經保證,讓他們蹭商隊,那一年之內,城門稅什麽的,給他們少收一些。

城門稅聽起來難登大雅之堂,但這對商家來說,真不是個小數目。看得出來,許多人都動心了,但依然是搖頭。

還是前幾個月那位墨香居的李掌櫃——他還有其他產業也算是個大商人了,偷偷把盧斯拉到後頭,跟他說了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盧捕頭、馮捕頭,二位問在鄰山縣和素養縣之間有沒有來回的商隊,你們是要查那倀虎大盜吧?”

“倀虎大盜?”馮錚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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