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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只有最孤寂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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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只有最孤寂的夜

許多人都覺得最近幾天洛海檢察官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倒不是指他的神態和表情。

無論發生什麽,那位冰山檢察官還是像毫無情感的機器一樣,漠然地面對周遭的一切,單從他的表情上根本判斷不出他有什麽情緒、或是這個人壓根有沒有產生情緒的能力。

可但凡是與他工作交接頻繁的人,或多或少都察覺到洛海最近變得——好像十分心不在焉。

道爾檢察長明明給他設下了一周的時限,洛海卻一點也沒有著急的意思,過去了三天,他卻連一點計劃都沒有準備,有人去催促,他也只是找各種借口敷衍過去。

他遞交的報告上出了好幾處錯別字,還時常在開會時突然走神。午休時,還常有人看到他站在走廊窗前向外眺望,漆黑的眼眸依舊像無機質的玻璃一樣毫無情緒,卻不知怎麽讓人覺得落寞。

只是並沒有人在意。

所有人都知道洛海在光翼會的大案上栽了跟頭,讓道爾檢察長很是生氣。他們只當洛海是打擊太大,意志消沈。

自然也沒有人去安慰他。洛海在檢察院裏沒有朋友,有的只是同事和下屬。比他職位低的不敢說話,比他職位高的則盼著道爾能早點把他踹下去,好把油肥汁美的案子撈到自己手裏。

只有科林知道真正的原因,但他卻不敢多想。

面對這樣的上司,他既無法安慰,也沒有立場勸阻, 只能盡可能多盡一些助手的義務,保證洛海在環境上舒適一些。

陽光明媚的午後,科林拎著飯盒朝洛海的辦公室走去。

他的上司正蹙著眉頭坐在窗前,暖光從窗外射進來,籠罩在他的肩頭,使平日裏總是冰冷鋒利的他帶上了一層溫暖的氣質。

“洛海先生?”科林敲了敲門,“要不要吃點東西?”

洛海連頭也沒擡,“放在那吧。”

話雖這麽說,但科林要是真照做了,洛海可能一下午都不會碰盒飯一下。

科林走過去,看了一眼洛海面前的卷宗,幾乎清一色全都是Alpha鬧事的案子。

和以前那些Omega犯罪不同,Alpha鬧起來是會出大事的。

還不到一周時間,南特的惡性暴力事件就呈指數型增長。檢察院一邊為輿論焦頭爛額,一邊還得繼續處理新增的犯罪,每個檢察官都被分配了額外任務,而交在洛海手裏的,一如既往是最多的。

“這些人什麽時候才肯罷休呢?”科林忍不住說,“成天跑到檢察院門口和警局門口鬧事也就算了,還出了好幾起針對Omega的惡性傷人。那些Omega又不是光翼會的人,憑什麽無緣無故遭這種災啊。”

“因為Alpha就是這種欺軟怕硬的生物,真讓他們提著刀去找光翼會的人他們可不敢,只能對自己家裏毫無還手之力的Omega拳打腳踢。”洛海淡淡地說,依舊沒有擡頭,手裏的筆在卷宗上寫著什麽。

直到房間裏安靜了幾秒,沒聽到科林的回話,洛海才擡起頭看他。後者回過神來,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

“沒什麽,只是沒想到您也會說出這種話來,感覺有點不可思議。”

洛海捏筆的手指頓了一下。

不可思議嗎?

以前的他是什麽樣子的?

是因為尤金在這一個月的相處裏終究改變了他,還是在他決定放走他的那一瞬間,有什麽東西永遠的,變得不同了呢?

“說起來,最近我聽說警局那邊有人在傳,說尤金·奧荻斯其實根本沒有離開南特。”科林說。

“什麽?”洛海立刻擡起頭,“誰說的?”

“傳言而已,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科林說,“但也可能是警局那邊有人查到了些什麽吧。我想著既然聽到了,還是跟您說一聲的好。”

洛海先是盯著桌面,不知道在想什麽,隨後又皺起眉頭,“不可能。他還呆在南特幹什麽?等著被抓嗎?現在全城都在搜捕他,每個人都知道他那張臉長什麽樣。”

說著,洛海又輕輕搖了搖頭,不知道是說給科林,還是說給他自己聽,“不可能的。”

看見自家上司這樣,科林心裏有種莫名的愧疚感,趕緊清了清嗓子,“都說了是傳言嘛,沒必要太當真。可能就是幾個人傳著傳著就亂了……先不聊這些了,您先吃飯吧,再放下去就該涼了。”

洛海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放下筆。科林解開飯盒外面的塑料袋,一股海鮮的香味撲面而來。

洛海怔了一下,“這是什麽?”

科林打開盒飯,“不知道……呃,海鮮飯?怎麽米飯還是黑色的?”

洛海皺起眉頭,“你從哪裏買的?”

“不是我買的啊。”科林露出有些迷茫的眼神,“樓下門衛說這份飯是您的,我還以為是您自己叫的外賣呢。”

洛海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首先他沒有叫外賣。其次,這附近的外賣早就被他吃了一個遍,沒有一家會做墨汁海鮮飯。

科林驚訝地看著自家上司異常的舉動,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麽,洛海已經沖出門外,連外套都沒有拿。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三樓的距離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在一些同事驚詫與異樣的目光下,洛海沖出門外,午後的陽光正好,照得他睜不開眼。

街道上一切如常,行道樹在微風下輕輕搖晃,車輛川流不息,行人與他擦肩而過。

什麽都沒有。

-

洛海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做這麽蠢的事情,沖動又毫無意義,一點也不像他。

他本想再問問門衛,甚至查一下門口的監控,但最終還是忍住了,原路回到辦公室,打開那盒海鮮飯,很慢地一口一口吃完。

從他聞見飯盒裏香味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南特沒有一家餐館能做出這樣的味道,也沒有一家餐館會舍得在米飯上鋪出這麽厚一層大蝦和魷魚。

這天的工作結束以後,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外面又下了一會兒小雨,淅淅瀝瀝地打濕路面,卻又不值得打傘。洛海掏出鑰匙打開公寓大門時,鬢角的發絲已經被打濕,緊貼在臉頰上。

他很疲倦,卻擠不出困意,獨自生活了六年的公寓卻在此刻突然顯得十分空曠,不管他在哪待著都有一股強烈的違和感。

不管是站著、坐著,還是躺在床上,都有一根神經緊緊繃著,放松不下來。

他從沙發轉移到餐椅上,又從餐椅轉移到臥室的床上,又從床上站起來走到窗邊,但無論怎麽移動,那股強烈的不安都無法消散。

最終,他還是推開了尤金臥室的房門。

那些娃娃依舊擺在原位,被褥整整齊齊地疊著,書桌上還七零八散地放著幾本尤金平時用來消遣的讀物,還有一小把買菜剩下的硬幣零錢。

他還沒來得及把尤金的東西清出去,又或是壓根就不想這樣做。

洛海深吸一口氣,放任身體抽走所有力氣,直直地撲倒在尤金的床上。

柔軟的床墊震動了一下,擺在床頭的娃娃彈跳起來,有幾個掉下來砸在洛海的身上。

床單和枕頭很幹凈,看來尤金是專門清洗了床上用品以後才離開的。

被褥上泛著洗衣劑的清香,但如果很仔細地嗅,還能從裏面分辨出一絲淡淡的、屬於尤金信息素的味道。

洛海慢慢地收緊雙臂,把松軟的被子抱在懷裏,然後把臉埋在裏面,深吸了一口氣。

雖然已經很淡,但他還是能捕捉到那一縷若有似無的杜松子酒的味道。

這味道縈繞在他鼻間,刺激著大腦深處的神經,讓他的身體莫名其妙地一陣發燙。

一些糟糕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那些親昵,那些疼痛,那些力量懸殊的蠻橫與過分溫柔的話語。

只有在最孤寂的夜和最清冷的月光下,洛海才會對自己承認,無論尤金做出多麽過分的事情,他都只會甘之若飴。

他的臉緊緊埋在尤金的味道裏,急促的呼吸聲在狹窄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他閉上眼,手往下探,解開了西裝拉鏈。

夜晚很安靜,一切都被無聲的細雨所掩蓋。

溫度,呼吸,布料摩挲的聲音,暧昧的水聲,壓在喉嚨裏的呻吟。

當一切結束以後,洛海失神地盯著頭頂的天花板,感受到自己的信息素與尤金殘留的味道融為一體,莫名產生了一種報覆的快感。

上一次與尤金接吻是什麽時候來著?

他快要想不起尤金嘴唇的味道了。

他忽然有些後悔。

他沒能在最後,再吻一次尤金。

洛海用紙巾把自己收拾幹凈,又把襯衫和西褲脫下來換掉。就在他伸手解紐扣的時候,忽然聽到一陣若隱若現的聲響。

聲音是從窗外傳來的,起初還不甚清晰。就在洛海的手指繼續動作的時候,那聲音更大了一些。

不是聲響,而是旋律。

是一陣悠揚的、用小提琴演奏出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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