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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一杯酒,泯恩仇,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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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一杯酒,泯恩仇,如何?”

被我兇了溫以芊倒是也不生氣, 只默默地將手收了回去,拿紙巾擦了擦。

我沒有冤枉她,她的手剛摸過魚刺,很臟。

氣氛再一次僵在了那裏, 我跟周幸誰也不肯主動。

沈令妤好歹能跟周幸說說, 可是藍皦玉不跟我說話, 這張飯桌上就再沒能人說得動我了。

我想, 我一定是內娛最大膽、最特別的助理了, 我爬到了明星的頭上。

可周幸不是內娛的, 得罪她並不會影響到藍皦玉。

我手按著轉盤再一次將菜轉了起來, 終於吃到了那道糖醋魚。

溫以芊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將那道糖醋魚轉到了她面前,“吃。”

“哦。”她也夾了一塊吃了起來。

我聽到了有人嘆氣, 但是我沒有擡頭, 也不知道是誰。

有人在竊竊私語, 這次我擡頭看了一眼,藍皦玉坐在我邊上,只吃著面前兩道清淡的菜。

我將糖醋魚轉到了她的面前,她看我一眼, 筷子卻還是繞過糖醋魚夾了其他的菜。

我撇撇嘴, 將魚轉了回來。

就在這時,服務員敲門進來了, “您好,您的酒。”

“來, 放這兒。”

周幸敲了敲桌子, 微微往後坐了一些看著服務員。

聽到動靜,我終於從那堆菜裏擡起了頭。

我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是紅酒, 我看著酒瓶上的標,我不認識。

服務員醒了酒就離開了,門關上的瞬間,周幸擡眼看向了我。

我們的視線隔著一張大圓桌對撞上,瞬間爆發出許多火花來。

周幸倒了滿滿一杯酒放在轉盤上,什麽也不說就那麽看著我。

她在挑釁我,我知道,她大概從藍皦玉那裏了解到我不喝酒,她賭我不會喝那杯酒——周幸親自倒的酒。

包間裏瞬間安靜下來,就連溫以芊也放下了筷子。

“周姐,你倒的太滿了吧?”溫以芊說。

周幸無所謂地笑了笑,“酒嘛,當然是越喝越有了。”

她說話時是一直看著我的,話語中帶著笑,可眼裏卻是冰冷一片,“一杯酒,泯恩仇,如何?”周幸說。

我看向了藍皦玉,藍皦玉也在看著我。

若是平常,她一定會為我擋酒。

其實這杯酒,我不喝也不會怎麽樣,我不混娛樂圈,更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周幸根本就威脅不到我。

可是那一瞬間,異樣的情緒湧上心頭,心裏像是一團火正在燃燒,升起的濃煙遮擋了我的視線,我看不清了,什麽都看不清了。

看不清眼下的局勢,看不清藍皦玉的情緒,更看不清我的內心。

擡手,兩根手指點在轉盤上,那杯幾乎要溢出來的紅酒,慢慢地轉在了我的面前。

酒真是個邪惡的東西,它承載著一切罪惡的情緒。

我將酒端起來的時候,有兩滴灑在了我的手背上,在那裏合二為一,留下了一個印記。

滿滿一杯酒還是有些重量地,端起來的時候手都在抖。

我擡頭看向周幸,微微歪頭挑眉。

周幸無聲地笑了,她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和我一樣,滿滿一杯。

隨後,她同我一樣,端起了那杯酒。

我們兩個,隔著這張桌上最遠的距離,遙遙相望、碰杯。

她比我先一步將酒送入口中,我看著那滿滿一杯晃晃悠悠的紅酒,突然有些眩暈,好像盛在我杯中的不是酒,而是血一樣。

我仰頭,酒杯傾斜,紅酒順著我的喉管,順著我的下巴脖頸流了下去。

對於一個不會喝酒的人來說,這樣喝酒是極為危險,可是我的餘光看見,周幸就是一口悶。

於是,我不甘示弱,閉著眼睛將酒全部灌了下去。

“咳咳——”

最後一口我還是沒能喝下去,全部咳了出來。

我彎著腰,在桌子底下,弄臟了藍皦玉的衣服。

她穿著一條白褲子,沾上一點紅酒漬都極為明顯,可她一點動作都沒有。

溫以芊在我身後幫我拍背順氣,我重新坐了起來,幹凈的紙巾立馬遞了過來。

我回頭看了溫以芊一眼,“謝謝。”

淚水懸掛在我的眼角,我看了藍皦玉一眼,她依舊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與沈令妤隔空對話。

我又看向周幸,她也不太好受,但比我好一些,沒那麽狼狽。

溫以芊幫我倒了一杯水,道:“我不知道你們今天發生了什麽,但也沒有這麽喝酒的啊。”

“周姐,你也少喝點。”

周幸笑笑,“你還管起我來了?”

溫以芊白她一眼,說:“你再欺負小白,我現在就給周阿姨打電話。”

“以芊。”沈令妤警告性地看了溫以芊一眼,溫以芊不理她,反而還有些生氣地道:“你們都聯合起來欺負人,皦玉姐,你也不管管?”

藍皦玉:“有的人厲害著呢,我可管不著。”

“……”

也是讓我體驗了一把腹背受敵是什麽感覺了。

倒是周幸,她一邊倒著酒一邊慢悠悠地說:“都說了一杯泯恩仇,溫小妹,你就別操心了,我跟你倆姐姐喝酒。”

溫以芊沒說話了,她的手還在我的背上輕輕拍著,幫我順氣。

我頂著一雙紅了的眼看向她,說:“我比你大。”

溫以芊眨眨眼,不解地看我。

“別叫我小白了,跟叫狗似的。”

溫以芊沒忍住笑出了聲,“那我叫你什麽?白姐?聽起來像黑老大。”

“白蕊姐,這三個字燙嘴嗎?”

“燙倒是不燙,就是感覺跟皦玉姐一樣了。”

我楞了一下,看著她,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了。

溫以芊察覺到了我的異樣,連忙問道:“怎麽了?我說錯什麽了嗎?”

我搖頭,看了眼跟周幸喝酒的藍皦玉,問溫以芊:“你喝酒嗎?咱倆喝。”

“啊?”

不等溫以芊應答,我擡手敲了下轉盤,“周幸,給我一瓶酒。”

周幸只看我一眼,什麽都沒說,將酒瓶放到了盤上,再慢悠悠地轉到了我面前。

我拿起溫以芊面前的杯子給她倒了半杯,“來。”

溫以芊端起酒杯,看了藍皦玉一眼,又看向沈令妤。

我看像沈令妤的手擡了起來,還沒猜到她要幹什麽,手裏的酒杯突然一歪。

兩杯酒撞到一起,泛起了極其好看的瀲灩,我看向溫以芊。

她笑著跟我說,“我不常喝酒的,不過你要是想喝,那我就陪你喝吧。”

我察覺到,沈令妤的視線落在了我身上。

從上島開始,直到今天,她的視線才第一次真真正正地落在我的身上,沒了任何的打量玩味,她看的不再是跟藍皦玉和周幸有瓜葛的人,她看的是我。

我擡頭看了過去,我好像一下子理解了藍皦玉。

在沈令妤的世界裏,她有錢有顏,也是圈裏的老前輩,她是她世界的主角,能夠進入她世界的只有藍皦玉或是周幸這樣的人。

而之前的我出現在沈令妤的視線中,無非是頂著一個【藍皦玉的助理】或是【打了周幸的人】,僅此而已。

直到現在,與溫以芊碰酒的瞬間,我與她之間的那條通道才真的亮了,她把我當做一個人了,一個真正的人。

能夠意識到這樣的事情,其實是很可悲的。

一個從來自恃其才的人,怎麽受得了這樣的忽視、蔑視,我是這樣,藍皦玉也是這樣。

與溫以芊的這杯酒,我是混著淚水喝下去的。

一杯酒下肚,胃裏便迅速翻滾起來,如火燒一樣。

溫以芊比我快,她靜靜地看著我,微皺了眉。

“你怎麽了?”我問她。

“這話應該我問你。”她說。

我笑了,“我就是突然覺得,酒也是挺好喝的嘛,我這麽多年到底在堅持什麽啊?”

溫以芊沒有說話,她或許聽不懂我話中的意思,不過,我也沒指望她能聽得懂。

“你醉了。”她說。

我搖搖頭,我清醒得很,我從來沒有這樣清醒過。

擡手去拿酒瓶,溫以芊快我一步搶先奪走了瓶子,她抱著酒瓶註視著我,“你不能再喝了。”她說。

我皺眉,從她懷裏將酒瓶奪了過來。

她的力氣也不小,可那一瞬間,我也不知道我哪來的力氣。

總之,酒瓶最後還是回到了我的手裏。

“你不喝,我喝。”

說著,我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比先前周幸倒得還要多。

這張飯桌上被分為了兩個陣營,談笑甚歡的三人和莫名其妙的我們兩個。

我的餘光看到了和周幸碰杯的藍皦玉,她笑了,她終於笑了。

我也笑了,眼前伸過來一只手,溫以芊拿走了酒瓶,給自己也滿上了,“我陪你喝。”

碰杯的瞬間,紅酒灑了出來,順著我的手背、胳膊流了下來,覆蓋住了之前的那一點印記。

我記得,那是一個心形的印記。

忘了那晚喝了多少,我大概是真的醉了,頭暈的不行。

散場的時候我再也忍不住,跑去了衛生間,抱著馬桶吐了個昏天黑地。

胃裏難受的要命,像是一團火,從內而外地在燃燒,胃部是起點、心臟是終點,那團火順著滿身的血管神經燃燒至五臟六腑,直至心臟。

胃裏吐幹凈了,大腦尚存著一點清醒,我該站起來,去找她們,去找藍皦玉,然後一起回酒店。

可是我腿軟,站不起來了。

“小姐,需要幫助嗎?”

突然有一只手摸上了我的肩膀,她的聲音盤旋在我的耳邊,有些模糊,我聽不太清楚。

我閉著眼睛,搖了搖頭,剛準備自己站起來,那只手便扶著我的胳膊,將我拽了起來。

我站不穩,撞進了她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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