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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重逢(二) 不過她向來擅長於與本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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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重逢(二) 不過她向來擅長於與本能作……

Alpha與Omega都僵硬了一瞬。

屋內沒有亮燈, 陳舊的家具都蒙著一層朦朧的昏暗,唯有黯淡的月光透窗而過。屋門被推開,一陣微風悄無聲息地拂過, 吹起了一團沈積的灰塵。

幾乎還沒有一頭星際獵犬高的小女孩茫然無措地站在門口, 她的手心緊緊攥著鑰匙, 下意識地先感到害怕。但她努力抑制住了轉頭跑走的沖動, 瞪大了雙眼,試圖確認父親的情況。

男人躺在地上,艱難地喘息著,像一條離岸的瀕臨窒息的魚,胸膛不住起伏。露比看不清他頸側駭人的勒痕, 只感覺父親似乎處在非常糟糕的境地裏。

在他身旁, 有一道高挑而纖薄的身影站立著,那是個披散著一頭淺金色長卷發的成年女Alpha, 周身散發出一種令人敬畏的危險氣息。她轉過頭,那雙冰冷的異瞳直直撞上了露比的目光。

光線昏暗,露比看不清她的面容,稚嫩的小臉被嚇得慘白, 但還是磕磕巴巴地開口, “值錢的東西……都在地下室裏……”

“……”

被認作星際飛盜的執政官輕輕嗤了一聲,這個小小的不速之客讓她的心底生出一絲荒誕感。看上去只有兩三歲的小女孩, 戴著過大的絨線帽子, 遮去了半張臉, 穿得亂七八糟, 但是叫他……“爸爸”?

艾妲緊繃著一張臉,眼底極快地閃過一抹困惑。她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指,緊盯著那個只有小小一團、還在不斷發抖的孩子。她一向敏銳, 電光石火間,像是隱隱有了某種預兆,她的心臟驟然縮緊了一下。

艾妲抿緊唇,朝露比的方向踏出一步,她想更近、更清晰地看看孩子的臉,身後卻傳來衣料摩擦地板的聲音,也不知道衛瓷哪裏來的力氣,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軍靴。

男人咳嗆了幾聲,他的聲音粗糲難聽,像是唯恐她做出什麽一樣,用盡力氣,急急解釋道,

“執政官大人……她是你的,是你的孩子……”

“……”

經過偏振的月光照耀下,漂浮在空氣中的塵埃閃著黯淡的銀色光澤。

執政官的臉色分外蒼白,過了一段長久的時間,久到足以讓露比小心翼翼地觀察她的神色,面帶驚恐地跑到父親身邊,她才終於開口打破沈默,“我不是盜賊。”

這一句是對孩子的解釋,語氣還算平緩柔和。緊接著,在露比看清衛瓷脖頸上醒目的勒痕之前,艾妲走入了這對父女倆中間。她強硬地將蜷縮在地板上的男人拽起來,也不顧這是否算得上是掩耳盜鈴,她低聲對衛瓷說了一句,“別讓她看見。”

男人剛才被她狠狠摜倒在地,額角有道明顯的傷口,正流出蜿蜒血跡,艾妲一言不發地用指腹重重抹了抹,衛瓷痛得蹙起眉頭,就見艾妲的神色更為不悅。

她停下了動作,身後是瑟縮的、本能感到懼怕的小女孩,她眼前則是險些被她扼住脖頸掐死,臉上帶著傷痕與血跡的,女孩的父親。

在覆雜的戰局中,執政官也鮮少感到如此煩悶。

濃烈的、翻滾著的情緒,沖擊性的事實,攪亂成一汪不斷喧騰冒泡的沸水,她自己還需思考消化,卻又不得不面臨令她為難的情境。

如果那個小女孩是她的孩子,那麽第一次見到母親,眼前的畫面便是雙親中的一方在被另一方傷害。

艾妲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她的童年,她盡力想要遺忘,但相似的畫面卻一幅幅浮顯在了她的腦海中。

她望著衛瓷那張帶傷的臉,難得地感到茫然。

她為何那麽偏執地想要養育屬於她的孩子,她試圖彌補一切,試圖證明自己與父親完全不同……上一任執政官傲慢、愚蠢、無知,他做錯了、搞砸了,而她會走上一條全然相反的道路。

她喉頭滾動,感覺全身的血液變得冰涼,她畢竟有著佩洛涅特的血脈,她與父親流著一樣的血。

艾妲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個孩子。

小女孩稚嫩的臉上滿是怯意,她是驚恐的,瑟縮的,想要逃離的,她還沒有理解父親的那句話,只是強裝鎮定。

艾妲還未來得及細細品味那份意料之外的欣喜,感慨失而覆得,先有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她深吸了一口氣,罕見地,她的大腦沒有明確地告訴她下一步該怎麽辦。應該先做基因篩查,還是怎樣……但她自然而然地接受了這一事實,即使只有衛瓷的一句話。他沒有欺騙她的必要,並且……或許在她的設想中,他正該如此。

她已經不願再去回想那一場墮胎手術的預約記錄帶給她的情緒了。

艾妲的視線移到衛瓷脖頸上的紅色掐痕,因過於用力,那些紅腫痕跡顯得格外觸目驚心,只是光線昏暗,還能遮掩一二。

絕不能……讓孩子看到。她伸手撫上元帥的脖頸,還未開口,男人卻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帶著哀求低聲道,“執政官大人,我現在必須得去沙棘星一趟。不管……您想做什麽,所有的一切我都接受,但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

“我……我們還有一個女兒,正在那邊接受手術。”

-

“弧光”號。星艦主控室。

露西拉漂浮在空中,她特意更改了艙內的重力設定,在得知了一系列令人匪夷所思的來龍去脈起承轉合後,她覺得只有這種隨波逐流的狀態才符合她目前的精神情況。

此行之前,她不是沒想過艾妲再次成為殺人犯的可能,畢竟她的妹妹已做下不少按照帝國律法該被處以死刑的驚世駭俗的事情。並且在她看來,艾妲確實容忍衛瓷太久了,有些時候,她都不明白為何那個毫無價值的男人還能夠待在艾妲的身邊,悄無聲息地茍活著。

但露西拉絕沒有想到,當艾妲再次回到“弧光”號,她沒有成為劊子手,倒是成為了一對雙胞胎姐妹的母親。

“……”露西拉將航行目的地設置為沙棘星,抱著臂,看著下方把自己束縛在球形座艙裏的艾妲,良久無話。

直到艾妲沈默著翻出一針抑制劑,習以為常地卷起衣袖,露出一截青白的小臂,在布滿密密麻麻針孔的一片皮膚間找到一處,將針頭紮入。

“餵!”露西拉飄了下來,她瞪著艾妲,“你在做什麽?以前是在對抗蟲族的戰爭中,不得不用這種東西,而且你標記的Omega也失蹤了。現在不是找回來了嗎?不是就在這艘星艦上嗎?你還對自己用抑制劑?”

執政官對抑制劑的成/癮性已經到一種可怖的地步了,露西拉無法理解,既然有現成的Omeg息素可以用作撫慰,為什麽還要用人工合成的。

艾妲沒作聲,她平靜地推完了一管針劑,感覺那股令信息素紊亂的躁動感平覆了一些。

這四年間,在高強度的星間作戰中,過於頻繁地使用人工合成信息素,讓她的腺體也陷入了一種不正常的敏感狀態,不得不再加重劑量。而在驟然接觸到她標記的Omega的那一時刻,那個男人身上濃烈的香氣確實對她造成了影響。

不過她向來擅長於與本能作對。

艾妲將用完的針管擲入廢棄物處理箱中,對露西拉的問話避而不答,她的臉色看上去有些難以掩蓋的憔悴,雙眸卻亮得驚人,“你去看過露比了嗎?”

“嗯?你說那個孩子?”露西拉“哦”了一聲,“這個自然,長得可真像你。不過真的要叫這個名字?”

“當然不會,我會重新給她起名的,錄入大篩查中的名字不能如此隨意。”艾妲不自覺地微微笑了笑,“但露比可以作為小名。”

登艦之後,她與衛瓷重新有了一場交談,這對於她們來說幾乎是恍如隔世,她們之間過去的那些矛盾、怨恨、傷痛,都統統被囫圇壓下,與其說是交談,更像是艾妲對元帥的一次居高臨下的盤問。

他也沒什麽可隱瞞的,將兩個孩子的狀況和盤托出。

艾妲終於得以看清大女兒的樣貌,那份相似幾乎不需要額外的基因篩查再做驗證。在彼此都為對方的臉感到訝異後,艾妲心中更柔軟了幾分,露比仍皺著一張小臉,只是初時的驚恐慢慢減淡,流露出幾分好奇。

她還是懼怕這位莫名其妙出現的“母親”,不過父親安慰她說,母親其實沒有對他做什麽,這其中的故事很長,她的母親既非盜賊,也不是壞人,相反,還是位十分偉大的人物。

露比不太能理解,但“母親”這一身份,對她而言本就充斥著探索欲。

而對艾妲來說,在看到小女孩的絨線帽子之下,被剃得極短的一層薄薄的金發,她自然而然地生出幾分慍怒,這種感覺十分奇妙,如此輕易地被另一個個體牽動情緒,還是因為這樣一件看上去不如何重要的小事。她感到新奇,同時默默壓下了為此發難的欲望。

她會在露比面前,克制自己那些因慍怒而起的暴戾的想法。

即使衛瓷總能夠輕而易舉地用他的愚蠢、膽大妄為,讓她生出一絲想要將他磋磨得不成人形的焦躁感。

在他抱著孩子,局促不安地就像是第一次登上星艦那樣,跟隨她走入艙室時,長發披散、面容憔悴的男人低聲說了一句,“謝謝……等萊拉的手術結束之後,就沒什麽需要再麻煩……”

艾妲只是似笑非笑,所幸露比還趴在男人的懷裏,讓他免於被掌摑。執政官並未回頭,語調平淡地打斷了他。

“我會為她們安排好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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