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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靈的報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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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靈的報恩2

山林小屋,深夜,一男子臥床熟睡。

“蘇永寧。”

“永寧,蘇永寧,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蘇永寧睜開眼,耳邊再次傳來呼喚聲。

“蘇永寧。”

可能是看到床上的人有了蘇醒的跡象,這一聲喊得十分響亮,仿若有人站在床頭呼喚他。

蘇永寧聽到近在咫尺的聲音,立馬坐起身,環視屋內,沒看到有人,屋裏空蕩蕩的,除了他沒有其他人,聲音是從哪兒傳出來的?還是他剛剛做夢幻聽了?

慌張地喊了聲:“誰、誰在叫我?”

“蘇永寧,我和你說的話,你記住了,一定要記住!”

是女人的聲音。

蘇永寧緊張地問道:“你要和我說什麽?”

女人聲音響起:“從這兒往北走,有一條湘河,湘河後有一棵蒼天大樹,你去截下一根樹枝種在院中。”

“一定要按照我說的去做,千萬別忘記!”

“你若忘記了,我還會再回來找你!”

說完,聲音消失不見。

蘇永寧:“北邊湘河,蒼天大樹,截一根樹枝回來種。我、我記住了。”

“你、你是誰?”

“你還在嗎?”

無人回應。

蘇永寧雖怕,但那聲音說,如果不按照她說的去做,還會再回來找他。

躺在床上思來想去。

只是種一棵樹,應該不會有什麽。

第二日清晨,溪邊木屋,一獨腳男人從屋中走了出來,他按照昨夜女人說的,步行離開家中,向北而行,因行動不便速度極慢。

從天亮走到黃昏,落日下一條蜿蜒曲折的河出現在眼前,河對面百米外,一棵參天大樹屹立在天地之間。

真的有樹。

蘇永寧擦掉額頭的汗珠,眺望著遠方的樹,不知為何,這一路走來,看到的風景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尤其是這棵樹,好像從前見過。

蘇永寧來到樹邊,截下來一根樹枝帶回家中,用鐵鍬在院中角落挖了個坑種下。

一夜過去,第二日清晨,蘇永寧走到院中,被眼前的一幕驚了眼。

他帶回來的樹枝,昨夜才種下的只有他半個身子高的樹根,過了一夜,第二日竟然有他兩個人那般高!

“這樹竟長得這麽快!”

稀奇稀奇!實在是太稀奇了!

七日後,蘇永寧每日看著樹越長越高,葉子越來越茂密,不知緣由。

直到這日夜,樹開了花,一朵朵紅色艷麗的花悄然綻放,花心垂掛下來一條條細密的花絲,就像一條條紅瀑布。

夜裏,睡夢中的蘇永寧看見了一個身著綠色衣裳的姑娘笑著來到他的身邊。

“永寧,是我,我來找你了。”

蘇永寧看著溫柔似水的姑娘,遲遲說不出話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對面,忽而意識到自己這樣盯著人姑娘不妥當,立馬垂下頭,歉聲連連。

“姑、姑娘!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抱歉!”

樹靈“噗呲”一笑,遮住了嘴,道:“你和我道什麽歉?我又不惱你。”

聽對面姑娘這麽說,蘇永寧放心了,偷偷擡眼又瞧了幾次,好溫柔的姑娘!

她的聲音,好熟悉:“姑娘的聲音,很熟悉,好像在哪兒聽過。”

樹靈:“你忘啦,你院裏的那棵靈霜樹,就是我讓你種下的。”

蘇永寧恍然大悟,拍額道:“是你!”

難怪他聽姑娘說話的聲音那麽熟悉!

樹靈笑道:“是我呀!”

蘇永寧打量著綠裳姑娘,心裏隱有不安,暗想:這事怪異,這姑娘該不會是什麽山中的精怪來索他命的吧!

這個想法一旦冒出來便一發不可收拾,那志怪小說中就是這麽寫的,難不成他也碰到專索男子命的女妖精了?!

嚇得渾身冒汗:“姑姑娘、在在下......”

樹靈見蘇永寧的臉逐漸發白,額頭還冒了汗,一副擔驚受怕的樣子,上前問道:“你怎麽說話吞吞吐吐的?你是不是怕我?我長得嚇人麽?”

蘇永寧立即往後退,拉開與樹靈的距離,不慎摔倒在地:“姑姑娘別過來!我我我已經按姑娘說的,去北邊湘河截下蒼天大樹上的樹枝種在院子,不知姑娘為什麽又來找我,是是是是來索我命的嗎!我無父無母,孤身一人,你要索我的命......我死了也無人為我收屍......”

樹靈攙扶起蘇永寧,不知他為何說這番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說:“我索你命幹什麽?你快起來,我有話要和你說!”

蘇永寧:怎麽又有話要和他說!

莫不是又有事要他去做?

“蘇永寧,明日你按照我的模樣,用院裏的那棵樹替我雕一個木身像。”

蘇永寧:“你要木身像做什麽?”

樹靈:“木身像可以當作我的肉身,記住,千萬別忘記!你要是忘記,我還會回來找你的!”

又是同樣的話,話說完就沒影了。

蘇永寧松了一口氣,這姑娘不是來索他命的,既然如此,他便照她說的去做吧。

這樣想著,第二日早,蘇永寧砍下院中的樹根,削木刻像。

蘇永寧有一雙巧手,任何東西經過他的手,活像真的。

他先是將姑娘的樣子畫下來,後將木頭削成一個小人的樣子,每日細細雕琢。

不多日,木像完成了。

這日夜,他躺在床塌上安眠,一旁的桌上放著姑娘的木頭像。

驟然間,木頭像忽而飛在半空中,周身雲霧繚繞,一位綠裙姑娘從霧中走了出來。

姑娘柳眉鳳眼,眸光瀲灩,亭亭玉立,宛若水中玉蓮。擡手觀察了一下自己的肉身,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走到桌邊,看著擺在桌上的小兔子小老鼠小獅子,一排栩栩如生的小動物。

接著,走到蘇永寧身邊,輕輕掀開他的薄被,看了眼空蕩蕩的左腿,伸手一揮,那本斷了半截的腿爬上一條條綠色藤蔓,藤蔓織成一條腿後,變成了和旁邊一樣的肉腿。

蘇永寧睡夢中只覺身體某處癢得厲害,有什麽東西在他的腿上爬動,醒來後,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孔,離得那麽近,柔情蜜意地盯著他。

心徒然一抖,連忙低頭不敢再看。

面色耳朵紅成了天邊的雲霞。

蘇永寧是個瘸腿的木雕師,父母早亡,孤身一人住在這偏僻的山林中,因性子內向,甚少與人交往,除了要買些必需品會出門去集市,其他時間都窩在家中。

孤寂封鎖的心門,在這一刻緩緩地被推開了一條縫。

樹靈瞧他的面色從白變紅,紅得跟果子似得,打趣道:“你是怎麽了,臉怎麽這麽紅?”

說完,擡手在他額頭一碰,手下肌膚熱得發燙。

這姑娘怎麽找到他家來了!

蘇永寧:“姑姑姑娘!你你你你怎麽、你怎麽在我家中?”

樹靈指了指門,笑著回話:“門沒關,走進來的。”

蘇永寧擡眼看去,遲疑了幾秒,這門,誒...不對啊,他明明記得睡前關了的,怎麽開著?

沒多想,下床去拿拐杖要起身,某處好像有點不對勁,低頭看去,那本該空蕩蕩的左腿!現在竟然!!!竟然!!!!

蘇永寧目瞪口呆地盯著自己的腿,久久不敢動彈,懷疑是不是做夢,伸手打了打自己的臉,疼!這不是做夢!

他的腿,竟然覆原了?

這這這這這怎麽可能?

樹靈見蘇永寧盯著自己的腿,問:“你的腿好了,不走兩步試試新腿好不好使嗎?”

蘇永寧眨了眨眼睛:“我的腿,是怎麽覆原的?”

樹靈:“當然是我幫你覆原的啦!我用藤蔓為你接上一條新的腿,感覺怎麽樣?是不是和真的一樣?你別一直坐著呀,快起來走幾步!”

蘇永寧起身在屋內走了幾圈,這腿和之前的沒什麽兩樣,很好使!

走幾圈停下來後,看著面前的綠衣姑娘,思索著:幾日前,這姑娘要他去湘河邊取下蒼天大樹的樹枝種在院中,樹枝種下後短短幾日快速生長,現在已有一丈高。後來,姑娘又讓他用樹木為她雕個像,轉移視線看過去,桌上的木像沒了,又看了眼自己重新長出來的腿......

這姑娘肯定不是一般人。

他猶豫著問道:“姑娘,你到底是誰?”

樹靈:“我是你種在院外的那棵樹。”

“那是什麽樹?”

“靈霜樹!”

蘇永寧:“你是...樹妖?”

更正道:“是樹靈。”

蘇永寧:“樹靈姑娘你好!樹靈姑娘,你為何要幫我恢覆殘缺的身體啊?”

樹靈直截了當道:“因為我喜歡你呀!”

蘇永寧的臉又燒起來了,這次燒得比之前更厲害,結結巴巴,話都說不利索:“姑姑姑娘你可千萬別開我的玩笑!”

他長這麽大,從未聽有姑娘說喜歡他,還是一個長得這麽漂亮的姑娘。

樹靈認真說道:“我沒有開你的玩笑啊!還有,你別叫我樹靈姑娘了,蘇永寧,你給我取個名字好不好,取一個像人的名字,我還沒有名字呢!”

樹靈邊說邊跳到蘇永寧身邊,仰著一張漂亮天真的臉笑嘻嘻地看著他,讓他給她取個名字,這模樣像極了山裏活潑的小鹿。

蘇永寧看著面前活潑可愛的姑娘,彎了彎嘴角,問:“你還沒有名字?”

樹靈:“沒有啊,你給我取一個我就有了!”

蘇永寧:“嗯,我想想!”

不一會兒,蘇永寧提議道:“你覺得藍芝這個名字怎麽樣?”

樹靈開心地圍著蘇永寧轉圈,蹦蹦跳跳。

“好啊!藍芝,從今以後我就叫藍芝,我有名字了哈哈哈哈哈哈!”

半個月後,原本簡陋的木屋變成了雙層高的樓房。

房外張燈結彩,掛著紅燈籠,大紅的囍字貼在門中。

室內布置得喜慶,龍鳳紅燭,香氣縈繞。

蘇永寧深情款款地註視著藍芝,兩人喝完交杯酒,蘇永寧抱起藍芝走進喜房。

他擡手摸著藍芝額邊的黑發,視線從她的額頭、眉毛、眼睛、睫毛、鼻子,一路向下。

盯得藍芝紅了臉:“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蘇永寧在藍芝的額頭落下一個吻:“我要把你的樣子牢牢記在心裏。”

“我的藍芝,我的妻子,這輩子,除了生死,沒有任何事情可以把我們分開。”

四目相對,藍芝眼中盈著一汪春水,清澈明亮,叫人心醉:“即便死亡也無法將我們分開。”

蘇永寧笑了一下,重覆藍芝說的話,沈緩有力:“即便死亡,也無法將我們分開。”

兩唇相觸,一夜好眠。

一年後,藍芝和蘇永寧生下一子,取名為念藍。

命運總在人感到幸福美滿之時拐彎。

孩子滿月的那天,意外發生了。

*

藍芝眉頭緊蹙,喉間發酸:“就在我以為,我能和永寧相守終身的時候,有一位鑄劍師砍掉了我的原身,我回到湘河邊想要制止他,因力不能抵,反倒讓他收了我,將我塵封在木劍,等我能離開木劍獲得自由之時,一切都變了。”

*

蘇家院落,幾個小孩在院中跑來跑去。

歡聲笑語中,一位白發蒼蒼的老頭略顯落寞地坐在樹下,手中拿著一個小木像,因每日都拿在手中摩挲,木像光滑無比,還發著光。

老頭坐在木椅上,閉著眼睛沈睡,一動不動的,忽而,幾片枯黃的葉子落在了老頭的手上,手背傳來異樣的觸感,老頭呻吟了一聲,渾身一激靈,緩緩睜開已經什麽都看不太清的眼睛。

“嗯?是藍芝回來了嗎?”

“藍芝,是你嗎?”

老頭眼睛恢覆清光,擡頭看了眼靈霜樹,秋季樹葉黃了一半。

幾片葉子再次落下,落在他的懷中。

老頭的臉上全是皺紋,眼角有一道深深的淚痕,不知是否是擦拭太多次眼角的淚才有了這道淚疤。

拿起懷中的落葉,看了一會兒,笑說:“哦,是你呀!我還以為藍芝回來了呢。”

說完,又重新閉眼安睡。

手中的葉子落在腳邊。

屋中,有一年輕的男子走出來,看著父親每日坐在樹下,等一個等不到的人,無奈地搖搖頭,念藍曾經勸過父親另娶找個能說上話的老伴一起搭夥過日子,蘇永寧想也沒想就拒絕了,他說:“藍芝會回來的。”

來到老頭身邊,和往常一樣為老頭披上一件衣裳:“爹,入秋天氣涼了,你總在外面坐著,擔心著涼。”

老頭垂著頭,不聲不響。

一陣秋風來,落葉飛散,似是在歡送這位老人。

“爹?”

“爹?”

念藍跪在父親身前:“爹!”

在一旁玩耍的孩子們聽到父親的呼喚聲也跑了過來,圍在老頭的身邊不斷喊:“爺爺爺爺!爺爺!”

“爺爺怎麽不說話?”

“爺爺睡著了!”

蘇永寧死前,手裏還緊緊抓著按照藍芝的樣子雕刻的木像,這樣的木像他不知道刻了有多少個,直到老了,老眼昏花,手動不了,這才作罷。

藍芝失蹤後的這些年,蘇永寧獨自一人將念藍拉扯成年,孩子成年後娶了妻子,生了幾個孩子,家中一年比一年熱鬧,蘇永寧的心卻始終孤寂著。

他不知道藍芝去哪兒了,為什麽不辭而別。有次,他去湘湖邊找那棵蒼天大樹,趕到那裏時,發現大樹枯死了,回家後就將藍芝讓他種下的那棵靈霜樹保護了起來,囑咐家中的每個人,他死後要守護好這棵靈霜樹。

只要靈霜樹還在,藍芝總有一天會回來找他的。

*

院落,秋風蕭瑟。

藍芝回憶著往昔,說:“房子沒了,永寧和孩子也不知所蹤,什麽都沒有了,唯有永寧親手種下的那棵樹還在。那棵樹,比我離開時要高了壯了不少。後來我才知道,自我被封劍中,已過去百年。”

“我的魂靈很虛弱,便重新回到靈霜樹下修煉。這棵靈霜樹,是永寧種下的,如今已有近千年的樹齡。”

韓雙枝看了眼手表,都這個時間點了,墨子衿怎麽還沒回來,在這麽等下去,藍芝消失前就見不到墨子衿了。

韓雙枝:“藍芝,你知道墨子衿去哪兒了嗎?”

藍芝也不知道墨子衿的下落,她不能離開院子太久,沒法跟在墨子衿身邊,離開院子去易堂找三位師傅求助是她的冒險之舉,如有不慎她便會消失,苦澀道:“我也不知道子衿去哪兒了。他找不到我,肯定以為我不辭而別,心裏一定很失落,不知道他會不會怪我。”

說完,她的身體自下而上開始消失。

月亮隱身在烏雲後,此時距離天亮還剩一個小時。

九指驚呼:“藍芝的身體又開始消失了!”

說完,門外傳來玻璃破碎聲。

幾人聽到響聲,擡頭看去,一個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往前爬了幾步。

“酒!我的酒!酒怎麽灑了,是誰灑了我的酒!”

藍芝眼一亮,連忙走過去,伸手扶他,她的手穿過了墨子衿的身體,墨子衿什麽也看不見,聽不見。

“子衿!”

墨子衿艱難地站起身,走進月洞門,看見三個陌生的男人站在他家院中。

晃晃悠悠地走進去,他喝多了酒,步伐不穩,一身酒氣,臉頰通紅。

“你們、你們三個人是誰!怎麽在我家裏!”

戲九流雙手叉腰,時間快來不及了,得快點讓這個墨子衿清醒過來和藍芝見面,大步走到墨子衿身邊,擡手就是一板栗打在他的腦袋上。

“酒醒了沒?”

腦袋一陣劇痛,醉意醒了六分。

“你們!你們是誰?”

韓雙枝聽他說話的聲音比方才響亮,眼神清醒了些,趕緊對他說:“墨子衿,是藍芝讓我們來見你的。”

聽到藍芝二字,墨子衿的酒全醒了,立刻來到韓雙枝身前,把著他的肩膀,眼眶泛紅,哭著張含有藝術氣息的俊臉問:“藍芝,她在哪兒?她為什麽突然不辭而別,什麽消息都沒有留下!她知不知道我這段時間找她找得快瘋了!”

藍芝消失的這段時間,墨子衿喝酒買醉,畫下一幅又一幅藍芝的畫像,透過這些畫像回憶與藍芝的點點滴滴。他想盡一切辦法找她,可卻發現,除了她叫藍芝外,什麽也不知道。

墨子衿是畫家,幾年前出來采風時,看見了這院中長得很高很漂亮的一棵千年古樹,他進來瞧了幾眼,一見到這棵樹,心喜得不得了。

這樹他曾在夢中見過,這些年,他無數次的夢到同一個場景,一個身穿綠色衣裙的女人站在一棵開著紅色瀑布般的蒼天大樹之下,一臉愁容地望著遠方。

墨子衿花錢買下了這座院子,每日在院中作畫,畫這棵樹和那位綠裙女子,直到有一天,他在外面沈沈地睡下,耳邊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好像有人來了。

他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瞧見有個人站在他的畫像前欣賞他的作品。

女人的秀發自然垂落在胸前,頭上戴著銀色的簪子,身著覆古清新的綠色衣裙,裙擺因風搖動。

像蓮池中亭亭玉立,因風晃動的蓮。

清風拂面,他仿佛嗅到了荷花的清香。

女人垂頭俯身看他的畫,下一秒,擡頭朝他的方向看過來。

四目相對,看到女人的那一刻,墨子衿大腦放空了幾秒。

時間在這一刻停滯不前,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看清女人的樣子,眸子有一瞬放大,這個女人竟然和他畫中的女人長得一模一樣!?

他的腳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幾步:“你、你你是?”

“你在畫我,你見過我?”

墨子衿走到她身邊,有點不敢相信,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的,這不是做夢,是真的!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情!

解釋說:“我我我,我沒有見過你,這個是因為,我我在夢中夢到過一個女人,因為經常夢到,所以就畫了下來。你,你是?”

“我叫藍芝。”

“你叫什麽名字?”

“墨、墨子衿!我叫墨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子衿。”

此刻,石桌旁,戲九流施法幫助墨子衿看見藍芝。

眼睛睜開的瞬間,看見日思夜想,魂牽夢繞的人坐在他的對面,再也忍不住,伸手觸摸那張含淚的臉龐,摸了個空。

墨子衿面上閃過一絲驚慌,看了眼藍芝:“怎麽、怎麽會這樣?”

藍芝看了眼天空:“子衿,我的時間不多了,太陽出來的那一刻,我會徹底消失。”

她還有好多話沒有告訴他。

“其實這段時間我一直在你身邊,沒有離開過你,只是你無法看見我,我沒有不辭而別,你不要怪我。”

說完,她的雙腳開始消失了。

墨子衿鼻子紅紅的,掉下來幾顆眼淚,其實就算藍芝不說,他也隱約感覺到了一點,這次,可能是他和藍芝最後一次見面。

得知這段時間藍芝一直在他的身邊,沒有離開他,墨子衿盯著藍芝,哽咽道:“我不怪你,不怪你。”

藍芝笑了一下:“你不怪我就好。”

“藍芝......”

“子衿,我沒有辦法陪你走下去了,我走後,你要照顧好自己。”

天邊的幾縷陽光刺破黑暗,太陽露出頭慢慢爬上來。

韓雙枝含淚看著這對有情人生離死別,擡手擦了擦紅眼睛。

九指擡頭看了眼雲層中的光,擔憂道:“太陽出來了,藍芝她......”

藍芝的身體忽而開始大面積消失。

墨子衿驚慌失措地伸手去抓,抓了兩手空氣,哭喊著:“藍芝!不要離開我!藍芝!!!”

藍芝落下兩滴淚:“子衿,我走了,保重。”

墨子衿:“不要!藍芝!不要走!我好不容易再看見你,為什麽又要離開我!藍芝!!!”

墨子衿呆滯地看著藍芝徹底消失,什麽也沒留下,跌倒在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哭聲任誰聽了都無法無動於衷。

九指嘆了一口氣:“誒,問世間情為何物。”

戲九流:“今晚你要是沒回來,連最後一面都見不著了,是藍芝來找我們,讓我們幫她見你最後一面。”

韓雙枝走到墨子衿身邊,蹲下身,看著他悲痛欲絕的樣子,柔聲說道:“墨子衿,這是藍芝陪你的最後一世,在這之前,她已陪伴了你九世。藍芝很愛你,我想,如果她在,肯定不願意看到你傷心難過。”

墨子衿:“你剛剛說什麽?藍芝陪了我十世?”

韓雙枝:“你相信人有前世今生嗎?你的前世是一位求雨的僧人,在你死前,你將自己的血水送給了一棵即將枯死的靈霜樹,那棵靈霜樹,就是藍芝。就是你院子裏種的這一棵。”

墨子衿起身走到靈霜樹下,昨夜還開的鮮紅的花已枯萎,花瓣一片片掉落下來。

韓雙枝繼續說:“藍芝為了報答你,修煉成人形後,一直找你的下落,留在你的身邊陪伴你,還你的恩情。恩情還完,她也就走了。”

墨子衿:“這些,都是藍芝告訴你的?”

韓雙枝點點頭:“是的。”

韓雙枝三人安慰了墨子衿一會兒,見他情緒穩定了些,藍芝的事情辦完了,三人離開後,墨子衿在靈霜樹下站了一會兒。

看著樹上的紅花一朵一朵雕零,落在地上,墨子衿伸手抓了一朵,想到什麽,從褲中掏出來一個紅色的小盒子,打開,裏面有一枚戒指,笑中帶淚。

“藍芝,我還沒來得及問你,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想到什麽,拿來一把小鋤頭,走到靈霜樹下,挖了一個坑,挖著挖著,挖出來一個東西。

墨子衿看見土裏埋著一個木頭箱子:“這是什麽東西?”

拿出來,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個木頭人,這個木頭人,墨子衿一眼便看出來了,是藍芝。

手心摸到木像的背部好像有幾道劃痕,轉過來看,上面寫著:吾妻藍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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