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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狐貍與蟲子15 [世界二]: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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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狐貍與蟲子15 [世界二]:活著

“咳咳咳!”松聽雪被上官瓔突如其來的話題搞得噎了一口口水:“師姐……”

他明白這人性子跳脫, 卻也沒想到能跳脫到這個程度,上一秒還在討論她的家族和病體,換個場景就能過渡到這個莫名其妙的話題。

上官瓔嘟著嘴, 略帶不滿的看著松聽雪。

在她完美的推算下,現在談論戀愛話題是最好的, 能完美的破開一個局面缺口,讓看起來心事重重的小師弟重新露出笑臉。

明明就沒有錯嘛!你看!他還說了幾句話呢!

“所以有沒有嘛!”上官瓔一臉八卦, 還扯著地上的草根玩:“告訴我告訴我,我保證不告訴別人!”

松聽雪一臉無奈:“修仙需竭盡全力, 我並沒有別的時間去想那些事情。”

“誒——”

一臉失望的上官瓔踢了踢腳邊石子。

“我還以為小師弟你喜歡前輩……”

松聽雪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師姐, 話不能亂說。”

被他嚇了一跳的上官瓔緩慢的眨巴一下眼睛,嘴裏小聲的把話補完:“前輩那樣的女性呢…”

上官瓔話一說完,松聽雪反而冷靜下來,他又默默轉頭, 垂著眼睫盯著地面:“我…並無心上人。”

場面又尷尬下來。

上官瓔看他不打算說話,自己又說了一點東西。

“哼哼, 小師弟還小,沒有心上人也很正常啦。”她搓搓手:“師姐我可有呢!”

“是閣主大人嗎?”

“咳咳咳!!”這下輪到上官瓔咳嗽了,他咳嗽得滿臉通紅, 不知道是咳的還是羞得:“小師弟怎麽知道?”

你表現的那麽明顯,只要有眼睛就都能看出來吧。

松聽雪想了一下,好心的選擇不說。

“只是猜測, 畢竟我在閣中見過的人不多, 閣主大人是其中的佼佼者, 愛慕他很正常。”

“是嗎?”她的眼睫毛撲閃著,亮晶晶的:“有那——麽明顯嗎!”

上官瓔本身就是個好看的小姑娘,年輕貌美, 說話也甜,平時活潑得像是只小鳥,現在臉紅得徹底,難得安靜的坐在那裏,帶著一種少女懷春的靦腆羞澀,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柔軟。

喜歡……會讓一個人變化這麽大嗎?

松聽雪忽的起了興致。

“師姐為什麽會喜歡閣主大人?”

上官瓔的眼睛眨得更厲害,手指也不安分,一下一下纏著自己長長的發絲。

她沒註意,松聽雪平時講話並不是這麽直來直往的,只是現在有更覆雜的事情分去了她的心神,她無暇顧及這一點點的怪異,滿腦子都是剛才他問出口的那個問題。

“喜歡…也要理由嗎?”

她沒直說,松聽雪只能從她的表情上看出,他思索了一下對方問的問題,又反問回去。

“也就是說,師姐沒有理由的就喜歡閣主大人了嗎?”

上官瓔更加害羞,完全搞不懂小師弟頂著這麽一張仙氣飄飄的臉是怎麽問出這麽直白的問題的。

她胡亂撲騰著手:“誒呀!小師弟你在說什麽這不是很正常嗎!”

她找回一點理智,叉著腰,雖然臉蛋還是紅的,但是已經擺出了幾分內強中幹的師姐架子。

“你想想。”她一點點的數落著:“我從小就是閣主大人帶著的,雖然之前把他當成親人,但是他老出門!而且一出門就好久,我見他一面也很不容易的,後面壓根沒有親人的感覺,就像…就像八百年不來一次的隔壁宗門的朋友一樣!”

淩雲身為閣主,處理的事情繁多冗雜,只能把上官瓔交給身邊的弟子照看,就算這樣,無論他那段時間再忙,他也不會忘記給上官瓔帶回一些她喜歡的小玩意,有一次上官瓔見過了人間的糖葫蘆,吵著要吃,其他師兄弟都沒辦法,只有淩雲最後真的帶著糖葫蘆回了宗門。

想起這些事情的上官瓔更加理直氣壯:“而且,而且閣主大人那麽好看!我一個正常的及笄少女,喜歡他怎麽了!”

“誒呀呀——”轉瞬之間,他們倆又回到了剛才的洞府,陳恭笑瞇瞇的捂著嘴,看著眼前的上官瓔:“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上官瓔剛才還挺胸擡腿的站著,氣勢洶洶的喊出了那番話,她現在整個人都呆在原地,十分僵硬的擰過頭,看著陳恭旁邊神色不明的淩雲。

“哈哈。”她臉上掛著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哈哈,好巧,真的是好巧哦。”

嗚嗚嗚嗚她不活了!

隨著少女捂著臉跑開,淩雲也告退,松聽雪和陳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陳恭懶洋洋的往他身上一倒,松聽雪的肌肉都變得僵硬起來,他低頭,看著肩頭青年的柔軟發旋。

陳恭還擔心他不自在,微微擡頭,安撫性的笑了一下,那雙暖棕色的眼眸微彎,不像剛才的戲謔,閃著柔和而璀璨的光。

松聽雪抑制住自己想伸手撫摸那雙眼眸的欲望,無端想起了上官瓔最後那句話。

“他那麽好看,我喜歡他怎麽了!”

前輩也……十分的好看。

他想。

-

“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傍晚,已經在自己洞府等候已久的上官瓔向著對面的白衣青年眨眨眼,手上端出了不少小菜,還有幾壇子酒。

在他們還身處荒地的時候,上官瓔就提議晚上小聚一頓,說當是師姐弟的遲來見面餐。

松聽雪其實沒想來,但在陳恭睡熟後,他還是選擇來了,有一種莫名的力量驅使著他,他還想…繼續白天的那個話題。

讓人沒想到的是,上官瓔看起來嬌小可人,喝起酒來是一點都不含糊,酒過三巡,松聽雪隱約都有點醉意,少女看起來還是能幹三大碗的模樣。

“師弟,嗚嗚嗚。”她一邊灌著酒,一邊滿臉通紅:“你說閣主是怎麽想的,我今天都那麽說話,他還是沒什麽表現,是不是他不喜歡我啊!”

她自說自話,好像並沒有期待松聽雪做什麽答覆:“怎麽辦啊怎麽辦啊!我明明之前都隱瞞的那麽好的這件事,今天都說出來就算了,人家還一點表示都沒有,這不會預示著我悲慘的結果吧嗚嗚嗚嗚。”

“我還以為他喜歡我呢……家裏人都不在,只有他和其他師兄弟一直陪著我。”上官瓔放下酒杯,第一次看起來有點落寞:“他要是因為這件事不要我了怎麽辦…”

聽到這裏,松聽雪放下自己手中的酒,含著醉意的眼眸向著少女看過去。

“師姐就不在意自己家中的事情嗎?”

上官瓔的身世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唯一的差別就是她更小些,未曾親眼見過那些慘烈的畫面,肢體亂飛,血光四濺,那場面絕非人間該有的模樣,松聽雪日日苛責自己,每天都要花費不少時間與過往對抗,沒想到上官瓔的性格如此活潑,就如同…她沒經歷過那些事情一般。

松聽雪又灌了一大口酒,上官瓔不識貨,買的酒是常見的烈酒,這種酒的香氣十分粗糙,喝起來卻十分有勁,一口辛辣湧進松聽雪的喉嚨,把過往的腐朽殘渣又翻了上來,他瞇著眼,幾乎要看不清對面的少女:“我不明白。”

“啪——”

上官瓔氣血上湧,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她手痛,酒勁都醒了幾分。

“怎麽可能不在意啊!”她還笑著,臉上卻簌簌的流下兩行清淚,察覺自己臉上濕了,她伸手,極為用力的把那些水痕抹掉:“可是,活著的人要怎麽做,才能回應死去人的期待呢?”

她一開始,也拼命的想逃離過往。

沈甸甸的一切都壓得她喘不過氣,淩雲不帶感情色彩的跟她闡述了當時所發生的一切,卻因為直白而顯得更加觸目驚心。

她沒見過父母的容貌,卻總能從身邊人的只言片語中拼湊出兩人的形象。

“真可憐啊這孩子,小小年紀就沒了家。”

“若不是閣主大人發現,她可就和她爹娘一起死在那裏啦!”

“太慘了,真是太慘了!”

在這種幻境中長大的上官瓔,已經懂得了自己要扮演的身份位置。她收斂起自己性格中的跳脫,更多的表露出自己懂事而天真的那一面,她溫柔和善的對待每一個人,因為她知道,自己不過是一個寄住在他人家中的,棄嬰。

上官瓔一邊喝著酒,一邊大把大把的流著淚:“後來閣主告訴我,我不用那麽小心翼翼的,他說希望我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可是這裏不是我的家啊,就算他這麽說,我怎麽可能真的這麽做呢?”

“不對…不對……”她那種喝法壓根不是在品酒,像是在給自己不停的灌水:“後面我才發現,有的人…就算你扮成那麽懂事的樣子,他也喜歡你。”

藥老的臉色一直都很差,年幼的上官瓔一直都不願意靠近他,直到後面送小木牌,她迫於禮貌,不得不送了藥老一個。

“你知道嗎小師弟!”上官瓔流著淚的眼角瞇了起來,想起一段高興的記憶:“我之前一直以為他不喜歡我,後面我撞到他在偷偷和人炫耀我送的小木牌。”

這一點一滴的善意,在最開始會讓上官瓔被壓的喘不上氣,她感覺迷茫,而在這種時候,淩雲再一次站了出來。

他這次和上一次同樣堅定溫柔。

他說他的話和上次一樣,上官瓔可以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

這一次和上次不同,這一次的上官瓔,帶著猶豫和期待,牢牢地,握住了淩雲的手。

微風吹過後半夜漆黑無月的天氣,兩人已經是在摸著黑喝酒了,上官瓔剛才那種喝法,就算她天賦異稟也根本頂不住翻上來的酒勁,迷迷瞪瞪的趴在石桌上,一邊喝酒一邊口中念念有詞。

“小師弟。”她側著臉,臉上傻乎乎的笑:“我覺得大家活得都好累哦,可是現在的我不一樣,我替我那麽多的親人在世上活著,我就要玩遍我沒玩過的東西,嘗嘗沒吃過的美食。”

“淩雲無數次的告訴過我,我的父親希望我為自己而活…大家都一樣,大家都得為了自己好好活著才對……”

上官瓔的聲音越來越小,咕噥著聽不清,到最後完全倒在了石桌上,什麽話都說不出來,許久,傳來輕微的呼吸聲,顯然是睡熟了。

她的手腕還露在外面,借著一點僅存的星子,雪白手腕泛著光,隱約能看到那黑色的圖騰痕跡,松聽雪盯了那圖案一段時間,放下了手中的酒:“閣主大人,更深露重,該把她帶回去了。”

一件黑色大衣悄無聲息的披在了少女肩頭,不知何時出現在一旁的淩雲目光閃爍,看著還在石桌邊獨酌的松聽雪,輕輕點了點頭。

被抱著離開的上官瓔還睡得很沈,夢中不安分的動了動,小聲念著淩雲的名字,抱著她的淩雲一頓,面色也溫柔些許。

松聽雪沒告訴上官瓔,身為狐貍,自己的夜間視力很好,他看著遠去的兩人,握緊了杯中的酒,在漆黑的環境中,默默的坐了一夜。

當然有人能放下一切好好活著。

可這個人…唯獨不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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