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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陛下,您今日這身……分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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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陛下,您今日這身……分外好看。”

頭天到禦林司上班,唐笙特地多吃了點早飯,隨身掛了個竹筒制成的水杯。

事實證明,她的預備是有必要的。

方箬讓她一連紮了三天馬步,多吃了飯的唐笙還是紮得雙眼發黑。幾天下來身上哪裏都痛,胯和大腿痛得尤其厲害,已經到了她走路都一陣酸痛的地步了。

方箬閑時和剛下差的侍衛們閑聊,蹲得雙腿打顫的唐笙苦中作樂,艱難地聽起八卦來。

“宮裏好久沒這麽熱鬧過了,今年年氣兒是真足。”

“先是國喪,後來又是大災,秋狝和較藝都是三年未辦,今年確實熱鬧啊。”

“我當差晚,還是頭次遇上這較藝,據說是連京畿兵丁都得參加。”

“呦呵,冬日較藝可是武宗皇帝留下的。武宗皇帝喜愛深冬練兵,興平二十年隆冬,武宗皇帝率親兵跟瓦格人血戰三晝夜,打得雪地赤紅二十餘裏,揚了我大齊國威,自此瓦格十年不敢進犯。”說話的絡腮胡眼冒精光,唾沫星子亂飛,他擡手撩開袍子,露出藏著的小巧腰刀,“這刀是我祖上傳下的,就是那一仗武宗皇帝賜給有功將士的。”

“當年啊——”絡腮胡拍拍袍子,“如今啊——”

聽者皆是一陣唏噓,唯有方箬道:“禦賜之物,為何不供奉於香案上。”

圍觀的靜下來,絡腮胡紅了脖子,被方箬說得接不上話了。

方箬輕笑了下,拍拍他的肩膀:“光耀是祖上的,你現在更要爭氣才是。”

作為圍觀群眾的唐笙腦袋轉得飛快,短暫地忘記了胯間的疼痛。

剛剛她還以為絡腮胡感慨的過去和現在指的是他家現在落魄了,方箬這樣一提,她反而聽出些話外音來——這絡腮胡有點瞧不上近來齊朝武功的意思。

唐笙冷不丁出聲:“一朝塞外再燃烽火,陛下定會興耀興平氣象,開疆拓土。我想,諸位大人也必將建功立業,封狼居胥。”

聽聞聲音的眾人齊齊回頭,吃痛的唐笙咧嘴一笑:“我也願為各位大人驅使,勤加練武,馬革裹屍還以報效陛下再造之恩。”

她這話說得讓人心裏舒坦,誇了一整串人。方箬會心一笑,大發慈悲讓她邊上涼快去。

*

每年京城第一場大雪過後,帝王便會召集親兵比武,以發揚武宗朝的尚武氣象。

秦玅觀即位初期財政捉襟見肘,停了許多大型活動,今年這個是她即位後的第一場冬日較藝。恰逢年關將至,除夕家宴和新年賜宴也聚在了一起,整個禁宮都好似活了過來,沒有一處不在忙碌。

唐笙是萬千忙碌牛馬中的一員,也是少見的要打兩份工的牛馬。

白天練完武跟著秦玅觀的儀駕闔宮亂跑已經廢了她大半條命,晚上還要睡檐角值夜,忙裏偷閑思考怎麽繼續完成系統交代的任務。

明日就是較藝大典了,秦玅觀也不早睡,這個點了還在看奏折。

白天裏人多,唐笙站得太遠,想看她的血條很難,晚上她又被關在門外,秦玅觀不召她,她根本進不去。

眼睛盯了幾回門縫和窗沿,都沒捕捉到秦玅觀的身影,唐笙徹底失望了。

殿內許久沒有動靜,想來秦玅觀並不在外間。唐笙探頭探腦,隔著窗紙回憶秦玅觀病倦的身影,看著模糊的光影感知到了殿內炭火的溫暖,眼皮越來越沈重。

忽然,唐笙頭上挨了一擊。

她揉著腦袋回頭看到了走路幾乎沒聲的方箬。

唐笙剛要開口,方箬就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不一會,方姑姑便推門出來了,朝方箬微頷首。緊接著,唐笙便被方箬提溜起來一路拎領子到了中庭。

“探聽內殿,你膽子不小啊!”

唐笙揉著脖頸:“方大人,我只是想瞧瞧陛下歇息沒,絕無二心。更何況,這個時候,陛下既未議事,又未出聲,我能探聽些什麽?”

方箬本就是唬她,聽她說得有理,面色稍霽。

“陛下已經歇下了。”方箬松了手,“我找你是來傳令。”

帝王的詔令是要跪聽的,胯疼腿疼膝蓋疼的唐笙呲牙咧嘴地跪下:“奴婢接旨。”

方箬沈聲:“明日早膳,唐笙陪侍。”

這意味著她靠值班換來的補覺泡湯了,她還得提早起床去侍奉秦玅觀用早膳。

唐笙:“???”

“這是天大的恩典,旁人想要侍奉陛下用膳都未曾有幾回。”方箬瞥見了她臉上閃過的震驚和委屈,面露不悅,“還不謝恩。”

唐笙微抿唇,心在滴血:“謝主隆恩。”

方箬滿意了,負手身後:“明早是你執標旗?”

唐笙點頭。他們執標旗的事先走了五六次路線了,唐笙就連自己站臺階的角度和兩腳之間的距離都記的清清楚楚。

“我站第三階。”唐笙答。

方箬清嗓:“好好執旗,若有差池,提頭來見。”

唐笙:“……”

這人嘴裏大概是吐不出什麽象牙了,每次說話都要刺撓下她。

送走了這尊大佛,唐笙終於得空躺回了溫暖的耳房。

這些日子,宮女們白日更勞累了,晚間睡得都很沈,唐笙鋪位左右的雲霞和海曙也都沒被她躡手躡腳的動作驚醒。

棉被裏分外暖和,唐笙往下探手,果然摸到了帶著餘溫的湯婆子。

只可惜,這帶著善意溫暖起來的臥鋪她待不了太久。

天還未亮,唐笙便被方姑姑派來的人叫醒了,醒來時眼睛腫著,雙眼皮撐成了單眼皮,走了兩步頭重腳輕,風一吹就能栽進雪堆了。

叫醒她的小宮娥眼熟她,知道她活多,好心扶她一把。

“多謝。”唐笙扯著嘴角,希望自己看起來能和善一點,結果笑得比哭得還難看。

為了避免禦前失儀,唐笙狠下心,用還帶著冰碴子的水洗了把臉。結果出門後,臉和雙手都被吹得又紅又腫。

所幸路途也不遠,在等候秦玅觀洗漱期間,唐笙已然緩了過來,面色好了不少。她一邊在腦子裏順著大典流程,一邊提醒自己,待會見到秦玅觀要記得看她的血條。

薄幕微動,裝點在側的玉飾叮當作響。一身幹練戎裝的秦玅觀打簾出來了。

難得見到服色這樣艷麗的秦玅觀,唐笙眼前一亮。

窄袖紅戎衣墜著織金雲肩通袖膝襕雲龍紋,很襯秦玅觀的膚色,而明黃色的開襟罩甲又為她添了幾分精神氣,藏住了她眉眼間的病倦。

唐笙聯想起一個成語——氣宇軒昂。

殿內的宮娥跪成一片,齊聲道:“陛下萬安。”

秦玅觀微頷首:“傳膳吧。”

端著膳食等候已久的宮娥們魚貫而入,碗碟一串接著一串擺滿桌案,看得唐笙眼花繚亂。

秦玅觀走近了,唐笙這才想起要看她的血條。她悄悄觀察起聖顏,幾日不見,怎麽感覺秦玅觀的下巴更尖了?好在血條沒有什麽變化,唐笙稍稍松了口氣。

“都下去吧,唐笙留下。”秦玅觀落了坐,摘下韃帽。

唐笙被充滿蒙元風格的韃帽吸引了。

這韃帽以皮縫制,留了圈毛鋒,帽頂血紅色的寶石格外顯眼。唐笙連瞟好幾下,偷感十足,秦玅觀很快註意到了。

最後一次,唐笙對上了秦玅觀的視線。

四目相對,分外尷尬。

唐笙腦子一抽,脫口道:“陛下,您今日這身……分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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