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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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N市與B城相隔上千公裏,他們最終還是選擇了飛機出行。只不過恰逢新春佳節,連飛機票都難買,折騰了幾個平臺,他們才補到兩張夜裏出發的機票。

在B城的高空往下俯瞰,金色的網絡覆蓋著整片雪白的大地,和他們的家鄉N市是一派截然不同的風景。

閔和竹起初還興致勃勃,沒有一個小時便宣告和生物鐘鬥爭失敗,他陷入了睡眠。直到陸堯硯喚醒他,問他想不想吃點什麽——航班行程已經到了末尾,在最後半個小時裏,航班上開始分發小零食的熱飲。

“來點果汁吧。”閔和竹看了看小推車上的東西,還是選了保守的選擇,“橙汁就好。”

空姐嫻熟地把橙汁倒進紙杯裏,然後遞給閔和竹:“您的橙汁好了,請問還有什麽需要嗎?”

明天就是除夕了,而航班組還在天上奔波著。閔和竹想了想,還是說到:“謝謝,新年快樂。”

空姐楞了楞,很快拿出了平日裏訓練的完美笑容:“不客氣,新年快樂。”然後推著小推車,到下一排旅客的方向去了。

“和竹,降落以後,我們先去酒店住一晚,然後再去家裏吧。”陸堯硯心思細膩,許多閔和竹沒有意識到的問題,他都考慮得妥當,“把禮品買了再回去。”

他父母的回覆有些含糊,沒有直接回答閔和竹明天是否回來,只說看看情況。那麽提前回去也沒什麽意思:“好。”

又靜靜地打了會兒盹,飛機的廣播響起了落地的播報。

他們下了飛機,從登機橋來到候機大廳,閔和竹才有了回老家的實感。

轉眼間,他已經許久沒在N市常住了,再回來的時候,竟生出了笑問客從何處來的感受。

N市的機場不大,他們從候機大廳的出口離開,走了五分鐘就來到了行李轉盤前。

“你上次回來是什麽時候啊?”到了這種時候,閔和竹才能意識到,他和陸堯硯也是老鄉——大學和研究生的生活,工作的經歷……已經沖淡了他對於這件事的認知。

在外面漂泊的日子沒有讓外地成為他的歸屬,可不知不覺間,他開始淡忘自己的故鄉。

“很久沒回來了。”陸堯硯笑了笑,“主要是挺忙的。”

只是那笑容之下,似乎有點落寞。閔和竹沒有再追問,而是轉移了話題:“酒店訂在哪呀,要不要先打個車?今天可能有點難叫車呢。”

“就在酒店外面,可能有點吵,不過這幾天航班上,應該還好。我們早上再坐地鐵回去,好不好?”

“聽你的。”有陸堯硯在,他倒是不操心。

十分鐘後,他們就找到了自己的行李。輪盤上的行李許多都帶著各地的特產,只有他倆的行李,是兩個行李箱,簡簡單單。

拖著行李、用身份證掃過門口的閘門,一出機場大門,閔和竹就冷得打了個噴嚏。

“都忘了,不下雪也挺冷的了。”閔和竹緊了緊自己的衣領,生出了自己好像一個游客的心理。

陸堯硯不知從哪兒翻出了口罩:“喏,戴著吧。”

“真貼心。”閔和竹接過口罩戴上,他想像在B城一樣拍拍陸堯硯的臉,又還是作罷,換成握住陸堯硯的手,捏了捏對方的手掌以示親昵。

他們一前一後走著,閔和竹跟著陸堯硯到了酒店。

在酒店暫住一晚,幸而航班不多,倒也算安靜。第二天一早,陸堯硯就打了個車,先去了N市最大的百貨商場。

人不出所料地爆滿,他們在前臺寄存了行李,在人山人海中勉強擠了進去,再出來的時候,閔和竹已經蔫蔫的了,就像是沒澆水的綠植。

他們大兜小兜地提著禮品,從前臺把行李箱取走,叫了好久的車,才和別人拼車離開。

他們先回了趟閔和竹在的小區,把東西存放在物業處,然後去了老安的家。對方不在,他們便和師母寒暄了一會兒,把行李暫存,就去找還在學校裏的老安了。

“跑快點,快點,被後面追上多加一圈!”

這麽多年不見,老安還是中氣十足。遠遠的,他們便聽見操場上對方的喊聲。

“老安——”閔和竹拖長了聲調叫人。

正在監督訓練的老安回過頭來,楞了一會兒,似乎沒反應過來喊他的人是誰。

他們的變化有這麽大嗎?閔和竹在心裏偷笑,表面上還是一本正經地講:“我,閔和竹啊,老安你就忘了?”

老安倒是沒怎麽變,只是頭頂的白發又多了些,整個人看上去還是挺精神的。看來和學生呆在一起,也會被對方的青春活力感染。

老安認真端詳了一兩分鐘,才發現是閔和竹,不由得吃了一驚:“哎呀!小閔?你不戴眼鏡啦?做手術了?”

“我不近視啊,但是有點其它問題,早好啦!”閔和竹心一暖,他沒想到老安還記得這件事,好像他們並沒有多年未見。

“老安。”一直沈默著的陸堯硯也朝對方打了招呼,“還記得我嗎?”

“小陸?”老安更是驚訝了,“要辦同學會了?等等,”他猶豫了一會兒,“你倆——”

嗨,一時半會不能接受他倆關系改善,這也是人之常情。換作他是旁觀者,多年以後忽然被告知這麽一件事,也得反應反應。

“我和他現在都在B城。”閔和竹給他和陸堯硯的和好找了個借口做鋪墊。

“你倆和好了?”老安心直口快地問到。

不僅和好了,還談戀愛了呢。閔和竹想,這個消息要是透露出去,不少人得驚掉下巴。出於對老安心臟的保護,他選擇了和緩的說辭:“是啊,我倆現在合租呢。B城租金太貴了。”

老安沈默了一會兒,好像在消化這個沖擊性的事實,但還是開口囑咐到:“那要好好相處,現在在外闖不容易啊。”他轉向陸堯硯,“小陸,和小閔有什麽事,兩個人要好好說,別吵架。”

陸堯硯不好意思地笑了:“現在大了,不會那麽幼稚了。”

陸堯硯說什麽幼稚,實在有點假。故意而為之的事兒,倒不如說他年紀輕輕就心機重。只是在老安面前,閔和竹沒掀他老底,而是應和到:“嗯,現在我們關系好多了。”

老安一手摟住一個他們的肩膀,閔和竹才從力道的減輕下,忽然察覺到了對方的衰老。

老安又叮囑了還在練習的學生幾句,就帶他們先到看臺上稍等,閑聊了一陣,直到最後的訓練結束,才把他們帶回了家。

到了住處,師母正在處理食材,陸堯硯和閔和竹洗洗手,也幫忙打下手。老安接手了下廚的工作,又發覺兩人原本準備的菜不夠,又叫了個外賣。

老安的孩子在外打拼,今年單位工作忙,實在回不來。兩老口就把他們當作了自己的孩子熱情款待,不停給他們加菜添飯。

到後來閔和竹實在吃得太飽,只好連連求饒。陸堯硯則是面不改色地通過聊天讓老兩口忘記了給他夾菜。

到他們告辭的時候,兩人還給他們塞了幾袋子年貨,盛情難卻,他倆出門手上東西更多了,回去得很艱難。

來到閔和竹家門口,陸堯硯有許多感慨。

十多年前,他曾經送閔和竹回家,走進過這兒。那一天起,他就發誓,總有一天他要以戀人的身份,再次踏入閔和竹家的門檻。

再次站在這裏,他百感交集,一時間呆立在門口。

閔和竹卻沒什麽想法。他把東西搬進了玄關,就換鞋往客廳走去。

“陸堯硯,我都不想動了。”

才說完,他就倒在了沙發上。

幸好回來前,閔和竹就托物業請人上門進行了大掃除,否則他倆舟車勞累,還得把許久沒人生活的屋子打理一遍。

這套沙發應當和從前一樣柔軟,可心境發生了變化,他便覺得有些陌生。就像在另一個人的家中一樣,他有些不自在。

陸堯硯在他身邊坐下來:“待會晚飯吃完,要不要出去走走?”

“去哪呀?”閔和竹翻了個面,懶洋洋地問。

“回學校。”

“不是下午才去過嗎。”

“不是我們兩個人。”

今天都除夕夜了,學校也不可能不通人情到這個地步,讓人家守夜吧,何況也沒什麽好偷的:“說不定保安都回去咧,你怎麽進去?”

“翻墻啊。”陸堯硯理直氣壯地講,“我以前快遲到就是翻墻。”

翻墻和陸堯硯的匹配度太低了,閔和竹實在很難想象長了這麽張臉的陸堯硯會翻墻:“真的?”

“真的。”

“但現在不都是通電了嗎,難道神通廣大的陸老板會超能力?”他進門的時候就觀察了一下,如今的學校外墻上都是高壓電電網了,原來破損的玻璃碎片都拔了。

“那早點去吧。求你了——”陸堯硯抓起他的手懇求道。

“好吧好吧,你就曉得我吃這套是不是?”閔和竹捏了一下對方的手掌,無可奈何地講,“那就走吧。”

閔和竹家離學校比老安家要遠些,他們慢慢散步過去,冬天的白日要短些,太陽已然西沈。

到了學校門口的時候,保安正在整理保安室裏的東西,看上去正要走。

陸堯硯連忙上前解釋來意,又出示了以前的學生證照片,好說歹說,對方才答應給了他們半小時的時間。

先前來找老安,他們直奔操場,現在才算有了慢慢閑逛的閑情逸致。

第一站,他們來到了門口的公告欄處。新的優秀畢業生名字覆蓋了先前的,可距離上一次高考過了小半年光景,也開始褪色了。

閔和竹回想起從前他站在公告欄的時候,瞧見自己和陸堯硯院校不同、一別兩寬,簡直難以描述自己的喜悅。誰能想到兜兜轉轉,他們現在是以這樣的身份站在這兒呢?

“在想什麽?”陸堯硯見他沈思,開口問道。

“在想那時候看到放榜,我高興死了,感覺終於擺脫你了。”

陸堯硯悄悄碰了一下他的手,閔和竹不用看,都知道陸堯硯委屈了。

他握住陸堯硯的手,把腦袋挨近對方,說悄悄話到:“那我現在不還是栽你手裏了嗎?過去的事了嘛。”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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