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跟我走。”

關燈
第48章 “跟我走。”

盡管沒有一個人知道洛海為什麽突然下這種命令,但沒有人質疑他作為總指揮官的判斷力。

在洛海下達命令的十分鐘之後,就有三支小隊同時前往洛海指出的三個地點調查,不出十五分鐘,消息已經傳了過來。

不僅有藥劑失竊,而且是三個地方同時發生了失竊,丟失的都是同一種藥劑,而且數額不小,加起來有上百支。

“到底丟的是什麽藥?”芬妮通過視頻電話和病理研究院的警員通話。

“我們問了半天也問不出來,這邊的研究員非說是什麽保密項目,不肯告訴我們詳情!”

“都火燒眉毛了,什麽保密項目到現在了還遮遮掩掩的啊?”芬妮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我們有檢察局下發的搜查令,讓他們馬上交代!”

屏幕那邊的場景一片混亂,警員的手中拿著一盒包裝簡陋的註射盒,幾個研究員站在一旁吞吞吐吐。

芬妮急得簡直恨不得鉆到屏幕裏去,不停地催促道:“說了沒有,到底是什麽東西?”

一個警員拿起通訊器,“剛才問急了就告訴我們三個字,說是叫什麽……抑制劑。”

“啊?”芬妮發出莫名其妙的聲音。

洛海站在旁邊,始終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盯著警員手裏的塑料盒。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盒子裏裝的是什麽。

其他人對這個名字一頭霧水,現在除了他以外,還沒有人意識到藥劑的失竊意味著什麽。

還沒有人意識到,幾支小小的藥劑會為這個世界帶來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還沒有人意識到,那場轟轟烈烈的、可怕的、可敬的、瘋狂的反抗,就是從這幾支小小的藥劑開始的。

洛海把雙手撐在桌面上,只覺得頭腦裏一陣嗡鳴,在芬妮與她的警員們討論藥劑的用途和目的時,一股更加不好的預感湧上他的胸口。

還有什麽。還有什麽是被他給忽視了的。

尤金設計了一整套如此縝密的圈套,不可能沒有給自己留後路。

萬一他提前發現了他的計劃呢?萬一竊取藥劑時發生了意外呢?

更重要的是,他要怎麽確保Omega們偷完藥劑以後能順利逃離?

就算他們現在才發現,依然可以立刻調配警力進行追查,抓捕到他們的可能性依然很高。

而且尤金本人也還戴著腳環處於監控之下。

除非……

洛海猛地擡起頭,瞳孔放大了一瞬。

“芬妮!”他提高聲音,“從尤金宅子裏繳獲的那些炸藥都放在哪裏了?”

芬妮一楞,“在……警局的證物室吧,和其他Omega案件的卷宗放在一起,還沒來得及進一步處理呢。”

“現在立刻馬上派人過去!把炸藥從證物室裏——”

洛海的話還沒說完,地面忽然猛地震顫了一下,緊接而來的就是一聲快要將人耳膜震碎的巨響。

芬妮、洛海以及所有室內的警員都趕緊跑到室外,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不遠處的警局大樓被爆炸震碎了無數玻璃,火焰從證物室的方向燃燒起來,並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附近的馬路上一連串汽車急剎在路中央,把交通堵了個嚴嚴實實。有人下車拍照,有人大聲罵著臟話,場面一片混亂。

芬妮倒吸了一口冷氣。

太晚了,他們徹底被尤金·奧荻斯耍了個團團轉。

如今證物室爆炸,交通擁堵,他們再也沒有機會追捕光翼會了。

“所有人都跟我走!”芬妮喊道,“能救幾個是幾個!在消防趕來之前先把火勢控制住!”

在警員們朝她跑去的時候,芬妮卻看到洛海朝反方向邁開了步子。

“洛海!你去哪裏?”

但她並沒有得到男人的回應,洛海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擁擠的街道上。

-

趕得上嗎?

他不知道。

洛海的腦袋裏一片混亂,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在街道上擡頭望向發生爆炸的地方。

他撞到了很多人,也有很多人撞到了他,他失去了耐心,教養也丟到一邊,把行人當障礙物一樣用力扒到一邊。

是不是有人罵了他、他是不是也罵了幾句別人,都記不清了。

在漫天的火光裏,他只想著一件事——回到公寓。

由於交通擁堵,他路上花費的時間比預計得還長。遠處,火災產生的煙塵在大氣中彌漫,姍姍來遲的消防車發出悠長而刺耳的鳴響,而他終於能看見自己的公寓了。

就在這個時候,他猛地停下腳步。

尤金就站在幾步外的一棵紅楓樹下,琥珀色的眸子映著陽光,那雙總是掛著笑容的唇角此刻卻沒有任何笑意。

這裏的位置距離公寓早就超過一百米了,然而尤金卻毫發無傷,他的腳腕上空蕩蕩的,根本沒有戴著腳環。

尤金淡淡地看向洛海。

洛海也看著他。

有風拂過附近,樹葉發出一陣簌簌的聲響,一片枯葉從枝頭飄落,擦著尤金的肩膀落在地上。

洛海從腰間抽出手槍,對準了尤金的腦袋。

盡管在任職檢察官以後他幾乎沒有再開過槍,但在讀大學的時候,他的射擊成績是全班第一。

在這麽近的距離下,他絕對能一槍穿頭,不會有任何閃失。

他的手不會顫抖,槍口不會偏斜,心臟不會痛到麻木,他會完成自己早就該做的事情。

然而尤金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甚至連往旁邊躲一下的意思都沒有,依舊保持剛才的姿勢,靜靜地看著洛海。

洛海把槍上了膛。

尤金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照片,你一直都沒發給我啊。”

洛海不得不加重手上的力道,才能像剛才一樣把槍握穩,“什麽?”

“那天我們在楓樹底下的合照。你答應了會發給我,結果一直也沒有發。”尤金淡淡地說。

“你就想說這個?”洛海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還有,那個袖扣真的特別襯你。”尤金微笑著說道,“尤其是你舉槍的時候,和你的眼睛特別相配。”

洛海握緊手槍,憤怒地拔高音量,“這就是你的遺言?這就是你死到臨頭的時候最後想對我說的話?!”

尤金唇角的微笑消失了,“不是,我還有很多話想對你說。想跟你說我新研究的菜譜,想給你講我以前工作的八卦,想在你剛睡醒的時候揉你亂糟糟的頭發,想告訴你一直以來,你對我而言有多麽重要……但是,沒有時間了,不是嗎?”

尤金說著,神情依舊輕松,面對洛海往前走了一步,“開槍吧。把我在這裏殺掉才能永絕後患,只要我一天不死,光翼會就不會滅亡,永遠會威脅到這個虛偽、不公、Alpha至上的社會。”

洛海的手指無法自控地顫抖起來,這一次,就算他用再大的力氣握槍也沒用。

世上怎麽會有尤金·奧荻斯這樣的瘋子?

如果尤金對他憤怒、失望、悲傷,如果尤金轉身就跑,他都可以重新戴上冰冷的面具,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可是他偏偏像往常一樣。

露出和往常一樣的表情和神態,和他每天回家後,在餐廳裏看到的他一模一樣。

尤金又向前走了一步。洛海的手指緊緊地卡在扳機上,用了全身的力氣卻還是沒能扣下去。

“殺了我,洛海。”尤金低聲說道,“要麽……就跟我一起離開。”

洛海震驚地睜大眼睛,“你說什麽?”

“跟我走,跟我一起離開這裏。”尤金平靜地說,朝他伸出一只手,“離開檢察院,離開南特,離開這個恃強淩弱的骯臟地方。在我身邊,你不需要逞強,不用隱瞞你的性別,不需要對那些Alpha卑躬屈膝,也沒有人會對你另眼相看。”

洛海沒有說話,也沒有動,身體像被極地的嚴寒所冰封住那樣僵硬。過了很久很久,都沒能挪動一塊肌肉。

尤金也沒有動,他就這麽伸出手,與他彼此僵持著,唇角掛著極淡的微笑,沈默地等待著。

他的心臟不該這麽痛。

他的呼吸不該如此動搖。

就像尤金不該說出這番話,因為無論是他還是尤金,明明都很清楚那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

語言是如此具有力量,就像童話故事裏的美好結局,明知一切都是假的,卻還是情不自禁地開始期待。而當殘酷的現實無情地壓下時,這點泡沫般虛無縹緲的幻想,只會讓人傷得更加血肉模糊。

洛海扣下了扳機,槍聲在空氣中回蕩。

尤金腳邊的方磚被子彈燒出了一塊硝煙痕跡,他震驚地看向洛海,還沒來得及說話,就是第二聲、第三聲槍響。

全部擦著他的身體邊緣,打在路面或樹幹上。

洛海繼續扣著扳機,直到槍膛裏所有的子彈都被打空,只剩下輕微的哢噠聲響。

“走。”洛海的聲音沙啞到連他自己都聽不清楚,“離開這裏,走得遠遠的,永遠不要回來。永遠……都別再讓我看見你那張蠢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