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汪藏海的最後啟示

關燈
第32章 汪藏海的最後啟示

跟胖子他們碰頭的時間比我想象的還早,通過棧道後進入一間到處雕刻著鳳紋裝飾的耳室,一進門就見胖子跟黑眼鏡他們圍著無煙爐,坐在地上休整。

見我和小哥一前一後的進來,胖子率先瞪大了眼,罵了句娘希匹的總算回來了,接著一翻身沖上來給了我一個實實在在的熊抱,那一身膘擠的差點讓我腸子都吐都出來,接著黑眼鏡打著哈哈叫了句小三爺,對胖子嘿嘿一笑道:“早說了這倆人死不了,啞巴張是誰,扔地府他媽閻王都不收。”說罷也不管我,徑直沖著小哥去了,低聲嘀咕了句什麽,小哥冷淡的嗯了一聲,也不管他,自己挑了個角落坐了顧自閉目養神。

我臉上一陣火燒,還沒想好說辭,只見那天殺的黑瞎子扶了扶墨鏡,掛著一臉不著調的笑往跟前湊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小三爺,這回是真想通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嘀咕道敢不通麽,再不通我怕他折騰完自己,黑金古刀一橫直戳我腦門子,小爺還不立馬玉碎了。

黑眼睛呦了一聲說:“哪能啊,早瞧見了,啞巴張這一路就恨不得把小三爺揣褲兜裏,哥幾個往中間一站,那眼刀淩厲的,還沒開口先刮掉層皮。”說罷一摟我,腦門往我太陽一撞,差點把我頂飛出去,壓著嗓子說:“小三爺,你自己說是不是欠我個人情?”

我嚇得趕忙說那是那是,黑爺有什麽吩咐盡管說,吳家大大小小堂口隨便差遣。

他不屑的嘖了一聲,說小嘍啰算個什麽數,我一下子有點警覺,怕這不靠譜的提出要小哥夾喇嘛價碼打對折什麽的,誰料他一臉壞笑,伸出根手指晃了晃,一指小花,道:“小三爺你記住了,以後再跟我媳婦單獨下地,我把你皮扒了不帶找啞巴張上門報覆的。”

我奇道我跟花兒雖然勉強算竹馬加小半個青梅,不過又沒實際進展,瞎子你吃個什麽醋。黑眼鏡呸了一口,說:“這是為了兩家人的家庭幸福著想。”說完又一樂,揉了揉我亂糟糟的頭毛,說:“小三爺現在覺悟忒高,士別三日,當,當怎麽著來著?噢對,刮目相看。”

接著胖子跟過來把走散後他們的行動講了一遍,原來這幾個人與禁婆交手時,起初還能用火扛著,後來禁婆數量太多速度太快,幾個人在懸崖上攀著鐵鎖根本不能應付,倉促間在巖壁上找到一條天然裂開的石縫。用火封住縫口後往巖壁深處跑,誰知歪打正著發現了一間類似於雲頂時藏明器的石室,堆放著大量的小件青銅祭器和禮器,玉璧等等。

幾個人裝的缽滿盆溢後從正門出去,竟然回到了湖中心的畫著星圖的大殿,而那間石室的位置,正位於星圖上武曲星指示的方向。武曲為正財位,看樣子這整間祭壇都是根據星宿的排布而建造。

聽到這我不由拍著大腿罵娘,本就是為了秀秀說的明器來的,誰知道繞了這麽個大遠道,一路慌不擇路的逃命不說,再走下去估計也什麽都撈不著還得把命賠進去。

黑眼鏡慢條斯理的插了一句:“小三爺,你可是撈了一當家的,怎麽說都不賠本。”

我氣得沖他吆喝道咱這說正事,你大爺的怎麽就非得每句話都拉扯上我。小哥本來在角落裏蒙著帽衫打瞌睡,我本來以為他壓根沒在聽,誰知他忽然轉過頭,冷冷的看著胖子,道:“把話說完。”

我窘的想跳樓,心道這幾個人揪著這一茬還沒完沒了了,誰知胖子訝異的瞥了眼小哥,點了根煙說:“天真你叫上小哥跟我來,看完再決定。”

我楞著沒動,直到胖子和小哥翻身往石室深處走我才反應過來,原來說的不是搞對象那茬了,一陣心虛,急忙開了手電跟上去。

那耳室雖然不大但很狹長,手電光一眼打不到頭,石室內很潮濕,連帶著壁磚上也沾了一層水珠,手電打上去霧蒙蒙一片。走著走著忽然有了變化,原本整齊的壁磚在耳室的盡頭處忽然變成了浮雕,刻的很傳神,但並不精心打磨,仿佛只為求敘事卻不在意完成度,不似這鬥中的其餘雕琢所流露出的工匠氣。

正想看個仔細,胖子卻一轉身擋在前面,一攤手道:“天真,明器撈的夠本,霍家那小妮子的事就算結了,從這裏打道回去也不虧。這墻上的東西那瞎子看了半天也沒放出個準屁來,你和小哥做做心理準備,看完了往下怎麽走咱哥幾個投票表決。”

說完往旁邊一讓,強光手電的光圈對準了第一幅浮雕的內容,我定睛一看,只見那露出的花崗巖上赫然雕刻著大批術士煉制丹藥的場景,巨大的爐鼎下燒著騰騰焰火,百十個小奴列隊侍候,而方士們則皺眉凝神,臉上的焦灼表情躍然壁上。

再往下看去,第二幅浮雕的內容清晰的刻畫出了煉丹的結果,我只掃了一眼就倒抽了一口寒氣,那景象堪比屠宰場,顯然丹藥的煉制並不順利,失敗的方士被一一斬殺,打斷四肢封進墻中,利用其臨死前強烈的痛苦和饑餓滋生怨氣來布陣守陵,而我們在下地時見到的鐵鎖屍大概就是這些玩意。

再往後的內容更加明朗,有能人完成了丹藥,無辜百姓被抓捕來強制試藥,效果如何浮雕上並沒有顯示,但接下來的畫面刻畫的是大量的罐子,中間升騰著一團團黑影,再仔細一看,那黑影中間隱約浮現出人臉的形狀,這些,這些是……

“禁婆。”小哥用手電一掃,皺眉道:“長生秘術。”

我點了點頭,說西王母在傳說中確實掌管不死仙藥,自古帝王都熱衷於花費人力物力追逐不死之術,秦始皇就曾召集方士煉制金丹,不成又遣童男童女造舟赴蓬萊仙島求取靈藥,歸根結底無非是出於對死亡的恐懼和骨子裏的貪欲。但是從浮雕的內容看來,這種丹藥並沒有真正完成,所有試藥的人都開始屍化最終變成禁婆,就像霍玲他們一樣。

胖子推了推我,道:“天真,你看看這雕刻的年代和手工,沒覺得蹊蹺?”

我仔細一瞧,確實,線條的流暢程度和人物的精準刻畫都遠非西周可比,剛才只顧著看內容沒發現,在腦裏一思索,明朝的風格,出現在西周墓裏也算相得益彰。

特麽這都什麽玩意。

再一擡頭時小哥正蹲在不遠處的石壁旁,我跟上去,從後面摸了摸他的頸子,他卻沒察覺一般,舉著手電看的極其認真。礦燈的光亮裏他的臉浮現出一絲驚訝的表情,半晌才想起我,拉著我的手腕我蹲下來,指了指浮雕的內容。

“他們成功了。”

我盯著雕刻,這一幅比起前面的更為潦草,似乎在倉促間刻就,刻痕處根本沒有打磨,殘留著石粉和石塊崩落的細小凹口。一開始沒看明白,只見一位華服君王微笑著將兩樣東西交給什麽人,再定睛一看,忽然倒抽了口涼氣,那人跪在地上,兩手伸出等待著,右手很特別,食指和中指奇長無比。

張家。

小哥抿著唇,手指劃過那君主手中端的東西,淡淡道:“沒猜錯的話,是延年之藥。”

我一驚,再低頭仔細看那浮雕,卻越看越覺得眼熟,閉目凝神一回憶,我靠這什麽都敢記錄的手筆和敘述方式我明明見過,在西沙,海底墓找到的瓷器上!

我不由脫口而出:“這浮雕是汪藏海留下的?”

胖子不知什麽時候跟了過來,拿砍刀在壁刻上戳了戳,道:“老頭子整咱沒整夠,又留了新的稀罕玩意,天真你往下看,好多著呢。”

最後一幅壁刻沒有主要人物,但搭眼一掃心便重重的一沈,特麽那上面赫然是那顛覆了我二十幾年來人生觀的長白山青銅門,打開了一條縫隙,下方一條模糊的影子正穿行而過,我腦子裏閃現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陰兵,他娘的汪藏海在這昆侖洞穴裏留這玩意是要幹嘛?

一個疑惑閃過,自從知道小哥沒失憶後一直沒有來得及問他,此刻便說出了口:“小哥……那青銅門裏到底有什麽東西?”

我特害怕小哥跟在塔木陀時一樣淡定的丟給我一句,我看見了終極。

不過這回他沒坑我,斂眉想了想,說:“很難形容,照你們的話來說,應該稱之為地界。”我楞了一下,道萬物終極於死亡,若說是幽冥還真有幾分可信,可惜了我唯物主義價值觀,再次被那青銅門顛覆的面目全非。

小哥擺擺手,說他一直在找尋張家長壽的原因,現在看來跟長生之術脫不了關系。張家體質特殊,有可能是當初試藥的人中唯一能夠克制屍化的。

我想起在張家古樓時看過的記載,這個家族自起源就與王權存有某種聯系,靠著歷代皇帝的蔭蔽才得以留存。我眼睛盯著壁刻,腦子卻在飛快的轉,那華服君主和張家人祖先的動作似乎昭示著一種契約,契約……我靈機一動,看向小哥,試探著說道:“也許當時的皇帝用長生作為籌碼跟你們家人做過交換,歷史上沒有無條件的臣服和保護。”

小哥淡淡的嗯了一聲,說:“維護統治需要兩樣東西,兵權和時間。”接著又細細的打量著壁刻,指尖一點那君王手裏的另樣東西,道:“鬼璽。”

胖子如夢初醒一般突然吆喝起來:“我靠不會吧,鬼璽號令陰兵,天真,咱們見的那魯殤王難道不僅是個倒鬥的,還真靠這玩意打過仗?”

小哥極輕的點一點頭,沒答話,卻擡頭看著我,直把我盯的背上發毛才慢慢的開口,說:“很多方法能讓肉身續命,但魂魄卻按時歸於地界,長生不過虛妄。”說罷朝來時的方向看了一眼,不

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他的神色有些悲傷。

“用鬼璽從地界喚回命魂,卻都變成了那些東西,可笑。”

我暗道張家這一族開掛估計就是給皇帝創造太多剩餘價值,結果被無情的剝削了。

胖子無所謂的攤了攤手,打斷了我們的討論:“瞎子他倆說回去,咱哥幾個怎麽辦?”

我說那回去唄,該撈的都夠本了,各回各家過日子去,跟粽子纏綿個什麽勁,吃飽了撐得。話說完便想去拉小哥,蹲的太久腿都發麻,猛一站起來還有點吃不消,忘了手還在他手裏攥著呢,這貨雷打不動的蹲在石壁前,我被他一扯,沒站穩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小兩口先你儂我儂上了,抗議啊天真,胖爺咱還大齡單身,不帶刺激人的。”

我老臉一紅,趕緊抽回手裝傻,俯身拍了拍小哥,說:“小哥,咱們回家了。”

他卻根本不擡頭,掉了魂似的一雙黑眸直盯著石壁瞧,我唬了一大跳,心想這貨不是突然格式化了吧,趕忙一疊聲的喊小哥小哥。他卻重又捉了我的手,轉過臉來不耐煩的甩了句:“別吵。”

特麽胖子那一臉奸笑逼的我想上吊,頭頂上騰騰的一個勁冒熱氣,正尷尬的要命,小哥卻忽然擡頭盯著我,黑眸灼灼的,整個人散發著一股執著的氣場,語氣卻淡然,對我說:“吳邪,你跟瞎子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