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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我也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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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我也要抱——”

沈長卿醒來時身邊空無一人。

視野很暗,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木香味。

沈寂的記憶被這味道喚醒了,沈長卿想起多年前借宿道觀醒來的清晨,那時的她也嗅到了這樣的味道, 不過,不同的是, 道士們要做早課, 喚醒她的是嘈雜的低吟。

這回,她是自然醒的。

沈長卿的掌心覆上面頰,摸索掩住雙眼的布條,指節倏地頓住。

扯下棉衣後,視線清明了好些。

沈長卿指尖的動作快了許多, 沿著得羅衣領撫摸,在心中畫出了輪廓。

“執一?”沈長卿喚她道,“你的衣裳為何在我這?”

破舊的門扉邊,一身素白襯袍的執一道人回首,眼眸為廟外的光亮映成了琥珀色。

“沈大人蓋著吧, 我剛練完功,無需外袍。”

“這樣涼的天?”沈長卿扶著佛龕起身, 循著光亮處走去, “你立在門畔罷?”

執一眼睫輕顫,本已邁出了準備攙扶她的步伐,忽然想起了她昨夜的抗拒,腳步微頓。

她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悄悄展臂相護, 等著她上前。

沈長卿走得很慢,但終究是到了。

披在小臂上的得羅物歸原主, 不知是因為驚懼還是因為因為什麽,沈長卿扶著她的臂彎, 心跳漏了幾拍。

“怎麽有鳥鳴聲?”

“這裏。”執一攏了攏衣袖,掌心多出了一只毛絨絨的小肥啾。

沈長卿俯身,面頰貼近受傷的小肥啾。

她探指的動作有些慢,執一下意識捏住她的指節帶了過來。

微涼的指尖激得小肥啾瑟縮了幾下,沈長卿的指腹是溫暖的,軟綿綿的,動作不由得放輕了許多。

“這是長尾山雀。”沈長卿說,“頭胸純白,背是黑的。”

“正是。”執一搭話時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沈長卿能如此了解鳥雀,光憑鳥鳴聲便能辨別——熟悉至此,定然離不開沈崇年的陰影。

執一捧著雀兒,眸光暗了些。

“它受傷了?”沈長卿收指,沒再撫摸它。

“昨夜風雪太大,它落在了門扉縫隙處,順勢鉆了進來。”執一道。

“你給它捂暖和了。”沈長卿淺笑,“是不是還為它醫了傷。”

執一指腹動作微僵:沈長卿條條都猜到了點上。

“道長要攜它上路麽?”

“嗯。”

“等它傷好了,便放歸山林罷。”

“好。”

執一應得淡淡的,實則很想問問她:等你傷好了,還能尋到心中向往的棲息地麽。

眼前人瞧不清她的神色,執一不必維持往日的冷淡。

她的困惑和悲憫,以及那點說不出的情緒藏在了眼底,偶有流露,若是沈長卿能看的話,便能猜出她心中所想了。

可惜,沈長卿此刻是看不見的。

*

“還是瞧不見呀,再墊高些,再墊高些!”

踩著步輦秦長華不耐煩地踮起腳尖,仰著腦袋看向墻內。

“哎呦,殿下您慢些,切莫栽下來!”尚宮張著胳膊,招呼來餘下的宮娥,將她圍了個圈。

“還是瞧不清,再給本宮墊幾本!”秦長華催促道。

“您這要被陛下發覺了,又該挨罰了!”尚宮苦著臉勸說,“陛下體諒您年幼,才叫咱們這些下人顧著您的心性,從前宮裏可沒有這樣的規矩呀!”

“知道啦,你沒瞧見禦林衛們瞧見了也沒說什麽麽,這明明是陛下允我這般了,不必怕啦!”小長華雖然覺得尚宮話多,但也知曉她說這些是為自己好,耐著性子應了幾句。

不遠處一隊人靠近了,秦長華瞧清來者,眼底的歡喜又添了幾分。

“弘安姐姐,你也來瞧瞧!陛下在習武!那動作可真颯氣,快來瞧呀!”

見著救兵終於來了,尚宮老淚縱橫:“二殿下,您快勸勸太女殿下吧,她怎麽都不肯下來!”

“你在這上邊做什麽,不能叫人通傳麽?小心摔著,快快下來!”秦妙姝蹙眉,擺出了長輩的架勢。

“陛下吩咐了不許放任何人進來,方姑姑也叫我別打攪陛下。可我就想看嘛。”

入宮快滿一年了,秦長華從實錄與起居註裏看到了不少關乎陛下繼位前的記載。她是真的好奇,陛下舞刀弄槍的模樣,遲疑了許久還是爬了上來。

她也不是個傻子,試探著往上爬時瞧見了一撮又一撮被她此舉炸出來的禦林衛同暗衛,她不信這群人沒去稟報陛下。

再者,慶熙朝的實錄裏說了,陛下少時也愛上樹爬墻,她這也算“上行下效”了,沒什麽可怕的。

秦長華沒被她嚇著,反倒用這套“歪理邪說”勸服了秦妙姝,拉著她踩上步輦另一側。

兩個殿下,一個踩著步輦攀附墻檐,一個踩著步輦帶好幾本書的高度巴巴眺望。

簡直是禮崩樂壞。

尚宮見了魂都飛了半條。

宮墻內,秦玅觀一早便註意到了邊緣處的腦袋,在心中嘆了口氣,沒說什麽。

她習武時一向不喜被人打攪,旁人多說一句話都是攪亂了她的節奏,加之許久未曾侍弄兵刃,難免生疏,不想為人瞧見,所以下令不準任何人入內。

小長華不是外人,秦玅觀忍了。

一套劍法舞到一半,邊緣又多了一個腦袋,惹得她當陽穴歡快地跳了兩下。

秦妙姝也不算外人,秦玅觀又忍了。

結果為了保護她們,侍衛們也搬來墊腳石左右護著,這下秦玅觀可真是不得不管了。

她大病初愈,又是許久未曾練過武,體力難免有所不支,停下時扶膝緩了許久才平覆了鼻息。

“將墻上那兩個帶進來。”

秦玅觀微直起身,一手扶膝一手點著墻沿。語畢,再擡首時,一大一小早已躥回了地上。

“叫進來。”秦玅觀指節輕晃,很想賞她們兩個一人一個腦瓜崩。

方汀壓下嘴角,帶著宮娥和女衛去了,嚇得太女殿下拉著二殿下拔腿就跑。

“二位殿下請留步,陛下召見二位入內。”方汀藏住看戲的神色,恭恭敬敬地請她們入內。

兩小只僵了僵,小心翼翼地回過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腦袋快埋到心口了。

“二位殿下,請吧。”方汀露出催促的笑。

秦長華挺胸擡頭,拿出了嗣君的氣勢,拉著慫到不敢擡頭的秦妙姝入內,眼睛卻四處亂瞟。

殿檐下,陛下支劍坐著,身上已披上了厚重的氅衣。

宮娥遞上的帕子冒著騰騰的熱氣,秦玅觀接了擦了擦手,丟進了銅盆中。

水花濺起聲激得兩小只一起縮頭。

秦玅觀見狀,微抿唇角,但面色仍是冷淡的——此情此景,讓她不由得想起了遠在蕃西的那個縮頭王八。

“秦長華。”秦玅觀冷聲道。

“小臣在。”小蘿蔔頭上前一步,視死如歸。

“秦妙姝。”秦玅觀繼續道。

“臣妹在。”秦妙姝生怯怯地應聲。

“你們兩個,都過來。”秦玅觀發令。

小蘿蔔頭拉住身旁人的手腕,自己半個身子擋在了她身前。

“這才在宮裏待了一年便‘原形畢露’了,日後不得成皮猴?”

秦玅觀先敲小的後敲大的,聲響一聲比一聲大。

“誒呦!”

“嘶——”

“你們兩個,分不清大小王了?”

兩個小的捂住腦袋,動作同步,坐著的那個瞧著她們眼角微揚。

方汀憋笑憋得難受,忍不住半背過身。

“說了多少回了,嗣君該走正門,不興旁門左道。你聽不進去麽。”

“這不是怕打攪了陛下嗎——”

“未見得。”

“還有你。”訓斥秦妙姝時,秦玅觀的語調溫柔了些,“你也跟著她胡鬧?摔傷了該如何是好?”

秦妙姝眼眶發燙,鼻腔頓覺酸澀——她原以為陛下已經不拿她當妹妹了,礙於情面才允許她出了頤寧宮讀書,今日這一記腦瓜崩打得她想嚎啕大哭。

陛下待她這樣好,她對不起陛下。

不知內情的秦長華知道秦妙姝這神情是要痛哭了,以為是她心中覺得委屈,便主動解釋起前因後果來,想要將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

“陛下,都是我,我慫恿她上來的,不管她的事!”她覺得陛下不過是同她們打趣,可不知為何弘安姐姐卻哭得厲害,小蘿蔔頭越解釋越亂,急得直抓腦袋,“她不經嚇的,唉!姐姐,陛下不過是打趣罷了,不哭了!”

“妙姝?”秦玅觀擡手,正欲摸出帕子遞給她。

小蘿蔔頭抓耳撓腮,接了陛下的眼神,準備接了帕子替她擦拭,卻見一旁的秦妙姝在激動之下主動撲向了主位上的秦玅觀。

腰上多了雙細長的手臂,秦玅觀僵了僵,不知該如何是好。

秦妙姝擁著她,嚎啕大哭。

“皇姊……”她語調含混,“阿姊——”

她的哭喚聲一聲高過一聲,太後被囚後偽裝出的老成持重丟了個幹凈,恍惚間,又變回了那個無憂無慮,甚至是有些幼稚的二殿下了。

“好了。”秦玅觀真的不會安慰人,她輕拍妹妹的後背,溫聲道,“不哭了。”

氅衣下的窄袖功服前襟染上了點點淚痕,秦玅觀的心口發了悶。

她擡首,撞上了秦長華的視線。

只見小長華眼睛裏也包了包淚,看著下一瞬也要痛哭流涕了。

“你又怎麽了?”秦玅觀有些無奈。

小長華撅嘴,眼淚簌簌:“我也要抱——”

“您還沒有這樣抱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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