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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星際與家7 “那是一顆真正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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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星際與家7 “那是一顆真正的心臟。”……

“你們所謂的數據武器…過了這麽多年還是這麽差勁。”陳恭上前, 一腳把“主人”的頭踩到地底。

“你!……”被踩回原本模樣的程善想說些什麽,但陳恭腳下用力,碾得人甚至無法呼吸, 程善罵人的話還未說出口,就實打實地吃了一口摻著土的雪。

顧名思義, 數據武器便是只針對數據的武器,對正常人類毫無傷害, 就像剛才程善的手段一樣,只是根據你的記憶, 把你真實經歷過的記憶轉化成文字, 在這途中,武器使用者可以塗抹不同的情節以修改你的記憶,用數據對抗數據。

它不會一開始就展露獠牙,只是順應著現實的發展, 在最後關頭給你當頭一棒——如果陳恭真的同意了“主人”的心願,讓對方回應, 那他的墳頭草現在就開始長了。

“我等你等那麽久,你就搞這種東西?”陳恭轉著腳,神色漫不經心:“程博士, 你還真是一點長進沒有。”

陳恭頓了頓,語氣更加誇張:“你不會是在末日呆傻了吧?怎麽?欺負那麽多數據有意思?”

腳下的程善不動了,若是陳恭能看到他的表情, 就能看到對方無比驚訝的神色。

“你…你知道?”

“呵。”陳恭很輕地笑了一聲。

“你以為自己的手段很高明嗎?剽竊來的源代碼很好用吧?”

青年松開腳, 隨即用更大的力氣踹出, 還沒喘上一口氣的程善就這樣被踹到了對面的墻上,身體活生生撞碎了一面墻。

數據是不會對這樣的行為感到疼痛的。陳恭沒有融解對方的數據,他只是十分單純地踹了他一腳。

半晌, 程善才從地上爬起來,全身上下都沾滿灰塵。

陳恭上下打量他幾眼,笑容依舊:“不錯不錯,你現在這幅模樣可比剛才順眼多了。”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臉色陰郁的程善上前一步,看著眼前笑得一臉愉悅的陳恭。

對方聳肩:“一開始我就知道。”

“我不僅知道你剽竊了永恒計劃的源代碼用來做局困住我,還知道你的身份,陳風的身份……用本名運行數據武器真的很傲慢啊,程 博士。”

青年最後三個字咬得格外重。

那雙暖棕色的眼眸已經完全被冰藍流光覆蓋,呈現出最原始的數據波動,非人的註視緊緊盯住程善,令人毛骨悚然。

在最開始,陳瑾放開了一部分永恒計劃的實驗許可,這個階段中,有無數的機器人被投入實驗,正確的數據與參數,卻沒有機器人達到陳恭的地步,甚至沒有人能夠運用數據……除了程善。

最早和陳恭一同改造,後期又接受了程家的私下實驗的機器人。

他也能夠運用部分數據的能力,靠著這部分能力,程家在洽談會上的語氣都硬氣不少。也正是因為這能力,他才能夠用永恒計劃的源代碼來困住陳恭,暫時切斷了陳恭與現實世界的聯系。

“怎麽樣?看我在所謂的快穿世界做任務看得開心嗎?”陳恭摸著下巴:“任務者?不完成任務就有懲罰?你是不是平時小說看多了。”

程善一言不發,聽到陳恭說出這一切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自己輸了。

他不會想到陳瑾做了什麽。

在陳恭戛然而止的記憶中,他同樣問出了那個問題。

陳瑾黝黑的瞳眸看了他許久,露出一個略顯無奈的笑容。

“146,果然我還是瞞不住你。”

青年轉頭,擦去自己唇邊的血跡,他把雙手攏起,陳恭的芯片就放在中間,一點寒風都吹不到,但同樣的,陳恭失去了視野,只能看見黑乎乎的一片,偶爾有指縫的光漏出來。

“146,你記不記得我給你講過小王子的故事?”

陳瑾把臉頰貼在手背,他說話的時候,掌心連帶著微微震顫。

陳恭還是少年體型的時候,陳家的人都把他當小孩兒,塞糖還是塞玩具都是常態,一開始陳瑾還會管一下,到後面他也加入進來,一天晚上,陳瑾更是把陳恭拉在身旁,說要給他講睡前故事。

“主人,睡前故事更適合學齡前的人類兒童。”

“你還是個沒幾歲的小機器人呢,不聽故事長不高的。”

陳恭扳著張嬰兒肥的小臉,完全勸不動自己一時興起的主人,只能乖乖縮在床上,他的身體小小一團,十分容易就被抱住,像一個軟綿抱枕。

青年環抱著懷中少年,他音色溫和,如月色傾瀉,低低地在房間中回蕩,他給陳恭講小狐貍,講玫瑰花,講億萬顆星球上各異的景色。

“當你愛著某顆星球的一朵花,你擡頭望去的每顆星球,都會讓你感到幸福——因為有一朵你的花在那裏。”

“主人。”小機器人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的話:“在星際,哪怕定位一朵花也是十分輕松的事,完全不需要猜測,可以直接確定具體的星球位置。”

“……不許說話,聽我講。”

“好的。”

陳瑾又道:“……正是因為你為你的玫瑰付出的時間,才讓你的玫瑰變得那樣重要。”

“主人,星際有一套完美的價值衡量法規,社會必要勞動時間才決定了商品的價值,不是書中的社會個別勞動時間……”

陳瑾捂住了陳恭的嘴。

如果說陳瑾有一百句溫柔的詩和溫暖的童話,那陳恭就有八百句擡杠和邏輯上的問題。

陳瑾不得不一邊翻著書,一邊回答著陳恭的反問。

綿羊在箱子的哪?猴面包樹有怎樣的枝丫?四十四次日落到底能在哪顆星球看到?

明明外表還是個小孩兒,問的問題卻已經開始比大人還要刁鉆,陳瑾額頭冒汗,最後心虛地略過對方的問題,想要接著往下講。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你今晚都問過幾個最後問題了?”

“這真的是最後一個了。”陳恭歪過頭:“在一顆光禿禿的星球上,一個玻璃罩真的能保護好一株玫瑰花嗎?”

當然不能。

但這事兒不能讓陳恭知道。

自覺要維護陳恭一顆童心給他一個完美童年的陳瑾點點頭,滿臉嚴肅。

“當然可以!”

——“我記得。”

芯片中的聲音道:“你給我講過四十四遍了。”

作為機器人,陳恭完全知道這本書,如果他願意,不同國家的不同譯本在一秒內就會出現在他腦海,保證比陳瑾的朗讀更加具體生動,但他沒有那麽做,在陳瑾第一次講這個故事的時候,小機器人睜著眼眸,十分認真地聽著對方的講述。

片刻過後,講故事的聲音慢慢低下去,受基因病的折磨,陳瑾的睡眠質量很差,每天的疼痛都迫使他天亮才有困意,不知是不是疲於應對陳恭的問題,他今天竟然是先睡著了。

於是,每天晚上,陳瑾都要把陳恭叫過來,一遍一遍、不耐其煩的講。

陳瑾彎唇。

“我今天要揭露一個殘酷的事實。”

“在大人的世界中,一個玻璃罩是不能保護好一朵玫瑰花的。”

“所以。”他話鋒一轉:“玻璃罩不能是玻璃罩,玫瑰花不能是玫瑰花。”

青年將合攏的手放在胸前,在陳恭看不到的地方,他眼睫微垂,神情如水般溫柔。

他看著雙手,透過皮膚看向芯片的位置,礦石材質的芯片停在他掌心,帶著硬而有棱角的觸感,陳瑾就這樣看著,眼睛也不舍得眨一下,像是看著自己極為重要的珍寶。

“146,我給你起個名字吧。”

雪色蒼茫,陳瑾的眼中卻只有手中小小的一方世界。

“就叫陳恭,恭敬的恭。”

“別誤會,我不是希望你對人有禮。”青年又笑了一下:“我希望你叫陳恭,但成為那個…對誰都最不恭敬的人。”

“多爾夫之前還怪我沒給你起名字……以後應該沒機會怪我了吧。”

“好的,主人。”

陳恭回應著,青年仍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麽,陳恭敏銳感覺到對方的語速加快了,但就算這樣的情況,陳瑾的語氣卻比平日來得都要鮮活。

“陳恭,陳恭。”他低聲念著這個新名字,在舌尖滾了又滾,倏地沈默下來。

陳恭感覺空氣中有血腥味四溢,那氣味太過厚重,周遭清冽的風雪氣息都遮掩不住,他剛開口詢問,就被陳瑾的手捂得更緊,相接觸的皮膚熱得發燙。

“小陳恭。”陳瑾的聲音低了些:“哪怕這算不上好事。”

“成為一個真正的人類吧,用自己的感受…去丈量這個真正的世界。”

“至於保護——那是大人該做的事。”

陳恭摸上胸口,那裏倏地發燙,又黏又膩的液體似乎從那裏流淌而出,淹沒了他整具身體。

砰砰。砰砰。

不再是冰冷的芯片與虛無的數據流,陌生的搏動在他的胸腔裏震顫,令人迷失的情緒像煙花一般在胸腔炸開,又燙又冰,他忽然聽見血液奔湧的潮聲,像是春汛沖開冰封的河道,那些被數據格式化的記憶突然鮮活起來,如初雪落在睫毛上的重量,如青年眼淚的滾燙。

——那是一顆真正的心臟。

眼淚混著血液,滾落到陳瑾的掌心,落到那張烏黑的芯片。

他搖晃著身體,看著已經沈睡的陳恭,開始安靜地等待著多爾夫的到來。

哪怕是給多爾夫的源代碼中,也被他動過手腳,他留下了陳恭記憶的錨點,無論多少次,多少回,只要陳恭還是陳恭,當他看到那個不可變動的錨點的一刻開始,他就會想起一切。

他能找到回家的路。

他能回家。

男人摸著空蕩的胸口,露出一個蒼白到極點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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