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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兩真一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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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兩真一假

洛海照常回了家。

他其實並不怎麽把自己的公寓稱之為家,盡管他已經在這裏住了許多個春夏秋冬。

掏出鑰匙開門的時候洛海撞見了帕西法太太,帕西法太太穿了一件厚厚的乳白色大衣,把她肥碩的身材裹得像個露餡的湯圓。那只鬥牛犬傲氣凜然地跟在主人身後,一看見洛海就開始呲牙。

洛海沒理狗也沒理人,徑直上了樓,把玄關大門在身後關上。

屋子裏很安靜,一片漆黑,除他以外,一個活物也沒有。

洛海靜靜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伸手打開燈,開始換鞋。

他在想什麽呢。

-

夜很安靜,月色很好,正是一個月裏月亮最圓最亮的那天。

洛海坐在書桌前處理最後幾個案子,窗簾拉開一半,窗外的樹影在風中影影綽綽地晃動,與那銀白色的圓月一起,總時不時分走洛海的心。

如果說黑夜是白日的面紗,月光就是太陽的影子。影子會映出太陽照不到的陰霾和醜陋,所有在日光下隱藏起的淒慘、悲傷、懦弱與汙垢,都會在月光的照映下無所遁形。

世界自洛海出生起就是這樣,但他知道月亮曾有一段時間並不是白色,在某場巨大的浩劫到來之前,人的性別並不能決定一生的命運。

小時候,他偶爾會想象那樣的世界。

在那個世界裏,人與人生來自由平等,沒有壓迫,沒有舉報,也沒有人規定誰生來就是奴隸,誰生來就要當主人。在那樣的世界裏,無論你生成什麽性別,或被怎樣的家庭撫養,都可以自己選擇自己想過的人生。

他曾經是奧荻斯孤兒院裏想法最天真的小孩,也是這份天真使他由天堂墜入地獄。

而現在,就算他刻意回憶,也早已記不起那個世界所描繪的樣子。

洛海很少有這麽心煩意亂的時候,他盯著一行字看了十分鐘都沒能理解句意,最後終於還是煩躁地放下筆,關上臺燈。

月光從窗戶灑進室內,洛海從書桌前站起,正打算離開的時候,聽到玻璃窗響了一聲。

起初他還以為是風搖晃了樹枝敲打在玻璃上的聲音,沒在意,剛想轉身,又聽到了兩聲連續的敲擊。

他擡起頭,一個修長的身影跨坐在樹梢上,胳膊搭在窗框上,金色的卷發映著月光,琥珀色的雙眼似笑非笑地望向室內。

洛海定定地看著他。

玻璃的隔音很好,男人的嘴唇動了幾下,但說的是什麽完全聽不見。於是他放棄說話,隔著玻璃朝洛海伸出手來,從空無一物的掌心突然展開一扇撲克牌。

接著,撲克牌扇猛地一收,男人的掌心裏憑空出現了一朵玫瑰。隔著玻璃,夜晚的微風輕撫花瓣,他勾著唇,把花靠近窗戶,又說了句什麽。

這次洛海看清了,他的口型是:你還沒收我的花。

夜風掀起他的衣角,在冷亮的月光下,金發男子的側臉完美得不似人間物。

洛海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當著尤金的面“唰”地一聲拉上了窗簾。

“哎!”被直接了當拒絕的尤金下意識叫出聲,又意識到洛海聽不見,氣得直敲玻璃窗,“洛海!你給我回來!”

過了一會兒,窗簾被拉開了,洛海面無表情地打開窗戶看著他,“玩夠了就回去,我沒時間陪你鬧。”

尤金強硬地從窗戶裏擠進來,嬉皮笑臉的,“這麽冷淡幹什麽?明明白天還那麽親熱,怎麽現在脫褲子不認人了?”

誰跟你脫褲子了。

洛海無語。

“這麽嫌棄我的玫瑰花,送兩次都送不出去。”尤金咂了下舌,“看來美女不吃浪漫這套啊,要不來點實際的?”

說著,尤金雙手一翻,玫瑰花在他手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瓶酒。

“……”洛海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看見你手臂後面藏的瓶子了。”

“哎呀,這不重要好吧。”尤金大大方方地從桌子上跳下來,反手關上窗戶,接著像在自己家裏一樣大大方方地在木地板上坐下,把手裏拎著的塑料袋放在地上,袋子敞開,露出好幾瓶酒和一大堆小零食。

“你吃過晚飯沒有?吃過也沒事,就當宵夜了。雖然上次小風說我長胖了,但我覺得人生苦短嘛偶爾就應該放縱一兩次……”

洛海皺起眉,語氣嚴厲地打斷他,“你來這幹什麽?我已經跟你說過很多遍了,不要再接近我,也不要企圖說服我,我是絕對不會站在你那邊的。”

尤金嘆了口氣,“你這人真是的。我接近你就非得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嗎?我就不能只是單純想你了,所以來找你喝酒嗎?”

“我們今天下午才見過面。”洛海冷冷地說。

“是啊。”尤金的眸子溫和,“要不是見了面,我也不會這麽快就開始想你。”

尤金的話像一根青絲,極輕、極輕地在洛海的心弦上波動了一下。

“我保證,今天晚上只有你、我和酒。”尤金舉了舉酒瓶,極無辜地看著他,“多餘的話我一個字也不會提,這樣也不行嗎?”

洛海站在原地眉頭緊蹙,似乎掙紮了好一會兒,他轉身離開。

再回來時,他手裏拿著兩只杯子,在尤金面前坐下,表情依舊平靜,“只喝酒。”

尤金笑了笑,單手擰開酒瓶的蓋子,給兩個杯子裏都倒滿酒。

酒香立刻在屋子裏蔓延開來,讓洛海有一陣短暫的失神。

“……你是故意的吧?”洛海壓低聲音說。

杯子裏的酒是杜松子酒做基底的雞尾酒。

“哪有。”尤金笑瞇瞇地舉起酒杯,“是這款酒比較好喝而已。”

洛海懶得再說什麽,端起杯子和尤金碰了一下,冰涼的酒液在透明的玻璃杯中慢慢消失,很快變成了熱度,順著血管朝全身流淌。

拋開某人的小心思不談,酒的味道確實不錯。

然後尤金開始從他的百寶袋裏掏零食——糖果、巧克力、杯子蛋糕、鴨脖、雞爪、小豌豆……簡直應有盡有,洛海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把超市貨架上的每樣零食都拿了一個遍。

“我上大學的時候在連鎖超市裏打過工,差不多每樣零食都試吃過。我拿性命保證,這幾種絕對是最好吃的,而且特別適合下酒。”尤金一邊說一邊把小零食攤在兩人中間,扔給洛海一包雞爪,自己撕開一小袋豌豆。

“這個世界上還有你沒做過的職業嗎?”洛海說。

“有啊。”尤金笑瞇瞇地說,“沒做過助產士。”

洛海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光喝酒沒意思,要不要來玩游戲?”尤金重新把兩個杯子倒滿。

“玩什麽?”洛海問。

“兩真一假吧。”尤金說,“可惜咱們只有兩個人,玩不了國王游戲或者我有你沒有,我還是很喜歡後面那個的。”

洛海皺起眉頭,壓根聽不懂尤金說的什麽鳥語,“怎麽玩?”

“你不會從來沒玩過酒桌游戲吧?”尤金笑了,挑起眉看他。

尤金永遠有辦法在兩句話之間把他惹惱。

“我沒有你那麽豐富的夜生活還真是抱歉。”洛海冷冷地說,“你大可以去找會玩的人陪你玩。”

“那還怎麽施展我好為人師的優秀品質啊。”尤金理所當然地說,“很簡單的,兩真一假就是輪流說出關於自己的三件事,但其中有一件是假的。另一個人來猜哪件是假的,猜錯就要罰酒;如果猜對了,說的人就要罰酒。”

規則很簡單。洛海點了點頭。

“那就猜拳開局,輸的先開始。”尤金興致勃勃地伸出手,洛海差點沒跟上他的速度,“石頭剪刀布!”

洛海出了剪刀,尤金出了布。

“那就我先。”尤金摸著下巴思索了一會兒,“我有專業的無線電技術員證書、曾經從火山口跳下去過、還有過八個前任。”

該說不愧是尤金·奧荻斯嗎?一上來給的選項就這麽誇張。

雖然誇張,但並不算很難,洛海眨了下眼睛,不假思索地回答:“火山口那個。”

尤金打了個響指,笑了,臉上的表情好像在說“我就知道你會說這個”,“錯了。”

洛海一怔,“這是真的?”

“我又沒說是活火山。”尤金笑瞇瞇地說,“跳傘運動而已,那個火山口本來就是目的地。”

洛海著實被噎了一下,“那到底哪個是假的?”

“這我就沒有義務告訴你了。”尤金狡黠地眨了眨眼,“願賭服輸哦,洛海檢察官。”

洛海沒了轍,蹙著眉頭端起酒杯就打算一飲而盡。卻沒想到玻璃杯剛碰到唇邊,就被尤金抓住了手腕。

尤金握著他的手腕慢慢把酒杯放下,勾著唇似笑非笑地看他,“哎,我剛只說了罰酒,但還沒說要怎麽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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