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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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陸堯硯沈默了許久,等到車來了,他才緩過神來似的,扶著閔和竹上了車。

他們兩人一路無言,到下車的時候,閔和竹已經陷入了半夢半醒。

他在迷迷糊糊中,隨著陸堯硯下了車。可自己沒法站穩,只能倚靠在對方身上。

“和竹,我背你回去。”

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陸堯硯就讓他趴在了自己背上。

閔和竹被雙腳突然離地的感覺驚醒,猛地環住了陸堯硯的肩頸。

陸堯硯一聲不吭,甚至沒有像前晚那樣抱怨,倒讓閔和竹有些說不清的滋味。

這個點還不算晚,但不少人剛剛下班的人。大家都疲憊地拖著身體往住處走,無心關註周圍發生的事。他們看上去雖然親昵,但也不會被人用異樣的眼光註視。

閔和竹趴在陸堯硯的背上,感覺自己像是附著在寄居蟹身上飄蕩的海葵。

“陸堯硯,追你的人肯定很多吧。”說完這話,閔和竹不由得楞了一下。

他為什麽會問這樣的問題?

果然,陸堯硯只反問到:“怎麽突然說這個。”

他這麽說,倒有些明知故問的意思了。但話題已經被提出,戛然而止反而顯得他心虛。閔和竹只好繼續說下去:“公司裏是不是也有很多人要你的聯系方式啊。”

“還好吧。”陸堯硯不鹹不淡地應到。

“還好吧”這樣的答案,說出來委實有些低調炫耀的味兒。

閔和竹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該報以羨慕的心情,只是在聽見陸堯硯這麽回答的時候,他無端地想到,蟹終究會換殼,海葵也會有新的居所。

“你說的話也太拉仇恨了。”

“羨慕我?”陸堯硯笑了一下。

閔和竹嘴唇動了動,沒想到自己要怎麽回答。於是不過是公式化地應到:“羨慕你也不奇怪吧。”

陸堯硯卻冷不丁地問到:“你覺得別人喜歡我,對我來說很重要嗎?”

這是什麽奇怪的問題。有人會希望自己不被人喜歡嗎?閔和竹想,就算是他,也會保持最低程度的與人交往。

“對人來說很重要吧。”

“對我來說……其實沒什麽意義。”

好囂張的發言。這就是人緣好的底氣麽?“看來物以稀為貴。”

陸堯硯沒接話。

閔和竹不知道自己哪裏說錯了:“喜歡你的人很多,你才不在意吧。”

“和竹,你總是重覆“喜歡我的人很多”這種話,我得告訴你,你顛倒了因果。”陸堯硯的語氣堅定,就像是做演講似的。

閔和竹有點詫異陸堯硯這突然的嚴肅:“我這不是在誇——”

“他們喜歡我,是因為我擁有的條件,但你是我擁有這些條件的動力。所以我為什麽要喜歡那些人?”

閔和竹忽然有些喘不過氣。

他把臉埋在陸堯硯的背上,還是能感覺到血液往耳朵沖的熱量。

陸堯硯就不擔心其他人聽見嗎?這種話說出口,和大庭廣眾下告白有什麽區別?

為什麽陸堯硯總能這麽坦然地說出驚人之語……

心臟跳得太快了,以至於閔和竹不得不提高聲量說話,來遮掩自己喧鬧的心跳聲:“你有沒有想過,這是因為你還沒有確定到底想要什麽。”什麽才是能助力你未來生活的條件。

“我很清楚。小學時候我就在想,有一天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

陸堯硯搬出太過遙遠的記憶作為論證,閔和竹感覺頭暈目眩。

他想,他大概是喝得太多了,竟然沒用“有什麽證據”雲雲,把陸堯硯的話堵回去。而是嘴巴不由自主地提起腦子介懷的事來。

“你昨天在生什麽氣。”

陸堯硯沈默了一會兒,吞吞吐吐到:“我在嫉妒。”

“嫉妒?”閔和竹頓了頓,明白了陸堯硯的意思,“你在嫉妒我和他們吃飯?”這有什麽好嫉妒的。他當時食不知味,只想趕快回去。

陸堯硯卻答非所問:“你總是只會為他難過,我……不想看到你這樣。”

可是現在讓我難受的是你,閔和竹默默地在心底講到。

他不知道這種情緒應不應該被定義為“難過”,只覺得一想起來,就不由自主地煩悶。

“我不難過。”

“你不是情緒不高麽。”

這不是你招惹的嗎?閔和竹心煩意亂地講到:“我果然還是討厭你。”

“……是嗎。”

“討厭你……若無其事的樣子。”只有我一個人在煩惱嗎?

“……”

在回到樓道之前,陸堯硯始終沒有開口。閔和竹在等待中打起了盹,直到對方喚到他的名字:“和竹,到了。”

閔和竹勉強睜開眼睛,咕噥了一聲,表明自己醒著。

“我送你回去。”

閔和竹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摟緊了陸堯硯。

“我會等你睡下再走。”

“不要。”閔和竹小聲說到。

“什麽?”

先前的話說出口,閔和竹便有了種破罐破摔的坦然:“我不想一個人。”

“和竹……”

“你又要扔下我嗎?”

陸堯硯的身體肌肉繃緊,他猶豫了一會兒,才說到:“你喝醉了。”

“也許吧。”也許正如陸堯硯所說,他今晚攝入的酒精太多,以至於理智無法控制他的言行。由感情來支配行動這回事,對他而言還是太辛苦了,“算了,放我下來吧。”

陸堯硯這一次卻沒有說話,只是動起來。

“我自己回去。”

陸堯硯不聞不問,走到了自己住處的門口才停了下來。

“密碼,還記得嗎?”陸堯硯側過身。他彎下腰,像是給閔和竹讓出空間。

“誰記得這種事啊。”閔和竹嘟囔到,卻還是伸出手,在屏幕上按下了密碼。

門應聲而開。

陸堯硯的屋子裏還沒有他那兒暖和,就像是這個地方不常有人在。可閔和竹卻覺得心裏的焦躁得到了安撫。

“洗個澡嗎。”

“嗯。”

陸堯硯把他背到了浴室,又小心攙扶他進了浴室。

“有事叫我。”

閔和竹看著陸堯硯背過身去,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抓住對方的手。

可陸堯硯沒有回頭,他的手懸在半空,只好收了回來。

閔和竹泡在溫水裏,感受著水流漫過自己的身體肌理,僵硬的肌肉逐漸放松下來。

然而他的神經沒有得到緩解。

他越來越不明白陸堯硯在想什麽了。

總是說著那些好聽的話,自顧自地體貼,當他想要靠近的時候,陸堯硯又會拉開距離。

只是他不想再探究為什麽了,這段時間已經讓他精疲力盡。

他必須找到某個方法,得到一個確定的方向——就算是暫時的。

……

被陸堯硯從浴缸裏撈出來的時候,閔和竹感覺自己的大腦昏昏沈沈的。

陸堯硯擔心又焦急的話,在他聽來像是電視機雪花畫面的噪聲,壓根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麽。

見他一臉怔然,陸堯硯也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只是無奈地嘆氣,把毛巾披在他的肩膀,又把他的衣服放在了浴缸旁的櫃子上。

“穿好叫我。”

閔和竹坐在浴缸邊緣緩了一會兒,等到意識清醒了些,才慢慢把衣服往身上套。

他踩著陸堯硯給他找的拖鞋,慢慢走到了洗手池邊,發現陸堯硯居然把他的洗漱用品也帶了過來。

閔和竹刷完牙,就手開始清洗自己換下來的貼身衣物。

“穿好了?”陸堯硯隔著門問他,閔和竹聽不真切對方的聲音。

“嗯。”

陸堯硯見他久久沒有出去,推門進來:“你放著吧,我待會就手洗了。”

“快好了。”

“你這樣會著涼的。”

“沖洗下就完了。”

低頭看著水池的閔和竹,擡頭去看陸堯硯,瞧見對方的目光在自己後背巡弋,又因為察覺到自己的視線,猛地收了回去。

陸堯硯咳嗽一聲:“你放那吧,待會我一起曬了。”

閔和竹把手裏的衣物擰幹,搭在自己手臂上:“曬在哪兒?”

“陽臺。”

閔和竹拖著自己的腿,往陽臺挪去。

他把衣服曬在飄窗推出的陽臺上,看著小區裏淹沒在昏黃燈光中的花叢和樹木,忽然想起往日晚歸的他,擡頭看到的數個明亮的窗戶——現在的他,也站在那些曾經仰望的窗戶裏嗎?

“和竹,曬完就先去臥室吧,我待會給你上藥。”

陸堯硯的聲音,在這個時候又追上他飄遠的思緒。他像是飛在半空的風箏,又被對方拽著線,拉回了地面。

閔和竹不得不回到現實中。

他來到陸堯硯的臥室裏。

臥室裏沒有什麽變化,那張合照還擺在床頭櫃上。

看來上一次陸堯硯不是故意將它擺在這兒的。

閔和竹在床邊坐下,他拿起相框,端詳起照片上的三人。

他的眼睛朝向蘇承望,而蘇承望只看著前方攝影師所在的地方。陸堯硯的目光向著哪兒,他沒有細想過。

到了今天,他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陸堯硯應該是向他投來了視線。

“和竹,看什麽呢?”

被陸堯硯突然抓包,嚇了一跳的閔和竹把照片放回了床頭櫃。

他這麽慌張,陸堯硯卻不像以往那般調侃他,不過是視若無睹地走到了他身邊:“我幫你上藥。”

“我自己來……”

“我來快點,早點休息吧。”

陸堯硯半跪著給他上藥,動作比上午輕柔得多。

他垂著眼,臉上沒有浮誇的表情,唯有專註。

從這個視角看,臺燈的柔和的光線,模糊了他平日裏棱角分明的輪廓。

閔和竹的心一動。

“陸堯硯。”

“嗯?”陸堯硯擡起頭。

閔和竹彎下腰,凝視著陸堯硯的眼睛。

陸堯硯的瞳孔像是深色的琥珀,他的身形被它包裹。仿佛此時此地,陸堯硯的世界僅存在他一個人。

又或許,他不過是把自己的所思所想投射在了對方身上。

是他註視著陸堯硯。

在陸堯硯回避與他的視線相交之前,閔和竹閉上眼,循著合眼前確定的位置,輕輕在陸堯硯的唇上落下一吻。

他躁動不安的心終於得到了寧靜。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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