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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起了殺心(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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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起了殺心(已修)

秦玅觀上朝必經之路上的積雪早早清理幹凈了,輿車平穩駛過,明黃色的流蘇迎風飛舞。高墻下,彰顯身份的儀仗浩浩蕩蕩地開往宣政殿,整齊的腳步聲在宮道回響。

腦袋昏昏沈沈的唐笙跟隨儀駕,情緒也被著肅穆的氛圍感染。秦玅一國之君的身份在此刻有了具象化的體現。

宣政門下,百官早已恭候多候。秦玅觀換乘步輦,由宮人擡著經過刻紋精巧的丹陛石。儀仗與護衛從石階兩側依序行進,鋪成廣闊的隊伍。

“陛下駕到——”

偌大的宮室內,眾臣高呼萬歲之聲回蕩許久。秦玅觀一步一步邁向丹墀,於高處睥睨群臣。

何為君主——一人為天,大權在握,忖度萬事,主一國沈浮。

秦玅觀坐下了,唐笙仰頭看她,腦海裏那個眼眶微紅的人消失得無影無蹤。不過幾丈遠,唐笙卻覺得這個人離她很遙遠很遙遠。

她隨著群臣起身,借助高度優勢看向遠處的朝臣。整個隊列有老有少,可她只認得站得靠前的沈長卿。

沈長卿抱著象笏,低垂著眼眸不知在想些什麽,顯得很安靜。唐笙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遼東雪災,流民十萬,昨日內閣陳奏對策,想必眾卿有所耳聞。”

秦玅觀緩緩開口,視線掃過神情各異的大臣:“眾卿可有異議。”

“陛下,臣有本啟奏!”藍袍大臣舉高了笏板,語調激動。

“說。”秦玅觀看向他。

“遼東入冬來天災不斷,流寇橫行,關外的瓦格虎視眈眈。當地府庫存銀不多,倘若從國庫放銀,少則八十萬兩,多則一百萬兩。如此,開年撥給遼東守軍采購軍械的銀兩就要不夠了。如若瓦格乘機攻城,恐怕守軍難敵呀。”

秦玅觀手中的念珠輕輕轉動,思忖片刻,她道:“一百萬兩恐怕不夠。”

朝臣詫異擡眼,唯獨沈長卿闔目。

“銀兩從戶部撥下去,再經層層剝削,最後送到災民手中的又能剩幾個銅子?”秦玅觀迎上眾人的視線,目光仿佛洞察了一切。

這本是官場人盡皆知的事情,歷朝歷代都是如此,極少有人拿到臺面上講,秦玅觀偏偏這麽做了。

“陛下,您的意思是?”戶部侍郎斟酌著開口。

“今年遼東守備軍過冬趕制的那批棉服用來賑濟災民,倘若有軍士想要補制棉服則由當地府庫撥銀。”秦玅觀繼續道,“救濟糧由臨近未遭雪災的州府撥出,再由朝廷統一調撥一批快馬加鞭送去。”

“除此以外,督察院和內侍省都派人去。囤積居奇倒賣賑災衣糧者一經發現,當即梟首示眾。”

唐笙聽得仔細,在心裏稱妙。秦玅觀雖然看著年輕,但著實有兩把刷子。

守軍用的棉服是統一制色,上面縫了“忠”“勇”二字。將這批衣服撥給災民就意味著府庫官員無法輕易將棉服倒賣出去。從臨近府庫調糧最為迅速,也能方便徹查府庫真實盈虧情況,正可謂一舉兩得。

“內閣今日便要將督辦名單擬出來交由朕過目。”,秦玅觀環視大殿,“還有異議嗎?”

沈長卿帶頭叩拜:“吾皇聖明!”

“吾皇聖明——”眾臣隨和,情願的與不情不願的烏泱泱跪了一片。

“還有要陳奏的嗎。”秦玅觀問。

“陛下,老臣有事啟奏!”

須發皆白的大理寺卿擡頭,鋒利的眼神若有若無地紮過卑躬屈膝的唐笙。

唐笙第六感還是準確的,她覺著身上拔涼拔涼的。

果不其然,大理寺卿扯起了唐簡的案子。

“陛下,逆臣唐簡一案已奏呈月餘,朝野皆盼望此事有個了結,還望陛下早做決斷。”

電光火石間,唐笙耳邊響起了秦玅觀清早說的話:“你今日大概是走不了了。”

聯想起被人做局點去引路的事情,唐笙悟了——原來都在這等著她呢。

秦玅觀方才說了許多話,口舌正幹。唐笙看向她之際,她正側身隱忍咳嗽。

“陛下,聖人有言‘明主之所導制其臣者,二柄而已矣。二柄者,刑德也’,而今唐簡罪惡昭彰,陛下當明刑德,親賢遠奸。此乃王道。”

這話說得不算客氣,唐笙雖然不能準確品出老頭的每句話,但還是抓住了重點。

唐笙吸著涼氣,捕捉到大殿內微妙的氛圍變化,血條系統也很合時宜地跳了出來。平靜低頭的唐笙視線卻一點也不平靜,她的視線在大臣和秦玅觀之間流轉。

第一眼,老頭頭上的血條還有三分之一,看完秦玅觀再回頭,一下掉了一大截。

老頭越是喋喋不休,頭頂的血條就掉得越厲害。

唐笙屏住呼吸。

好家夥,這是秦玅觀起了殺心了。

再次看向老頭時,唐笙的眼神裏已經多出了幾分憐憫。

老頭說然將“親賢遠奸”放在後邊說了,就是明晃晃地指向唐笙。唐簡早死了,家裏還有個兄弟也發配戍邊了,禁宮中唯一的“奸”不就是她了嗎。

唐笙摸摸鼻子,覺得很可笑。她這個眼界和智謀,連秦玅觀一根小指都抵不上,還能進讒言蒙蔽她嗎?再說了她一個無權無勢的宮女,當牛做馬的身份,還能左右朝局了不成?

見秦玅觀許久不說話,老頭頗有種勝利在望的態勢,連著幾次用眼刀紮唐笙。

唐笙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被陰陽怪氣,多少還是有些掛不住臉面的。忍耐了片刻,她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秦玅觀。

秦玅觀順過氣了,接了她的目光。

她既然能料到唐笙會被為難,那自然是想好了對策的。和她打眼,唐笙緊張的情緒平覆了一大半。

“三司會審的案卷朕昨日看了,朱批在此。”秦玅觀將卷軸遞給方汀,好讓她呈給大理寺卿。

唐笙註意到那老頭情緒一激動就會上臉,生怕他看到秦玅觀的朱批氣死在這裏。身上背條人命的感覺可不好受,唐笙祈禱一切無事。

怕什麽來什麽,她這邊還沒和菩薩說幾句話,那邊大理寺卿已經氣得兩眼發黑直往後倒了。眼疾手快的大臣扶住他,交換起眼神。

“陛下!偏聽偏信非明君之道,唐氏餘孽能立於朝堂已屬荒謬!”大理寺卿指著唐笙罵,“此等不忠不臣目無法紀之人該當誅殺!”

“陛下!”

被莫名其貌針對小半個月,幾次差點丟命,膝蓋跪得發青,什麽壞事都沒幹過的唐笙:“?”

這是什麽天大的冤枉?黑鍋都不帶這麽背的吧?

蒼老的聲音在殿內回蕩,淒切悲涼。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位忠臣打算死諫君主了。

唐笙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直到看到老頭頭頂的血條恢覆三分之一不再變化——要麽是壓根沒撞柱,要麽是秦玅觀消氣了。

唐笙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點,

“大人——”唐笙正想開口,手腕卻被人輕觸了下。

秦玅觀的指尖很涼,肌膚相除的地方激得唐笙手腕發麻發癢。

相觸不過一瞬,秦玅觀便垂手了。唐笙還沈浸在震驚中,連為自己辯解都忘了。

“唐簡一案疑點頗多,朕有心徹查,便是遲些又何妨。”因為咳嗽,秦玅觀的聲音沙啞了些,“韓非子說,為君者當執二柄。何謂明賞罰?首先要明,之後方能賞罰。”

她說得在理,朝臣沒有可反駁的點。被人攙扶的大理寺卿也緩了過來,整理起衣袍回了班列。

左督禦史和刑部尚書紛接著出列:“陛下,此案經三司徹查內閣覆核已無疑點,理當辦結。”

秦玅觀喉痛,抵唇咳嗽,此刻說不了話。唐笙心裏著急,又知道自己不能插嘴,就只能幹等著。

驀的,秦玅觀朝她使了個眼色。唐笙張了張嘴巴,秦玅觀闔眼示意。

“各位大人,奴婢早在先帝朝就已入宮當值,家父家母也早就逝世。我與家中往來甚少。我若不忠不孝危謀社稷,也請各位大人拿出實證來!”唐笙語調低沈,仿佛在訴說委屈,“我不知唐簡在前朝如何,但作為胞妹知道她為人耿介,忠於陛下,一心為民,可以說是為大齊鞠躬盡瘁了。”

“早年我阿姊追隨陛下平叛,崇寧元年治水,血水裏滾,洪水裏泡,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她若有錯,那也該好好徹查,而不是草草下定論。”唐笙帶著哭腔道,“為國謀實事而落得如今的下場,那麽以後還有誰敢為朝廷做事呢?”

秦玅觀沒有打斷她,就等於給了她陳訴衷情的機會,自然沒有臣子敢打斷她。

等到唐笙說得差不多了,秦玅觀才道:“朝堂之上,哪裏輪到一介宮女評頭論足。”

念珠撥動,聲響細碎。

良久,秦玅觀又道:“太祖高皇帝素來推崇以寬仁治天下,朕恪守祖訓。念在你重情重義,敢說敢言,罰俸三月以示懲戒。”

秦玅觀揉著太陽穴,闔眸:“還有要奏稟的嗎,無事便散朝了。”

話已至此,多說無益。朝臣只得忍氣吞聲。

不過今日一反常態的是,方汀高喊“散朝”後,一齊跪著的大臣卻沒有要離開的跡象。

看來今天秦玅觀要是不將唐簡打成逆賊,他們就不肯走了。

秦玅觀眸色暗了下來,將念珠收進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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