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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叫人覺得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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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叫人覺得遺憾

下了許久的大雨是在黎明四點未半停的。

盛吟躺著沈斂止家的客房。

從夢裏醒來後, 在客房亮通夜的吊燈光中,盛吟睜眼望著白色的天花板。

思維遲緩地在厚實的被窩裏蜷成一團。

盛吟伸手按向床頭旁的智能顯屏。

灰色的簾隨之緩緩半開, 盛吟看著窗外的雨從淅瀝一步步漸停,天色從灰暗一步步到晦明,然後微亮。

盛吟才起身,掀了被子,伸手抓起她放在床邊的厚絨外套。

穿上床尾放著的鞋子,盛吟逃一般地離開了沈斂止家。

她整一串的動作行雲流水。

如果沈斂止不是站在吧臺那像是在準備早餐的話, 那應該會讓盛吟更沒有心理負擔。

反手把沈斂止的房門砰地一聲關上,盛吟還能聽到方糖咕噥跟著吠一下。

天穹確實已經亮了,只是還是會讓人覺得迷茫。

盛吟回到自己那。

還沒回味出沈斂止剛才看向她是什麽表情,看著自己屋內隨著天亮而明晰的光線, 盛吟往自己屋內走幾步。

緩過神來,盛吟一低頭, 才看到她還把自己的鞋落在了沈斂止那。

她大約是真得太怕黑了, 連去沈斂止家借宿都不避諱了, 盛吟把腳上穿錯的鞋踢在一邊。

不敢思考費用多少的這個問題, 問了唐樂年這附近大概的水平情況, 盛吟轉了個賬過去給沈斂止。

這回, 在按下轉賬確認的時候, 盛吟的指尖滯停在屏幕上方好一會。

盛吟和沈斂止的聊天框, 應該算得上是盛吟消息列表裏最機械的一個聊天框了。

寥寥幾句話的之後, 是兩個轉賬記錄。

前一個轉賬是上回幫她停車的“停車費”, 這一個轉賬盛吟是備註的“房費”。

上回的轉賬, 沈斂止完全沒有回應。

盛吟望著這次稍顯滑稽的六百六十六塊,完全笑不出來。

轉賬過去的五分鐘後,聊天框還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明明知道她這個舉動對沈斂止來說, 是多極盡惡意地曲解他。

盛吟曾經聽幾位年長點的前輩們說起過沈家。

她實在不了解沈斂止,沈斂止也沒主動提起過。所以聽別人提起沈家時,盛吟完全沒想過,那是沈斂止所在的沈家。

沈家那已經不是二三代的問題,不管沈斂止願不願意,他壓根就沒有需要為錢考慮的時候。

所以盛吟轉賬給沈斂止的這個舉動,在沈斂止的眼裏,簡直是不值一提的小錢,只餘下明白的關系切割。

從沒有回應的聊天框裏退出來,瑩白的指尖打開了另一個聊天框,盛吟敲下了一句,“年年,幫我去了解一下——”

安靜的車裏,手機的震動聲格外響亮。

“阿吟,昨天真沒事?”江予池側眼笑著問盛吟。

江予池開著車,盛吟坐在他車內的副駕駛座上。

昨天接到盛吟電話時,江予池剛從外頭回到家。聽了盛吟的幾句話,江予池又折返下樓開車過去。

江予池看著坐在副駕駛座上,每隔幾分鐘就要看一回手機的盛吟,不免開口問她,“這幾天沒發生別的什麽事吧?”

“沒事。”盛吟搖搖頭,她很不好意思,“昨天你不會已經出門了吧?”

盛吟強迫自己放下手機,轉頭望向車窗外,那露出一絲微弱藍白的天空。

從前些天,盛吟開始回到工作,江予池都有好幾天沒和盛吟見面了。

江予池狹長的眼回正前方,一只手隨意地搭在方向盤上,“沒有。你這幾天避我如什麽妖魔鬼怪,你都說不要我過去了,我哪敢還過去。”

江予池是真得喜歡貧嘴。

盛吟也斜過眼神看他,“我這是順便幫你避嫌,不是剛好別讓你的那些愛慕者們誤會了。”

色如春曉的面容上,盛吟剛半斂的眼神擡起,似冬時冷日下還生動不已的玫瑰。

江予池唇角的笑意加深,“我們需要避什麽嫌,你介意那些愛慕者們的存在麽。”

還是不甚正經的語氣。

盛吟翻看了一下手機,一邊跟他貧,“那肯定得避嫌,我們是什麽關系。要說介意的話,那我哪能。就你在大學至今的劣跡來看,誰介意都介意不來。”

還沒認識江予池之前,盛吟就聽到了江予池在大學的各種花名,都不知道以後江予池的女朋友得多受累。

不過想想這兩年,好像倒是沒見過江予池身邊出現過誰,倒還是給自己省事的。

江予池笑不可支,“這件事你說了算,你想要我們什麽關系,我們就可以有什麽關系。”

白天的智商上線,處於正常狀態的盛吟口齒和腦子轉得快。

好歹當年學課成績也是前幾優等的盛吟,占便宜的事情當然知道得占。

盛吟眨眨眼,很好地會意,“那,叫爸爸就不用了,把我手頭的活幹了吧。”

有些無奈,江予池的唇角一僵。

他學著剛才盛吟的樣子搖搖頭,“我是想幫你把活幹了,只不過,今天這位老朋友說許久不見,想要和我們見上一面。”

現在行業內已經多少在籌備春拍,江予池和盛吟所在的拍賣行,父輩們是原先的領航人。到了他們這一輩,江予池擔起了他爸爸原先那塊的工作。

這兩個星期,江予池也是去回攏了國內之前有和他們拍賣行合作過的商業關系。

盛吟自不用說,盛吟爸爸去世後,盛家叔伯有的套了現退出,有的另投他行。

還是因為江予池爸爸當時的幫助,加上柳教授的愛徒名聲在她身後,盛吟沿著盛吟爸爸走過的前半段路,在行裏拿穩了槌,立下腳步才不被別人看輕了盛家。

秋拍那次的成功得來不易,但是一次的成功在被別人稱讚之餘,也有保持觀望的聲音。

這次回來,盛吟會為他們拍賣行在過幾個月的春拍再次主槌。

說她不緊張應該不可能。

一個紅燈停車,江予池松了下手裏的方向盤,他轉頭過去,看著放下手機後,認真縷析近幾年流拍圖錄的盛吟。

江予池當年也沒想到,盛吟竟然會選擇成為拍賣師。

他知道盛吟對油畫和古物的品鑒,尤是古瓷方面,一向天資聰穎,畢竟盛吟是柳修化一直掛在嘴上的得意門生。

但盛吟在她父母的溺護下太久,以至於江予池到現在都覺得,盛吟就應該在被人呵護的錦繡之下,欣賞和點評美的事物,僅此就可以了。

只是當盛吟拿著幾國拍賣師執照,在場上完成控場和數倍拍出拍品時,江予池才知道自己當年真是小看她了。

只是明明她現在身邊再無別人。

江予池踩著油門,笑了,“阿吟,如果我說我想追求你,那是不是我們也不需要避嫌了。”

別的不說,那盛吟媽媽應該挺高興的。

盛吟一頓,翻著手上的圖錄,把這個笑話和這個想法也翻過篇,“那我們是不需要避嫌,直接疏遠就可以了。”

江予池笑說,這未免也太無情了。

今天這位舊識是有幾樣東西想委托他們,所以正好,江予池就和盛吟一起走一趟。

藝術品之所以會是藝術品,其一是因為有喜歡和欣賞的人在。

不流通的幣帛沒有價值,拍賣的意義之一是希望每樣東西能落在喜歡和欣賞它的人手裏,得到品研,得到與之相匹的價值認可。

江予池說得沒錯,委托人確實是老朋友。

盛吟看到對方時,也是微微一楞。

她前兩個月回來,毛奕奕到她那住時,還提起過對方。

盛吟看著對方的眉眼依舊有幾分眉清目朗,還有幾分大學那時的樣子。

那幾年都沒註意過,這些忍一個兩個都是有錢的人。

盛吟笑了下,“陸系草,好久不見。”

真是太久沒人叫過他這稱呼,陸盡霽聞言也是一笑,朝她伸出手,“阿吟,好久不見。”

“上回被邀請加入你們的班級群裏時,他們估計也沒想過,我這麽快就會和你見面了。”

陸盡霽說的是上回,盛吟和沈斂止在驚蟄小館前被拍下那張合照並上傳到論壇時。

當時沈寂許久的班級群突然就紛紛詐屍,連帶著當年追求了盛吟很久的陸盡霽,都被拉了進去被迫圍觀。

只是盛吟從始至終都沒在裏面回應過。

當年陸盡霽追求盛吟的事情已經是過去多久的事了,盛吟自若地笑著回握手,“我當時也沒想到。”

江予池在一旁散漫地笑著聊起別的話。

他們這趟來雖然有老朋友相邀敘敘的名頭,但主要也是為了來看東西。

陸盡霽帶著他們兩人走到藏室,“我和卉卉的婚期定在了明年開春,屆時奉上請柬,兩位可請一定賞臉參加。”

卉卉是盛吟當年班上很好的一個女孩子,他們倆準備結婚的事毛奕奕也說過。

盛吟笑著點頭,江予池幫她回話,“恭喜了,到時我和阿吟一定一起過去。”

藏室的門打開,盛吟拿出隨身攝像胸針別在她白毛衣的衣領上。

陸盡霽在一旁袖手站著,盡著主人本分客氣聊著話。江予池做不來品鑒,只在一旁幫盛吟看著,記錄一下。

翻看底部和瓶身,盛吟手指一一撫過。東西不多,也簡單,除了一只真坯假彩,是彩繪後重燒的,其它成色都挺好。

“這只。”盛吟指向那只彩釉對著陸盡霽笑著搖頭。

她笑得眉眼彎著,意思溢於言表,話到這就行,主人家也知道什麽意思。

這樣的性格還是讓陸盡霽想起當年的喜歡,陸盡霽對著盛吟點頭,也淺笑著直接應了聲好。

“這項工藝自唐宋開始,明清是全盛時候。明時成化瓷質良色精,這件成化彩瓷就是那時......”

盛吟順帶當著講解,站在那三五句把那幾件的工藝說法介紹。

明亮流轉的眉目讓人難以挪眼,江予池笑著倚在架旁的白墻看著盛吟。

“到時會有人跟進後面的細節。”江予池跟在盛吟的話音結尾,替她今日的工作斷後。

“沒事,我相信阿吟。”陸盡霽看過幾場盛吟的主槌,這次委托是舊日的情誼也對,但出於對盛吟的信任也是有的。

陸盡霽帶著他們走出藏室門,伸手想請著盛吟他們再去客廳坐坐。

“還是喝紅茶?”陸盡霽看向盛吟。

那個連拒絕他都會顧慮他感情的女孩子,就站在他對面。

還是當年生動的模樣,她對他點著頭,“是的,但是就不多麻煩了。”

陸盡霽知道為什麽,他點頭應好。

這次陸盡霽還有那麽一些私心在的。

他本來是準備看下當年的這個女孩子,看下她的現況,是不是真像群裏說的和他想象中的那樣。看完之後,陸盡霽覺得就可以跟自己坦然地說真得結束了。

但是看到盛吟身邊是江予池之後,陸盡霽突然有些不知道個中滋味。

站在一起的江予池和盛吟其實也很相襯。

但可能是,陸盡霽覺得還是有些遺憾。

不是遺憾他自己。陸盡霽本來也不想再提起,他追過去國外找盛吟的那段時間裏遇到過誰。

並不是像別人說的那樣,過去的陸盡霽被江予池擋住。

而是在國外看到沈斂止也在那後,陸盡霽才感覺自己不會勝出。

兩個小時不到,陸盡霽送著盛吟和江予池出去。

三人走著,陸盡霽低頭望向在他身旁的盛吟。

江予池先去把車開過來,陸盡霽就留下陪著盛吟在出口這邊等。

還是算了。

陸盡霽微微笑著,輕描淡寫提起道,“阿吟,你知道麽,我去國外找你那時,沈斂止也在。”

頹唐顛沛上萬公裏,不知道是什麽心情,又是因為多麽虛無的念頭選擇了過去卻又一聲不吭回來。

看著真叫人覺得遺憾。

“過後,就讓別人聯系後續的事,再見。”陸盡霽終於如釋重負地跟盛吟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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