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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不會是疫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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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不會是疫病吧?”

用置氣來描述唐笙的反應不太準確。這世上還沒幾個膽肥到敢跟她置氣的。

秦玅觀轉著寬戒,覺得唐笙多少還帶著些少年心性,但腦子也不至於不靈光,冷靜過後大概就能想通了。

若是想不通,那便不值得她花心思了。

方汀將新熬制的藥端來,秦玅觀接了啜了口,苦味果然淡去了許多。

今日的桌案擺著的東西不同尋常。秦玅觀的藥碗邊擺著一碟果脯,色澤鮮亮。

方汀果然是跟了她快二十年的老人,讀心術修得爐火純青。

興許是藥味淡了,秦玅觀嘗了一塊,總覺得沒有唐笙那日給的甘甜。

“和折子擺一道成何體統。”秦玅觀揮手,“撤了。”

“那奴婢便將食碟撤了”取走了食碟,方汀道,“您荷包中裝也裝了些。”

秦玅觀半身微僵,手掌順著大帶摸了下去,果然摸到了一方荷包。

這方荷包秦玅觀沒說丟棄,那自然是要用的。方汀思來想去,就照原樣給秦玅觀安排上了。陛下今日的反應便證明她猜對了。

端著漆盤的方汀躬身,退至外間,嘴角含笑。

抱被睡屋檐的唐笙和闔門的方姑姑對視一眼,起身行完禮便低下了頭。

方姑姑今日瞧著心情不錯的樣子,大發善心催她到殿內值守。

唐笙搖頭:“那樣壞了規矩。”

方姑姑板了臉:“不聽掌事號令更是壞了規矩。”

唐笙服軟,麻溜進殿了。

皇帝姥兒家大業大,過夜的地方少說有三張床,四間書房。秦玅觀坐的位置時常變動,唐笙鼻子靈,順著藥味就找到了她。

秦玅觀早聽到了唐笙腳步聲,只是一直沒擡頭。

唐笙規規矩矩地將自己藏在墻角的陰影裏,成了一具雕塑。

秦玅觀兩指夾著書頁,就這樣頓在半空中,瞥了眼唐笙。

“朕要洗漱了。”秦玅觀出聲。

唐笙這才從陰影裏走出來和殿內留值的另兩位宮娥為秦玅觀準備梳洗用具。

睡前用了果脯,秦玅觀漱口時便多用了些竹鹽。唐笙捧著銅盆恭敬接著,儀態老成。

秦玅觀丟了刷牙子,俯視彎腰垂眸的唐笙。

方才漱口,她每每靠近些,這小宮女的腰就彎得更低,連著手上捧著的銅盆都往下落,迫使秦玅觀也跟著垂腦袋。

惡性循環,到最後,唐笙的腰幾乎要折成九十度了,秦玅觀也彎了腰。

這小宮女表達不滿的方式難道就是讓自己變得愈發疏離恭謹?

秦玅觀心中發笑,但也沒表露出來。

她這人有個缺點,就是很愛馴服犟種。無論動物還是人,她都很享受馴服的過程。

唐笙愈是這樣,秦玅觀就愈想打破她堅持的底線。疏遠像是鉤著她的線,引得秦玅觀沿線摸索,盤算著如何將她揪下岸來。

“更衣。”秦玅觀朗聲道。

空著手的兩位宮娥上前,見秦玅觀沒有要擡手的意思,走了幾步又退回了原位。

捧著銅盆的唐笙正欲退下,見到此狀,只得和另兩位宮娥交換了活計。

她一上前,坐在榻邊的秦玅觀便揚起了手臂。

唐笙雖感意外,但心裏的不快還是超過了驚訝。

秦玅觀今日穿的是鞠衣。

在她之前,不管是宮廷還是民間,都覺女子單穿鞠衣不雅,通常都將大衫或霞帔套在鞠衣上,行動十分不便。

其實穿著鞠衣就和男子穿圓領袍差不離,秦玅觀回想起那些規矩,總覺得多數人都是借了儀態要雅致的說辭,故意來規訓女子。

她索性就廢了這條規矩,以身作則,單穿著鞠衣理政、出行。

唐笙身量高,秦玅觀坐著她就得跪著替她更衣。

玉版革帶這玩意兒唐笙沒碰過。秦玅觀斂眸看著她,一言不發,任由她摸索了半天暗扣。唐笙越忙越急,額角滲出了汗。

她就差圈住秦玅觀的腰摸到後側了,秦玅觀這才出手點,輕巧地點開暗扣。

唐笙覺著這人是故意的,但又想不出緣由,只得繼續解大帶——她原想離秦玅觀遠些,這回卻直接臉貼身了,連帶著連她身上的溫度也感知得一清二楚。

掌心覆在扣著一串結綬和玎珰的大帶上,唐笙沿著邊緣摸索結扣,忽然碰到了個鼓起的物件。她縮著腦袋瞥了眼,正巧看到了自己的荷包。

唐笙心下一驚,思來想去終是佯裝淡定,什麽都沒說。

裏三層外三層給秦玅觀脫了個遍,這才碰到她中衣之上的素紗直身。

“好了。”秦玅觀叫住正要解她衣帶的唐笙。

唐笙的面頰和耳尖都蒙著層浮紅,眼底漾著光,看著像是被欺辱了一樣。

聽得秦玅觀一聲令下,便迫不及待地散開簾,躲到了外邊。

“你那荷包,朕使的順手。”秦玅觀的聲音隔著簾幕幽幽傳來。

唐笙答:“陛下使得順心便可,這是奴婢之幸。”

話說得違心,秦玅觀聽著也覺得違心。

良久,她道:“尋常人聽了這話該討賞了。”

唐笙聽了,眼睛倏地亮了,但還是照規矩回話:“這天下萬物都是陛下的,陛下喜歡,奴婢歡喜還來不及呢。”

越說越違心了,但也還沈得住氣。

秦玅觀轉著寬戒,闔眸,沒再說話。

許是換了藥方的緣故,她今日進膳比往常多了些許,也比往常早了半個時辰入睡。

但她睡得卻很不安穩,夢裏總是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似乎被困在了大殿中,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臉頰愈來愈燙,周遭也越來越熱。

秦玅觀發出一聲很淺的喉音,值夜偷閑的唐笙猛地驚醒,隔著簾幕望像帳內的人。

兩位貼身宮娥一對眼便明白了——秦玅觀這是魘著了。

“陛下?”

帳內無人應聲。

唐笙跟著兩位宮娥入內,只見秦玅觀眉頭緊鎖,汗涔涔的,看模樣,呼吸很是不暢。

“陛下這是又起熱病了,快去傳太醫!”

唐笙被宮娥推了下,匆忙出了殿,朝太醫院狂奔。

腦海裏仍時不時浮現秦玅觀痛苦的模樣,唐笙明明想了很多,到最後腦海裏卻還是一片空白。

她的步伐越邁越大,引得巡視侍衛也緊張起來。

帶隊的跑了一會才跟上她:“姑姑,出什麽大事了?”

唐笙被打亂了呼吸,邊喘氣邊道:“陛下又病了。”

聽到這樣的回答,侍衛顯然松了口氣。

唐笙引著太醫過來時,整個宣室殿已是燈火通明。

太醫一路提袍奔走,儀容盡失,到殿緩了片刻才敢給秦玅觀診脈。

他號完脈便給秦玅觀紮起針,細長的針落在秦玅觀的眉心和臉頰,看得人一陣心顫。

唐笙註視著太醫的手法,嘗試判斷秦玅觀的病情。

“陛下今日食錄在何處?”忙完的太醫用帕子擦著額角的汗,對方姑姑道。

方姑姑一早便備好了東西,伸手遞給他。

“看來是這新方子的緣故。”太醫問道,“白日裏可曾到過風寒處?”

方姑姑道:“今日陛下只去了頤寧宮,路上風大……”

太醫張口,面色一僵:“太後娘娘這幾日也病著呢。”

眾人一陣唏噓,神色陡然轉變。

“宮中這幾日得熱病的也有許多。”角落裏響起極輕的聲音,“不會是疫病吧?”

唐笙循聲望去,看到了一位約莫十五六的小宮娥,托著漆盤的手正輕顫著。

“放肆。”方汀語調嚴厲,“陛下和太後皆是千金貴體,怎會感染疫病!再講這些沒由頭的東西,舌頭都給你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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