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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你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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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你是我的人。”

盡管洛海身上根本沒什麽力氣,但尤金猝不及防,還是被這一巴掌扇得偏過頭去。

他瞪大了眼睛,捂住被扇的那半邊臉,露出委屈和難以置信,“為什麽?”

這個混蛋,還敢問他為什麽?

“滾!”洛海提高音量,一邊用手擦拭著嘴唇,一邊攏起衣領遮住脖子上印下的痕跡,“滾出南特,滾回佛巴港,滾去南半球哪個我不知道的角落去,離我越遠越好!”

“我不滾。”尤金靠近他一步,抓住他的手腕,“我說了,我還有要做的事。”

洛海憤怒地抽出手,提高聲音,“你已經拿到你想要的東西了,別那麽貪得無厭!”

尤金緊盯著他,他的目光炙熱而真誠,幾乎像火焰一樣將洛海灼傷。

“這不是貪得無厭。”他平靜地說,“我行動的目的從最一開始就沒有變過。不把你從這道深淵中救出來,我是不會離開的。”

“尤金·奧狄斯!”洛海拔高了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我不是、也永遠不可能跟你變成一路人!”

尤金慢慢站直身體,把手插進上衣口袋裏。他的唇畔還留著洛海的嘴唇留下的痕跡,信息素還未全然散去,眸光卻已然沈靜,只殘留著一點炙熱的凝視。

“不管願不願意,你總有一天會變成我的人。”尤金緩慢、但沈穩地說,“強者不可能永遠將弱者壓在腳下,歷史會輪轉,規則會變化。總有一天,我會把世界會變成你不需要硬撐,也能笑出來的樣子。”

洛海的表情沒有變化、看不出波動,或許只有最熟悉、最了解他的人,才能捕捉到他漆黑眼眸中一閃而逝的觸動。

“一派胡言。”他說,“簡直是活在幻想裏。”

尤金也不介意,反而露出一個笑容,“是不是幻想,時間會證明的。”

他微微彎腰,看向洛海的目光忽然又變得狡黠玩味起來,然後壓低聲音:“而且,你要是真的那麽討厭我,就別用我的被子自魏。”

洛海的瞳孔放大,臉頰一點點漲紅,又變得鐵青,羞恥和憤怒同時積壓在胸口,“你——!”

他是怎麽知道的?

這個無恥、齷齪、下流、茍且的變態!

洛海從吧臺椅上抓起外套,頭也不回地沖出咖啡店。

尤金並沒有阻攔,只是笑著站在原地目送他離開。直到洛海坐上汽車的駕駛座,還能感覺到尤金那有如實質般的目光黏在他後背上。

洛海猛地關上車門,一腳油門下去,車速立刻飆高,沒幾秒鐘的功夫,那間簡陋的小咖啡店就在視野裏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這樣了。

不會再有以後了。

從今往後,他不會再跟尤金有任何聯系。

他遞紙條也罷,拉小提琴也罷,就算他派人堵在他家門口跳肚皮舞他也絕對不會理會。

反正以尤金現在的知名度,只要他不想送死,就絕不可能親自在市中心現身。

他與尤金本就是兩條不該相交的直線,度過那個錯誤的交點以後,未來也只會漸行漸遠,永遠不再相交。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

回到公寓以後,洛海在尤金的房間裏找到了一枚小小的竊聽器。

可能是尤金還戴著腳環的時候留在這裏確保安全的,也可能是他逃走之前才故意放在這裏,專為監聽他的。

無論怎樣,現在都結束了。

洛海盯著那枚小東西,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扔在地上,用腳碾碎。

小型機械的殘骸靜靜地躺在地板上,代表某人落空的邀請與未竟的心願。

洛海像往常一樣洗漱、上床,然後直起上半身關閉臥室的頂燈。

狹窄的房間裏立刻一片漆黑,慢慢地過了很久,才能從窗縫裏看出一點月光的亮來。

這個晚上洛海睡得很不好,深睡的時間很短,清醒的時間也很短。

大部分時候都是從一個夢魘跳進另一個夢魘,在各種磨人的幻覺裏醒不過來。

當鬧鐘最終將他吵醒的時候,洛海甚至松了口氣,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一縷陽光看了半天,才慢慢找回身體的控制權,用手肘撐著上半身坐起來。

新的一天,從被冷汗淋透全身開始,真不錯。

洛海從床上起來,刻意忽視了夢魘裏那些有尤金出場的鏡頭,保持著雷打不動的日常節奏:沖澡、穿衣、洗漱……最後是藥劑註射。

他用右手拿著註射器,盯著左臂上密密麻麻的一排針孔,猶豫了一下,把註射器換到左手,又卷起右臂的衣袖。

但右臂也沒好到哪去,靜脈血管附近的肌肉已經僵硬,個別地方還有些紅腫。

他用針頭抵著小臂的皮膚,沿著破碎的靜脈一點點移動,冰冷的金屬尖刺在蒼白的皮膚上留下一小串血珠,最後終於勉強找到了可以鉆入的地方,慢慢地消失在血管之下。

澄澈的液體緩慢註入血液,讓本就僵硬的皮膚變得更冷。

把所有的藥劑註入血管以後,洛海來不及把針頭拔出,就無力地靠在床頭,沈重地喘息著,抵抗著信息素碰撞帶來的劇痛。

暗紅的血液順著針頭回流了一點,像蜿蜒的小蛇,沿著透明的醫用塑料爬行。

等那陣最難忍受的痛苦過去以後,洛海站起身,拔出註射器,連著裏面的血一起丟進垃圾桶。

說實話,他不知道自己這樣還能堅持多久。

早晚有一天,藥物會帶走他的生命,讓他在極度的痛苦與孤獨中死去。又或許,在那一天到來之前,他的性別秘密就會被什麽人發現,然後成為檢察院裏最大的醜聞,在無數鄙夷與厭惡的目光中被槍斃。

但他除了堅持以外,別無他法。

他不願、也沒有機會再像普通的Omega那樣活著。他像一縷被困在夾縫裏的游魂,在不生不死間徘徊,靠著一縷早已忘記目的的執念而存在,向死而生。

無論尤金在不在,都改變不了這個既定的事實。

-

今天的天氣晴朗,盡管溫度不高,但有燦爛的陽光映照在大地上,就算依舊有冷風吹過,還是能讓人們的心情更加愉悅。

南特城的緯度不高,比起北海的佛巴港,這裏的冬季幾乎可以說是慈眉善目的。即使在最冷的年份,夜晚的溫度也不過剛到零下,下雪就更罕見,三四年都不一定見得到一次。

要是在佛巴港,這個時節早就已經被大雪覆蓋,一瓶水倒在地上,用不了三秒就會結冰。小時候在孤兒院裏,所有小孩要想出去玩雪,非得被艾嬸按在床上全副武裝地裹成粽子才行。

那時唯一不聽話的只有尤金,他會趁艾嬸裹其他小孩的時候偷偷溜出門外,穿著單衣在雪地裏滾來滾去,直到連著打好幾個響亮的噴嚏,才被氣急敗壞的艾嬸尖叫著怒罵。

尤金轉頭就跑,艾嬸拔腿就追。於是雪白的院子裏就開始上演老鷹抓小雞的追逐戰,裹成粽子的孩子們擠在門口看戲,分別給他們支持的一方加油助威,一大一小兩個人的腳印很快印滿了雪地,從門外拎著白菜回來的米叔還以為院裏遭了什麽強盜。

洛海強行截斷回憶,煩躁不堪地看了一眼頭頂的太陽,把手上吃完三明治的包裝紙團成一團,丟進路邊的垃圾箱裏。

科林還是那麽兢兢業業,總是提早五分鐘到辦公室,好幫洛海整理前一天的卷宗和信息。

“昨天有八起Alpha暴力事件,有三起是當街毆打有標記的Omega,四起聚眾鬧事,毀壞公眾財產,還有一起是當事人喝醉酒以後一邊嚷嚷著‘去他媽的光翼會’,一邊接連撞死三個無辜的Beta路人。”

洛海皺起眉頭,從科林手裏接過卷宗,“是昨天一共發生了八起嗎?”

“不,這八起只是分到您手裏處理的案子。”科林說,“其他檢察官手裏也有。”

洛海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如果說分到他手裏的案子有八件,那麽弗洛克他們的手裏也至少每人有三件。

把這個數字加起來,近期發生的Alpha犯罪數目可就不容小覷了。

不僅如此,Alpha犯事的案子往往會從輕處理,能調解的絕不會鬧上法庭。能送進檢察院裏的案子,已經是犯罪總數裏很少的一部分了。

沒想到抑制劑被竊的事情曝光以後,竟然會對整個社會造成這麽大的影響。想必檢察院上層也在焦頭爛額地想辦法,但就目前的形勢來看,應該是還沒想出來。

“我知道了,你去吧。”洛海把卷宗放在辦公桌上,拉開椅子正準備開始工作,就聽到門外傳來一陣吵鬧的聲音。

盡管洛海對與工作無關的事情不感興趣,但這聲音實在太影響人,他擡起頭看向科林:“外面怎麽了?”

科林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了然道:“啊,應該是新來的那個助手吧。最近案子變多,克裏曼廳長就招了個整理卷宗的助手。好像長得挺帥,性格也好,一來就特別熱情,大家都挺喜歡他的。這會兒好像在給弗洛克他們變魔術。”

洛海皺起眉,朝外面看了一眼。

弗洛克的辦公室開著門,巴尼、戴娜他們都在裏面圍成一圈,那個新來的助手露出了半個身子,剛好夠洛海看清他的側臉。

那位助手的個頭很高,黑色的短發下有雙海一般湛藍的眼眸,他的鼻梁高挺,顴骨鋒利,笑起來卻十分陽光,修長的手指靈巧地在撲克牌上一翻,卡牌就消失不見了,引得一陣驚呼與誇讚。

洛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明明從沒見過這個人,卻莫名從他身上感受到一股頗為熟悉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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