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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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我跟林子淙的事,其實差不多就這樣了,就像每一對平凡的情侶一樣,只不過我們倆都是男的,而且在外面不太方便有親密的行為。

回頭再看,其實最難的坎就是過父母那一關,我們過得不完全順利,但也沒那麽艱難。

只是偶爾也會問自己:我媽的病究竟和我們有沒有關系?

這個問題的答案沒有人能回答,即便是我媽自己,她也不知道。

她說:“確實挺生氣的,也難受。那段時間整宿整宿睡不著覺,做飯燒壞了好幾個鍋。我就尋思,這倆孩子怎麽這樣了呢?這樣能行嗎?可後來又想,我想不通有什麽用呢,你們好上了,還不肯分開,我跟你爸也不忍心真把你們怎麽樣了。小淙已經沒了一個家,我們不能再讓他沒家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是我跟林子淙研究生畢業那年。

林子淙繼續讀博,還在他那個牛逼的導師手底下。

導師很看重他,帶著他做我聽都聽不懂的牛逼項目,我們都覺得以後林子淙也會是一個非常牛逼的人。

至於我,削尖了腦袋往北京跑,瘋狂投簡歷,瘋狂面試,一心留在咱們的首都。

不是說哈爾濱不好,我特別喜歡哈爾濱,只是,北京有林子淙,我必須得讓自己過上每天都能看見林子淙的好日子。

那會兒找工作容易,但想找個好一點的又沒那麽容易。

我費了不少牛勁,甚至硬生生把自己包裝成了一個精英,終於在林子淙學校附近找到了一個還不錯的工作。

就這樣,我們倆總算結束了異地生活。

我們在他學校旁邊租了個公寓,我爸媽每個月來北京化療的時候,會過來看看我們。

我媽那些話就是第一次來我們的新家時說的。

那會兒北京還是盛夏,熱得不行,我們在家裏吹著空調吃西瓜。

我媽說到最後一句,我突然就開始鼻子發酸,也是那個時候才明白,為什麽當年我冒冒失失地要出櫃,林子淙那麽緊張攔下了我。

他怕傷害到我爸媽,同時,也怕再次失去家。

可話說回來,我爸媽對我們也是真的仁至義盡了,在得知我們戀愛後,對我們最大的懲罰就是讓我們在客廳跪了一晚上。

他們甚至沒打我們,沒罵我們。

所有糟糕的情緒他們都自己化解,對於我們這段在那個年代的人看來無法接受的戀情,他們擔憂多過憤怒。

我們是有多幸運,才能有這樣的一對父母。

那天晚上,我和林子淙開車送爸媽去了醫院附近的酒店。

我們本來說讓他倆在這邊住下,但我媽嫌這邊離醫院太遠了,明天她去化療還得我們送,耽誤我們上班。

無奈之下,只能把他倆送了回去。

跟林子淙回來的路上,經過北海公園,我倆心血來潮,進去逛逛。

當時已經八點多,夏至過了之後,八點多已經天黑,那天晚上人不多,我們專挑人少的地方走。

我們倆先是並肩走著,後來就牽起了手。

我跟林子淙“憶從前”:“以前咱倆不怎麽來北海公園,都是去後海。”

“你還喝醉過。”

“我怎麽記得是你喝醉了呢?”我捏捏他的手,“你還強吻我來著。”

“蕭放,造謠是會被抓去坐牢的。”

他說完這句話,我開始更加放肆地造他的謠。

我說他上中學的時候就勾引我,說他大學偷偷給我寫情書,說他讀研期間想我想得睡不著覺,說他現在晚上沒有我陪著也還是做噩夢。

我造謠造得歡實,林子淙就那麽靜靜聽著,一言不發。

“怎麽了?盤算著給我發律師函呢?”

“沒什麽可發的。”林子淙說,“除了第一條,其他都是真的。”

我像個智障一樣看他,得過了十多分鐘才反應過來:“那情書呢?你給藏哪兒了?”

“放你學校郵箱了。”

天已經黑得徹底,我們走在路燈昏暗的小路上,可我還是看清楚了他揚起的嘴角。

“等會兒,你重說。”我問他,“你本科的時候真給我寫過情書?還放我學校郵箱了?我學校還有郵箱呢?”

他聳聳肩:“你不知道就算了。”

那一晚上我都沒睡好,翻來覆去的,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一早把林子淙送去學校後,直奔我當初的大學。

這麽多年了,怕是早就不見了。

可我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想去找一找。

開車堵車,我找了個地方把車一停,幹脆去擠地鐵。

從我們住的地方到我學校,其實不算太遠,幾站地的工夫,我卻急得直抖腿,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尿急。

下了地鐵我就往學校的方向跑,於是就出現了一個穿著襯衫西褲黑皮鞋的精致帥哥,不顧形象地在人行道上狂奔。

路人大概覺得:哦,又是個上班遲到的地產銷售。

隨便吧。

我是什麽都行,但請讓我找到那封信。

學校還是老樣子,和我畢業時沒什麽區別。

榮譽校友的宣傳欄上依舊沒有我的照片和名字。

我沖進校園,跑出幾步之後又退回來,問門口的保安:“你好,請問學校郵箱在哪兒啊?”

保安幹脆利落:“xxxxxxxxxxxx@xxx

天才。

“不是,我是說活的郵箱。”

他像看白癡一樣看我:“先生,這裏是學校,醫院的話,往右走。”

“……不好意思,是我沒說明白。”我已經快三十,是個成熟男人了,我很穩重,很理智,很有風度地對他說,“我是這所學校畢業的,當年我朋友給我寫了封信放到學校郵箱裏了,但我現在才知道這件事。”

他終於明白了我的意思。

“你等會。”他走進了保安亭。

兩分鐘之後,他拉開玻璃窗喊我:“你進來吧。”

我乖巧進去,看見他從一個抽屜裏拿出厚厚一摞信來。

突然之間,我心跳快得不行。

“你叫什麽?”

“蕭放。”

他低頭一封一封地找,每抽走一封,我心跳就快一拍,到後來都快喘不過氣了。

“郵箱前年就拆了,這年頭沒人寫信。之前那些一直沒人取走的信跟明信片……哎,是這個吧?”他話說到一半,遞給我一個白色信封。

我打眼一看,激動得差點厥過去。

林子淙的字我是認得的。

“對對對!就是這個!”我證明了一下我真的叫蕭放,也真的是這所學校的畢業生。

之後,保安小哥讓我簽了字,把信給了我。

來之前,我迫不及待想要找回這封信。

真的拿到手了,我又不急著拆開了。

我帶著這封信走進當年生活了四年的校園,我先去食堂買了一個雞蛋灌餅,又獎勵了自己一杯加糖奶茶。

吃飽喝足,我又帶著這封信去了體育場。

露天的體育場,有活力十足的男大學生們在踢足球。

我邁上看臺的石階,來到最上面一層。

風把我吹得神清氣爽,仲夏的烈日都沒那麽惱人了。

我看著膝蓋上的信封,林子淙在寫下“蕭放收”這三個字的時候,在想什麽呢?

他大概從沒想過要告訴我自己寫過這封信,如果不是昨晚的閑聊,這將會成為永恒失落在他和我青春記憶裏的小片段。

但好在,我把它給找回來了。

我小心翼翼地撕開信封,一點都不舍得破壞。

從裏面抽出疊得整齊的信紙,那信紙根本就是他學校發的橫格本,上面還印著他學校的名字。

整封信只有一句話,我卻仿佛透過這一句話看完了我們過去的十三年。

因為林子淙寫的是——

蕭放:

展信佳。

或許你並不知道,自從遇見你,我就有了好天氣。

風把紙頁吹得卷了邊。

我給林子淙發消息:嗨,今天也是個好天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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