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捕獲 以“歐泊”這個名字預約了一場墮……

關燈
第95章 捕獲 以“歐泊”這個名字預約了一場墮……

首都星。玫瑰堡宮。

執政官靠坐在一張天鵝絨包襯椅背的低扶手椅上, 因身著褲裝,雙腿自然地交疊著。在宇宙中遠征的四年,讓執政官更習慣了球形座艙自帶的那種弧度, 故而不覆之前正襟危坐、優雅得體的姿態。

不過落在露西拉眼裏, 看著倒是舒適自在了許多。

她坐在那張郁金香木寫字桌的對面, 翻動著折疊起來的一塊塊小型光幕, 正欲張口,那些懸浮空中的光幕突地光芒閃動,超級人工智能Enki的虛擬映影齊刷刷地出現在畫面中央。

艾妲與露西拉一齊擡起眼,蹙起眉頭,等待著那道電子女聲作出報告。

作為屬於軍方的人工智能, Enki最常出現於星艦的主屏幕上, 在玫瑰堡宮作匯報的時刻實際上相當少,它思考了一會兒, 才謹慎地開口,

“執政官大人!首先,您對我發布的上一道最高優先級指令是處理招募星網上匿名上傳的所有數據,並梳理匯總分析, 歸攏給首都星科學院。在執行過程中, 我發現了異常情況,與我接入的大篩查系統有矛盾之處。然後, 基於我的模型架構, 我評估了這一矛盾的風險等級, 是否達到向玫瑰堡宮報告的等級, 運行結果為‘是’。所以接下來,我將為您詳細說明該異常情況。”

“……”

露西拉忍不住看了一眼艾妲,執政官沒什麽表情, 只對著光幕輕微頷首,示意Enki可以繼續。

“好的,執政官大人!首先,在大篩查系統中,前帝國元帥衛瓷已確認由至高法庭執行死刑完畢……”

“……”

露西拉捂住自己的嘴,將咳嗆的動靜吞了回去。Enki不知道又經歷了怎樣一番深度思考,還是欲言又止,人工智能詭異地停頓了一刻。一時,玫瑰堡宮的辦公處內竟是一片微妙的寂靜。

艾妲面無表情,她對那個久未提起的名字沒有反應,那對異瞳中一絲波瀾也無。

“……然後,我必須進行補充說明。在帝國軍方對我開放的權限之內,我根據衛瓷元帥的思維模式、指揮習慣、常用語句,以及保留的機械檢修日志,生成了虛擬模型,幫助我進行星艦的基本情況掌握與戰場局勢分析。”

那道聲調毫無起伏的電子女聲莫名地透出一點心虛,它又畫蛇添足地加了一句,“這一切未違反任何人工智能公約,均屬於我自主學習的範圍內。”

事實上,衛瓷元帥的服役時間比它投入使用的時間還要長,Enki作為新一代的軍方人工智能,融合了幾乎所有前代高級軍官的思維模型,它的自主學習能力不斷進化也是理所當然的。

艾妲並未說什麽,但露西拉總覺得她有些隱秘的焦躁感,大概是因為她又無意識地摩挲起了手指。

四年前,所有的一切都要為“蟲巢戰爭”的爆發讓道。即便艾妲剛失去她的第一個孩子不久,即便那個被她標記的男人無故失蹤,生死未蔔,她只能在匆忙中強硬地推進只有草案的法律變革,接著就率領帝國艦隊離開了首都星。

這之後,“衛瓷”這個名字就淡出了視野。最初是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分給這些私人的瑣事,後來艾妲也不再提起,露西拉逐漸淡忘了那個曾讓艾妲陷入失控的怒氣中的長發男人。

再一次聽到那個名字,她下意識地心頭一跳,隱隱感覺有些棘手的麻煩要卷土重來。

隔著一張郁金香木寫字桌相對而坐的一對姐妹心思各異,皆沈默不語,Enki又抓緊時間聯網思考了一會兒,繼續說道,

“接下來,基於我所擁有的衛瓷元帥的思維模型,以及大篩查中認定的元帥已經死亡的事實,在執行處理星網數據這一指令的過程中,我發現了一處矛盾。”

它恰到好處地又停頓了一刻。

“有一位坐標位於天環星區的上傳者,‘他’的思維模式、語句使用、邏輯推理、知識儲備……等等,與元帥的思維模型高度重合。並且‘他’對於新型星艦的構想,正符合目前軍方提出的大概方向,並補充了相關細節。經過我的反覆驗證,這樣的相似度,可以大致推導出,‘他’即是元帥本人。”

“……但大篩查顯示,衛瓷元帥已經死亡。”

人工智能像是遭遇了一處邏輯混亂的故障,表達著自己的不解。在執政官的下一步指令到達之前,它先暫時中止在了這一環節,還未將數據打包發送給首都星科學院。

聽完Enki的一席表述,露西拉往後靠了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還能有什麽不明白的,事情很簡單。四年前衛瓷在蟲潮來襲的時候無故消失,無非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他死於蟲群的攻擊,這一可能性很低,因為當時並沒有發現屍體,另一種就是他逃跑了,只是露西拉並沒有想到,他是怎樣離開首都星的?

一個被長時間囚禁、剛流產不久的Omega,渾渾噩噩,精神失常,還有愛爾柏塔的看守。

他能逃出兩條街道已是不易了,居然還能逃出首都星,據Enki的意思,他現在是在……天環星區?

露西拉將目光投向艾妲,她不確定妹妹現在是何種心思,是否還有興致,隔著四年發洩當時曾被壓抑的喪子的憤怒,還是說已經不欲再分去一絲心神。

畢竟戰爭開始後,許多東西都變得微不足道了,比如至高法庭與醫學協會曾激烈反對《墮胎法案》,在時間的滾輪碾過後,那些抗議、指責、胡攪蠻纏,都輕飄飄得不值一提。

艾妲眼睫低斂,她原本便冷淡得沒什麽情緒,更換了一只義眼後,更難察覺到她神情的變化。執政官抿著唇,食指指節輕輕地敲擊著寫字桌的桌面,在露西拉等待得有些恍神時,她對著Enki下達了指令。

“從星網上去追溯這一上傳者的身份信息,詳細羅列所有途經地。”

“……餵。”露西拉忍不住道,“星網上的協議聲明是有至高法庭和玫瑰堡宮同時保障的,不會追溯任何匿名者的來源。”

所以Enki只能定位星區這樣寬泛而模糊的坐標,再詳細下去,就要違背網站協議聲明了。

艾妲只輕輕地瞥了露西拉一眼。

Enki十分幹脆地回答道,“是,執政官大人。”

“……”

露西拉扶住額頭,她竟忘了,眼前這位執政官,明明是帝國的基本憲法也能夠視若無物的,又怎麽會在意這種冠冕堂皇的協議聲明。

她一想到接下來可能發生什麽就忍不住嘆氣,叮囑道,“如果你要離開首都星,我跟你一起去。”

-

未命名星-137。

衛瓷把一個鋁制薄片交到鄰居太太的手中,這是第十七街B25號的鑰匙。戴著頭巾的瘦小婦女接過去,笑呵呵地,“歐泊,交給我,你放心吧。”

“又要麻煩您了。”

衛瓷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他一手牽著萊拉,一手提著一只箱子。露比站在他身後,偏著頭,並不看父親與妹妹。

等衛瓷帶著萊拉走出一段路,回頭了幾次,她才慢吞吞地跟了上去,身後還在傳來鄰居太太和善的聲音,“路上小心!坐短程飛船要到西面的那個航站,別走錯了!”

衛瓷笑著朝她揮了揮手。

轉回頭,他把手提箱夾在腋下,空出的那只手再次嘗試去牽自己的大女兒,但露比賭氣似地跑到了另一邊,並不理睬他。

她不喜歡出門,一出門就得時時刻刻註意著頭上的帽子,以免露出一點被剪得只有薄薄一層、十分難看的頭發。

衛瓷清楚她在別扭什麽,只失落又無奈地嘆了口氣,低聲示意萊拉去握住姐姐的手。

此次出行,是前往未命名星-137鄰近的沙棘星,帶萊拉去稍微大一些的醫院檢查下身體。由於只需要乘短程飛船,不必擔心留下躍遷記錄,衛瓷倒沒有什麽緊張的情緒。

在來到未命名星-137的頭一年,他與驚弓之鳥幾無二致,只願縮在隔離區,獨來獨往的,不與任何人產生聯系,更不用說離開未命名星-137了。後來還是在孕期,受到了周圍鄰居善意的照顧,才慢慢有了正常的人際往來,也逐漸習慣了短途出行。

到達航站,他帶著女兒們穿過稀疏的人潮,把她們抱上飛船的升降通道,再把箱子放上去。

他回頭確認了下沒遺漏什麽,輕輕地躍上了飛船。

-

艾妲的目光掃過光幕上滾動的一條條記錄。

這是Enki追溯到的所有信息,由於那位上傳者的身份沒有被錄入大篩查中,簡而言之,他是個“黑戶”,所以羅列給執政官的內容十分簡略,大約只需滑動兩三次便到了底,艾妲正從頭看起。

他使用的名字是“歐泊”,居住在天環星區,未命名星-137的隔離區,沒有躍遷記錄,看上去並不覆雜。若非人工智能將其上傳的草稿與元帥的思維模型比對過,結果高度重合,這個人極容易被忽略。因為事實上,“黑戶”在地處銀河外緣的天環星區比比皆是,有許多帝國公民並未錄入大篩查系統,被攔在帝國基本保障制度之外。

艾妲垂下眼,面無表情地盯視著光幕,像是在看什麽嚴肅新聞。露西拉坐在她對面,觀察著她的神情,一無所獲。

“歐泊”這個名字出現了兩次。一次是在房產租賃交易的契約文書上,他租了隔離區第十七街B25號這一棟房子。

另一次……

艾妲那一雙冷若冰霜的瞳孔驟然放大,她驀地攥緊了拳。

另一次是在未命名星-137隔離區的第一中心醫院,以“歐泊”這個名字預約了一場墮胎手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