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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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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你是誰!”

秦玅觀允了諾, 一直惦念著教唐笙箭術的事。

唐笙在幽州確實是累著了,晚間她批折子時,唐笙抱著胳膊倚在客座便睡著了。

她害臊, 也怕給秦玅觀惹麻煩,內殿若是有人, 連坐都不敢。秦玅觀本想喚人給她取條薄毯來, 手擡了一半又站起身,親自替她去取了。

座椅硌人,唐笙斜身倚著,仰著腦袋,下巴微揚。這個姿態, 她的脖頸舒展著,上次受傷留下的疤痕依稀能瞧清。

秦玅觀輕輕撫了撫,唐笙悠悠地睜開眼睛。

“既然醒了,就到榻上睡。”

“幾時了?”

“快子時了。”

唐笙一聽便來了精神,她坐直了身:“陛下快些休息。”

“快批完了。”秦玅觀道, “你先去,朕批完就來。”

唐笙知道她一向以國事為重, 撇了撇嘴, 乖乖洗刷幹凈去榻上等她了。

不得不說,皇帝姥兒的床榻就是舒服,軟軟的,枕間還有秦玅觀的發香。唐笙抱著棉衾滾來滾去, 心裏癢癢的——她好想抱著秦玅觀睡,透過屏風凝望那模糊的身影, 心裏就好像有只貓伸著爪子撓啊撓。

但是皇帝姥兒許久不來,她就只好抱著被子, 在期待中睡去。

秦玅觀梳洗完已近四更。

唐笙睡在床榻外側,抱著被衾蜷著身,只占了一角。她心細,與秦玅觀同寢了幾次就知道她不靠著挨著墻壁的內側,不能順手摸到枕下的匕首便睡不安穩。

秦玅觀撫著她的眉心,在她額上印下一吻。

翌日沒有早朝,憑著習慣醒來的秦玅觀在瞧清枕的人後又睡了個安穩的回籠覺。

兩覺睡醒,被人擁著的秦玅觀變成了擁人的那個。唐笙鉆在她懷裏,緊挨著心口,只露出一點發尖,絲毫沒有要醒的跡象。

日照三桿了,再睡下去秦玅觀教她習箭的工夫就沒有了。

“唐笙。”秦玅觀掌心搭在她的額上,將她推高。

唐笙哼哼唧唧,貼她貼得更緊了,呼吸和唇瓣一齊糊在秦玅觀喉頸間。

春衫輕薄松垮,這觸感弄得秦玅觀面頰發燙。她橫下心來,拍了拍唐笙的面頰。

“起身,朕要教你箭術。”秦玅觀拍著拍著就開始揉了,揉著揉著就開始捏了。

唐笙終於是睜眼了,但瞧清眼前人又闔眼了。

帶著惱意的熱氣竄了上來,秦玅觀加重了力道:“朕昨日批完折子就是為了騰工夫教習你,你再不識好歹呢。”

唐笙倏地睜眼,一骨碌坐起身,掀得秦玅觀半身後傾。

肩膀被人按住,心懷愧疚地唐笙動作一僵,偏首來看枕邊人。

秦玅觀散著發,單肩披著,未施粉黛,因睡了個好覺氣色好了許多。這樣的她舉手投足間沒有壓迫感,唯餘溫柔,唐笙心又開始癢了。

她現在超想親親秦玅觀。

“不睡了?”

唐笙搖頭。

“怎麽又發呆?”

又是幾聲尾音微揚的語調,唐笙腦海裏放起了煙花,魂都要被秦玅觀勾去了。

唐笙抱著被子埋首其間,蹭著臉頰,發出小獸一樣的哼唧聲。秦玅觀聽著心也要化了。

“衣裳昨日備了新的。”秦玅觀揉她的發,“試試合不合身。”

唐笙抱著被子擡眸,滿含秋水道:“陛下,我好想親親你。”

“你這點膽子都沒有麽?”秦玅觀湊上前,被唐笙這句話逗得心情明媚。

唐笙小心翼翼地啄了她的面頰,一下不夠,又來了一下。見秦玅觀還沒直起身,又大著膽子啄了幾下。

“怎麽跟百福似的。”秦玅觀忍笑道。

“百福?”唐笙蹙眉,這名兒怎麽聽著跟“來福”似的,“不會是狗吧?”

秦玅觀笑而不語。

唐笙掀了被子,雙手拍腿,揚著腦袋盯著秦玅觀。

“起來,起來。”秦玅觀哄道,“試試衣裳。”

磨蹭了好一通,她們終於是起了身,洗漱了一通。

秦玅觀坐在榻邊瞧唐笙更衣。

雨後天晴,落入內殿的日光宛如色調柔和明凈的潑墨。

春衫下的身體線條流暢朦朧,展背時有獨屬於唐笙的力量感,輕盈卻不失有力。

秦玅觀有些後悔,方才沒有將唐笙摁下,有那麽一瞬她是真起了色心,很想沿著她的腰背摩挲。

綢制丹艧色的暗紋圓領袍很襯貴氣。唐笙穿完袍,三兩下束起發,系緊玉版小帶。

人靠衣裝馬靠鞍,不過是換了身衣裳,唐笙便添了幾分軒昂的氣度。

秦玅觀攤手:“來。”

她牽著唐笙坐在妝臺前,親自替她挽發束冠。

“俊俏。”秦玅觀俯身,和她一同望著鏡中的彼此。

那日唐笙一身黑袍,系著蹀躞帶立在佛堂外,身姿英挺颯爽,秦玅觀隔著簾幕瞧她,就隱隱升起了打扮她的念頭。

唐笙頭次被秦玅觀這麽直白地誇讚,臉紅了:“陛下,我還有些不習慣。”

“那我怎麽誇。”秦玅觀嗔道,“誇你俏王八?”

唐笙:“……”

秦玅觀直起身,指尖探在了唐笙頸間,輕輕畫圈。

片刻後,她替唐笙理好了交領。

*

十二道詔旨下發後,遼東各府衙的風氣煥然一新。

沈長卿在秦玅觀的允許下,撤換了一批貪官墨吏,但她只動了布政官,沒有動軍官——臨陣換將是大忌。

眼下遼東局勢焦灼,林朝洛還未就位,沈長 卿不敢輕舉妄動。

她是文官,又是朝中少見的女官。軍中有官銜高些的老油條,不受京中世族掣肘,私下敢輕視她,趙尚恪便是其中之一。

那日此人派人搶奪了發往逐人村的藥物。沈長卿叫他,他稱病不來,派人去查,他拖了軍士頂包。

京中派往遼東的藥物都是緊著軍中用的,此人兩次申報,要求添加藥物,沈長卿也允了。後來捉賬,發覺他這一個軍營消耗了其他軍營近兩倍的藥物。

沈長卿著手調查,竟發現此人有倒賣藥物之嫌,再細查下去,竟發現了許多遼東軍官吃空餉,冒領撫恤的實證來。

本月十六日,沈長卿思忖再三,終於決定抓大放小,只處置他來震懾遼東諸兵官。

趙尚恪稱病不來,反倒帶著一幫在新政推行前買來的賤籍姑娘在府中尋歡作樂。

他手中有兵權,且僚屬眾多,沈長卿不便大肆捉拿他,幹脆擺了宴席,以為林朝洛接風洗塵為由,召集了遼東所有四品以上的文武官員和與軍備糧餉籌措有關的布政官和輜重官,以防他們串通作亂。

此外,沈長卿和林朝洛通了氣,設好了局,就待他入甕了。

災荒年間,一切從簡,宴席也並不鋪張。到席者,依制只得穿官服,不得佩戴任何兵器,隨從亦不能超過二十人。

開席後,沈長卿和林朝洛一齊到場。

眾人起身朝她們行禮。

“諸位同僚,今日不拘禮節,各位隨意。”沈長卿笑容溫潤,頷首回禮,一派謙謙君女的作風。

林朝洛常在軍中,作風剛猛些,她不像沈長卿那樣愛寒暄,落座後便指著對面的空位道:

“這是哪位大人,如此不給朝洛面子啊。”

她軍功頗大,又帶著大齊最精銳的兩營兵。方才她先坐下,沈長卿再坐下,眾官員才敢落座。

她一發話,鄰座便有武官起身恭敬道:“回林大將軍話,趙將軍病著,已經告過假了。”

林朝洛朗聲笑:“大敵當前,他倒是病了,未免太巧了些。”

她一點面子沒給趙尚恪留,說話者兩邊不敢得罪,只敢陪了幾聲笑。

“他不來,是想本將親自去請麽?”林朝洛目光銳利。

“牧池、鶴鳴。”林朝洛喚來兩位女副將,“你們代本將,請趙大將軍來。”

“是!”兩位女將齊齊應聲。

眾官員皆覺察到了氛圍有些不太妙。

沈長卿環顧四周,含笑舉杯,眾人隨著她的動作起身,唯餘林朝洛坐著。

“諸位將軍、大人,都知曉我是陛下派來徹查貪墨,整頓吏治,平息疫病的欽差。這些日子,長卿感念諸位的鼎力相助,請諸位同僚共飲此杯,往後,還望諸位多多幫扶。”

一杯酒下肚,氣氛稍顯緩和。

“張將軍、朱將軍、周將軍。”沈長卿忽然點名,“新撥的藥物可還夠用?”

三位武將出列,誇耀了一番沈長卿的辦事效率,林朝洛瞧著他們的嘴臉便覺虛偽。

“可本官卻聽說,你們三位營中的藥物卻不夠用。”沈長卿的笑容依舊溫和,視線掠過,卻令人不寒而栗。

三位武官打著哈哈,面上自在,後背已滲出冷汗。

席間恢覆了談笑。

牧池、鶴鳴許久未回,沈長卿同林朝洛對視一眼,微頷首——這麽久沒有動靜,想是趙尚恪卷了東西準備投奔瓦格了。

她們在沿途已布下軍士和差役,由林朝洛調派。

酒過三巡,林朝洛離席,從側門出去。

屬官來報,果如沈長卿所料,趙尚恪狗急跳墻,竟真攜著遼東守軍布防圖扮作小廝出府。

“抓住了?”林朝洛問。

“回將軍話,已經押來了。”屬官道。

林朝洛揮手,顫得厲害的“小廝”便被帶到了檐下。

林朝洛瞧著這人,眉心漸蹙。

她拿匕首挑著他擡頭,“趙尚恪”看了她一眼便嚇得哆嗦起來,連說話都打結。

林朝洛揪起他的手腕,沒在他手上看到習武之人該有的繭子。

雙手白凈,指甲很長——這分明是一雙富家公子的手。

“你是誰!”林朝洛喝道。

“趙尚恪”雙腿發軟,跪在地上:“大人,大人莫要殺我……小人是趙尚平……”

林朝洛丟了布袋,冷聲道:

“沿途追捕趙尚恪,不得將他放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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