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曉寧年紀將近七十歲，但從容顏上看，他不顯老，看上去像是五十多歲的人，精力充沛，精神頭非常充足。這是個老軍迷，戴灰色的八路軍軍帽，穿老式的灰色軍大衣。從他的衣著裝束看起來，由此可見，這是一個非常懷舊而執著的老人。

認定一件事，全力以赴地把這件事幹成，馮曉寧無疑也是這樣的人。他對徐啟華說，他十五歲就進工廠工作，幹了八年後，考進電影學院，在美術系學習，與張國師是同學。

十五歲？十五歲的時候自己在幹什麽？徐啟華自問。那時候的自己，坐在窗明幾凈的教室裏，雨不淋日不曬，舒舒服服地讀書。可就在那樣良好的環境下，讀書都還嫌辛苦，不認真學習，以至於成績奇差，最後，只能讀一所不入流的師範大學。如果不是運氣好，憑著在報刊上發表過幾篇豆腐塊文章，幸運地進了市日報社工作的話，要不然，估計現在的自己，得老老實實地呆在教室裏，與熊孩子們鬥氣。

對於有大毅力的人，徐啟華向來敬佩，所以，對於馮曉寧，他恭敬有加，非常敬重。

在飛機上，徐啟華與馮曉寧聊了很多，關於人生，關於電影。

聊到最後，馮曉寧說道：“去看過幾遍你的《滅國》，對於大場面大制作電影，我恐怕不如你。我很好奇，你做得那麽好，為什麽還要請我這個老家夥來做執行導演呢？”

上了點年紀的老人，可能聽力下降，通常說起話來都很大聲，馮曉寧哄亮的聲音，引起坐在附近的人的註意。

有心者會發現，徐啟華已經上映的幾部電影中，都有執行導演這個重要的職務的存在，在別人的影片中，這可不是常設的職務。為何要執行導演？這是為什麽呢？他們都伸長脖子，看向徐啟華，似乎等他解釋原因。

徐啟華摸了摸鼻子，尷尬地笑了笑，說道：“大家都知道，我養驢出身，一個養驢的人拍攝電影，也不是不行，但是，劇組中的一些技術性工作，比如要用到什麽機器設備啊，劇組中所有工作人員的崗位安排協調啊，等等，像我這樣只有三腳貓功夫的人，去安排那些具體而瑣碎的事情，完全沒有概念沒有頭緒啊！”

坐在過道一邊的陳婕笑道：“難怪，我去《微笑》劇組探班時，只看到萬導在忙裏忙外，什麽事都是他在協調安排。”

跟陳婕坐在一起的盧靜珊也笑嘻嘻地說道：“我在《微笑》劇組拍戲時，就沒看見過徐導做事，好像他只會抽煙跟喝茶。”

這說的什麽話？什麽叫只會抽煙喝茶？說得我好像是個廢物點心似的，我有那麽不堪麽！徐啟華非常不滿地看了盧靜珊一眼，這死妮子，跟她上過幾次床後，說話越來越隨便了，沒大沒小！

與徐啟華並排而坐的馮曉寧爽朗地一笑，他輕輕地拍了拍徐啟華的肩膀，說道：“我拍了一輩子電影了，劇組中的技術性工作，我比較拿手，放心交給我好了。”他略作停頓，過了一會又繼續說道，“說到技術性工作，我得向你提個建議。”

徐啟華說道：“什麽建議？”

馮曉寧說道：“眾所周知，西方國家與華夏，有著截然不同的文化，情感的表達方式也是大不相同，如果這部電影片裏面的感情內心戲，也按我們理解的方式來說戲導戲，恐怕會拍得不倫不類，搞不好還會弄出笑話來！”

聞言，徐啟華非常重視，這是個他不曾考慮過的問題，於是他問道：“你有什麽辦法解決問題？”

馮曉寧呵呵一笑，說道：“我正要向你建議，建議你多增加一兩名美方或德方執行導演，我們的這部影片內容非常嚴肅，我們的拍攝工作也應當嚴肅以待！”

言之有理，徐啟華點頭，他說道：“好，那我們就多聘請一名美方執行導演。至於德方的導演嘛，就沒那個必要了。西方國家嘛，信同樣的神，有一樣的價值觀，他們信奉弱肉強食，一輩輩祖傳下來，劫掠成性，做慣強盜，都是一個德行一個鳥樣，沒啥區別！”

馮曉寧含笑點頭，不吭聲，他沒有浪費口舌試圖說服徐啟華一定要請一名德方導演的意思。人老成精，他清楚自己所處的位置，說白了，他馮曉寧就是徐啟華的助手，徐啟華的意志就是他努力的方向。

有點困乏地打了個哈欠，徐啟華不好意思地對馮曉寧說道：“有點困了，休息一下。”

馮曉寧點頭，繼而搖頭，這個年輕人啊，還不如我一個老頭子有精神呢。

可不是，前幾天徐啟華與任家姐妹沒臊沒羞胡天海地，險些沒把他榨幹，頂他個肺，古人說，色是刮骨刀，誠不我欺！

徐啟華迷迷糊糊地入睡。他做了個短暫奇怪的夢，夢中，是一片澄清湛藍的天空。天空中，萬裏無雲，只有那令人心顫的湛藍湛藍的顏色。沒有任何征兆，藍色的天空中，突如其來，詭異地出現且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形狀粗細不一樣的閃電。如金蛇狂舞，閃電扭曲，由散而漸漸集中，然後開始旋轉，由慢而快，形成一個好像是太極陰陽魚的圖案，但仿佛又不是太極圖，只是有點像而已。旋轉的圖案帶起風，風速由慢而快而極速……。就在狂風似乎要把天空也吞噬掉的時候，雷鳴，霹靂般的聲音連綿響起……。

飛機降落，觸地一震，徐啟華醒來，他的耳邊，仿佛還有隆隆的響雷聲。

當徐啟華站在被檢查區時，他還在想，這夢真特麽奇怪！

第一次來美利堅國，徐啟華不由得有點好奇地東張西望。這個洛杉磯機場，與我們國內的機場相比較，設施顯得非常老舊，就如特朗雞所說，就像是第三世界國家。不不，其實啊，我們才是第三世界國家，請不要跟我們搶這個偉大的名頭！

有可能是徐啟華東張西望形跡可疑，像個isis邪惡份子，所以，他又被安檢人員叫到二次檢查區。

被檢查區、二次檢查區，兩個區加起來，錄指紋，拍樣貌，空氣浴，脫鞋，脫腰帶，甚至身上的羽絨服也要脫下來，狠狠地被折騰了一通。

接下來檢查手機，手機上各種社交平臺上的聊天記錄，被他們打印了出來，那些打印紙摞起來足足有兩本語文書厚。

還沒完，接著又被單獨問話。

“你為什麽來美利堅國？你來美利堅國有什麽目的？”

問話的是一名會說華語的女海關人員，她的邊上還有全副武裝的安保人員，還有FBI、CIA雇員，各色人等，他們曾表明過身份。呵呵，隆重接待！

徐啟華笑道：“我到好萊塢投資拍攝電影，兼進行文化交流。我到美利堅國的目的，是促使你們的總統特朗雞先生，再一次宣布進行文化戰爭。”

徐啟華實話實說。不知道怎麽回事，他腦中又想到那個短暫而奇怪的夢，突然間，他希望美利堅國拒絕他入鏡，最好被遣返回國，連《萊茵大營》他都不想拍了，冥冥之中，仿佛有個聲音沖他呼喚：回家吧。

回家？看情形，這個國家甚是防備自己，剛才的搜查也不友善，很是令徐啟華有受辱的感覺！那麽，就回家吧。於是，他又補充著說道：“如果你們敢拒絕我入鏡，我將以個人的名義，宣布與美利堅國進行文化戰爭！”

以美利堅國人那尿性，徐啟華估計自己的話音剛落，他們就會沖上來揍自己一頓，然後把自己踢回國去。

但是……。

一名頭發花白，唇上留著八字胡須的老白人雙手一攤，他也用華語說道：“徐先生，美利堅與華夏兩國之間，雖然小磨擦不斷，但你不能否認，我們兩個國家的經貿關系非常緊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共生共存互依互存。這是不容否認的事實，是吧？你何苦要挑起兩國之間的緊張氣氛呢？我們兩國不管打什麽形式的戰爭，受到損失的還是兩國的人民！”

這話不是我國某部門發言人所說的嗎？臭不要臉的老白人一字不改地堂皇地說出來，真特麽的不知羞恥！

這情況出乎徐啟華的意料，美利堅國人居然轉性了？不過想想也釋然，銀行家、大財團統治下的美利堅國，一切向錢看，若非與徐啟華撕破臉皮會損失大量金錢，他們恐怕早就想把徐啟華宰了！

頂他們個肺，徐啟華摸了摸鼻子，外加撓了撓頭，很有一拳打空的感覺，接下來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老白人咳嗽一聲，說道：“美利堅國不歡迎你，但是，你知道，卻也不能拒絕你，所以，祝你在美利堅國工作順利生活愉快！”

徐啟華聞言，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激將計不成，想被踢回國去的希望落空！他眼睜睜地看女海關人員“怦”地蓋章，然後把自己的所有東西塞過來，再然後，像被趕麻風病人一樣，被趕出這間小黑屋。

頂你個肺，獲準入鏡？！徐啟華頗為無語，他摸了摸鼻子，好吧好吧，接下來還得跟美利堅佬死耗下去。

二月十二號二十一點從京城出發，二月十二號十八點到了洛杉磯國際機場，當徐啟華走出機場，乘上A24公司前來接機的車時，已經是二十二點三十分，通關就特麽耗了四個多小時，這個垃圾國家！

徐啟華的兩個保鏢和一名英語翻譯還等著他，其他人早就去了訂好的酒店了。

丹尼爾·卡茲親自開車來接，打過了招呼，徐啟華便不想說話。車子啟動後，他抽了兩根煙，就當他猶猶豫豫地考慮著，是否還接著抽第三根煙的時候，車窗外突然傳來炒豆般的清脆響亮的槍聲。

“砰砰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

兩個保鏢迅速地用身體護著目瞪口呆的徐啟華。

開車的丹尼爾·卡茲笑道：“不用驚慌，這些垃圾槍的子彈可打不穿我的車！哦，對了，我得告訴你們，這就是我們美利堅國的日常一面，還有，記得晚上不要出門！”

這種鬼地方，不弄支軍隊保護自己，那怎麽能行？於是，驚魂未定的徐啟華狠狠地對左右兩個保鏢說道：“你們兩個明天馬上去買武器，手槍手榴彈步槍機關槍加上坦克導彈，通通要買，錢不是問題！”

女翻譯“噗嗤”一笑，說道：“我們華夏的安保人員在國外不能擁有武器！”

徐啟華大驚失色，對兩個保鏢說道：“不能擁有武器的話，你們用什麽來保護我？用你們的牙齒？”

右手邊的保鏢靦腆一笑，說道：“我們有身體，可以做肉盾。”

徐啟華心裏一沈，不說話，他看了看車窗外，外面是非常昏暗的街區，隱隱約約，仿佛有人端著狙擊槍瞄準自己。徐啟華悚然一驚，心裏說，頂他個肺，千計萬算，還是忘了帶防彈衣，我特麽的就該穿上七層防彈衣過來才對，這垃圾的美利堅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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