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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危險局下,處處皆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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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危險局下,處處皆難。”

秦玅觀展臂, 想要將自己交給唐笙。

唐笙心尖癢癢的,恨不得健步沖上,直接抱緊她。但她還是忍耐下去, 仰了仰腦袋,笑吟吟道:

“好久沒動過了, 腿上勁兒都沒了, 要不試著自己走走?”

“累。”秦玅觀的肩頭耷拉下來,“不願動彈。”

唐笙不語,連眨好幾下眼睛表示反對。

瞧著她澄澈清透的眼睛,秦玅觀的心軟了大半,仿佛枕在了雲端。

她探出雙手, 唐笙會意,很快牽緊了她。

秦玅觀踩實腳踏,在唐笙的牽引下,緩緩邁開步子。

唐笙說的不錯,她確實許久沒有這樣行走過了, 腳下輕飄飄的,動起來有種頭重腳輕感。

這種感覺令她不安, 令她感到慌亂。可掌心傳來的力量, 那樣溫暖,那樣有力,不斷地向她傳遞安全感。

秦玅觀逐漸放下心來,大膽向前。

她好似回到了蹣跚學步的孩提時代, 跟隨親人的指引,平和而新奇地感受著剛會行走的新鮮感。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變了, 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處處新鮮, 光澤都比平日鮮亮了。

起初秦玅觀還覺得是自己好些時候沒出來了,才看什麽都新奇,走了一段路後,聽得唐笙簡短的誇讚,發覺自己嘴角一直在微微上揚,這才意識到,是唐笙的陪伴起了作用。

“有臺階,當心些。”

“往裏邊踩些,不要踩空了。”

“好,這一步極穩,有帝王氣魄。”

“再堅持一段。”

……

聽著唐笙的鼓勵,秦玅觀耳廓紅了,面頰也發起燙。

因為體驗著實新奇,秦玅觀接下來幾步邁得更顯虛浮了。

“小心!”唐笙閃身,將她護在懷裏。

熟悉的味道縈繞在鼻尖,秦玅觀蹭了蹭她,靠在她懷裏立了會。

唐笙感受到她的眷戀,將她抱得更緊了。

自她趕赴遼東到回京勤王,這之間隔得太久了,也發生了太多的事。

在這漫長的折磨裏,苦苦煎熬的兩人都很思念彼此。

她們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傾聽彼此的心跳。

再過片刻,兵部的大臣就要到了,帶來的大概會是壞消息。

誰都知道大齊兩面臨敵,面臨的危機前所未有得緊迫。

額頂有溫熱的鼻息撒過,秦玅觀闔眸,蕪雜的思緒飄遠了,取而代之的是寧靜的空白。

唐笙知曉她是真累了,也知曉她只需歇息片刻,再睜眼,便又成了那個剛毅果決的陛下。

她輕抵在她的發間,觸碰到了冠上冰冷的珠翠。

秦玅觀微仰首,貼緊她的面頰,好讓她能更多的觸碰她的肌膚。

唐笙眼底漾起稀碎的波光。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傳來了通傳。

“陛下,兵部各位大人到了。”

秦玅觀和唐笙一齊回眸,凝望被風吹動的簾幕。

安寧祥和不過一刻鐘,壞消息就要到了。

唐笙牽緊了她,面露憂色。

秦玅觀唇畔的笑意消散了,眼中沒有了溫和,唯餘幽暗的眸光。

“阿笙。”秦玅觀低低道,“帶我去書房。”

阻隔正殿主位的簾幕拂動,秦玅觀很快入了書房。

她倚上五屏椅,語調沈緩,只吐出一個字:

“傳。”

*

“你想要斷他們糧道,逼迫他們退兵,這我都明白。”方清露蹙眉,“可你想過嗎,萬一你估算的就不準呢——”

“不論是你,或是其餘將領,這都是去送死啊!”

方清露眉目繃緊,半身微傾,露出幾分壓迫的氣勢。

人高馬大的林朝洛被她逼退了幾步。

“所以我想著,就……我親自去……”她愈說聲量愈小,一向雷厲風行的人竟顯出幾分優柔寡斷來。

林朝洛同方清露說話時極少以官銜自稱,一旁的牧池和鶴鳴雖已習慣了,但還是忍不住在心中慨嘆了幾句。

“林大將軍,你是什麽官銜?”

“撫……撫遠大將軍,遼東代理總兵官……”見方清露仍盯著她,林朝洛迫不得已,又添了一句,“正一品武官,食……”

身為二品官的方清露聽了絲毫不發怵:“有這樣大的官兒,親自沖鋒陷陣的例子麽?”

林朝洛屈指,掃過自己的鼻尖。

她被方清露質問得啞口無言。

“我知。”林朝洛輕聲道。

方清露斂眸直身,那股沖勁淡了不少。

“我來也不全是給你帶不願聽的消息。”她道,“前些日子陛下重病,眼下已有好轉,醒來最先批閱的就是遼東的奏折——”

“援兵調來了,糧餉正湊著。”方清露道,“兵部和戶部新任官員裏,不少是從禦林司十八衛中選出來的,日後討糧辦差,可以省些心力了。”

“那,十九是留京了?”

“執掌禁軍,輔佐太女。”

林朝洛思緒微滯——唐笙這是直上雲端了。

她正欲搭話。方清露卻在將邸報塞至她手中後折回,打帳簾的動作分外利落。

林朝洛握著邸報和京中來的書信,有些失神——方才指尖相觸,方清露的手好涼。

“將軍,您的令要不要發出去?”

已知答案的牧池試探道。

林朝洛煩躁地揮揮手:“不必傳了,日後再說。

“先隨我巡營去。”

*

“以目前的態勢來看,蕃西至少再增員十萬人,方能抵擋住丹帳六部的強攻,不然涼州必然失手。”

“中原守備軍已調至遼東,從哪再湊個十萬人來?”

“前朝有先例,整編流民入伍,擴充軍備,此舉不妨一試?”

“不妥,流民取得軍械,調轉刀鋒又該如何?”

“這——”

朝臣們各說各話,都有些道理,但總歸都有不妥當的地方。

討論得愈久,禦座上的人便愈發沈默。

秦玅觀許久不發話,大臣們後知後覺,回過神來,一齊看向她。

殿內靜了下去。

“方大人。”秦玅觀的聲音響起。

兵部如今只有一人姓方,那邊是方十八。

十八出班,微欠身道:“陛下,微臣覺得,蕃西一代土地貧瘠,地廣人稀,輜重難行。丹帳取涼州易,往中原難。但他們一旦攻下涼州,也必然會導致蕃西失守。”

“不過,再向前,他們就更難了。所以微臣以為,當務之急,首要在遼東,遼東不存,則大齊腹地危矣。若有可調撥的兵力也該緊著遼東調用。”

“丹帳若是只想取蕃西呢,雖再向前難行,但也不是沒有依托。”秦玅觀面對近臣仍會發出質詢,從不憂心她們下不了臺。

“所以更要固守遼東,集中兵力布防。解決了遼東的燃眉之急,再尋進攻,收覆失地之策。”

秦玅觀不置可否。

方十八分析的確實有道理,但即便是再貧瘠的土地,也是大齊的國土,淪喪的每一寸土地上都生存著大齊的子民。

要秦玅觀固守,等待解決完遼東再騰出手支撐蕃西,這之間耽誤的工夫,必然會導致百姓飽受折磨。

她鼻息停滯了片刻,輕呼氣,近似嘆息。

“陛下。”唐笙小聲提醒。

秦玅觀擡眸,意識到所有人都在等她發話。

“你們怎麽瞧。”她問。

班列裏的朝臣有說抽調一部分兵力分攤蕃西壓力的,有說緊急征兵擴充軍備的,還有支持暫時放棄蕃西土地的。

秦玅觀在議論聲中看向唐笙。

唐笙對上她的視線,輕聲道:“私以為,均攤兵力是最為愚笨的做法。”

她的地位今非昔比,一開口,朝臣便安靜了下來。

“諸位同僚都是以如何防禦丹帳論述的,換了收覆失地的角度,會有不同的看法。”

“你且說來。”秦玅觀道。

聽到丹帳有六部且並未統一的情形後,唐笙轉換了角度細思,總覺得他們是貌合神離。

“若是唐笙不曾記錯的話,丹帳一直內訌不斷。”唐笙道,“如此,真得了甜頭,六部必然會有爭搶,反倒會亂了陣腳。”

秦玅觀微頷首,唐笙講到了她的心坎上——無法集中力量從外部擊破,與其坐以待斃,不如離間丹帳內部。

“繼續說。”秦玅觀靠上圓枕。

“所以關鍵就在這個如何離間上。”唐笙擡眸,視線與秦玅觀交匯。

秦玅觀旋即闔眸,淺聲道:“今日便議到這,退下罷。”

嘈雜的腳步聲漸遠,行至半路的長華和十八忽然被叫了回來。

彼時唐笙已和秦玅觀講解了自己的看法,見她們折反,便止聲等待。

“離間,說得確實輕巧。”秦玅觀點著枕,再一次撚起食指和拇指。

這回唐笙註意到了,但礙於還有人在,並未言語。

“利!”

一身杏黃太女袍制的秦長華高聲道。

眾人的視線聚於她身上。

“長華今日剛讀過——”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小長華語調有些激動,“許利,陛下許利給他們!”

大人們皆露出了讚許的神色——小小年紀,能想到這一層已經很不錯了。

關鍵是如何許,怎樣許,這中間有許多門道需要細思。

“危險局下,處處皆難。”秦玅觀說。

“那邊挨個開解。”唐笙添上,“您說過的,膳要一口一口用,事要分個輕重緩急,一件一件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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