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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蟲災(二) 他不能那樣……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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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蟲災(二) 他不能那樣……自欺欺人……

距離第一次蟲潮不過過去數日, 帝國的星圖疆域內,數顆銀河外緣的小微星球又遭遇了不同程度的異蟲侵襲。

即便強盛如帝國,漫長的邊界內亦存在有科技匱乏、蠻荒落後的區域, 且面積十分廣。它們不比古地球時代進化了多少, 原始而野蠻, 沒有連通星軌, 不會運用核能,更不可能擁有諸如引力墻這樣的幾個世紀以來帝國的科技結晶。

小微星球只有被吸食的命運,一切出產的資源都被運輸往中心地帶,當地的公民享受不到一分一毫。當超大型星球全面布設引力墻,輕而易舉殲滅蟲群的時候, 小微星球還在駕駛飛行器用針槍笨拙地射落。

故而執政官隨著星艦來到未命名星-432時, 那幅超出她預計的激烈交戰的場景令她沈默了許久。

就像是在寰宇星際時代,看到了一場冷兵器戰爭, 甚至有種不屬於一個維度的荒謬感。

軍部口中輕描淡寫提及的,絕不可能是「蟲母」子嗣的“弱小的蟲群”,在首都星甚至不能使公民們緊張一日,不過半天, 就有人按捺不住偷摸出門, 反正頭頂有引力墻罩著,他們不必提心吊膽。

但卻能夠使未命名星-432, 這顆渺小的星球, 陷入一場出現傷亡的殘酷戰爭。

若非執政官自未命名星-137的事故之後, 十分留意這些常被遺忘的銀河外緣小微星球, 玫瑰堡宮不會匯報得如此殷勤,帝國的星艦亦不會停泊在這片被忽視已久的荒蕪土地。

星艦降落的三分鐘後,遮天蔽日的蟲群俱化作齏粉。接下來, 帝國的軍隊接管了未命名星-432。

執政官單獨在“弧光”號上,主控室內只有她與阿灰,就像她們前往涅萬星時一樣,沒有其餘的高級軍官。

這一艘星艦沒有在未命名星-432停留,她們需再經過三次超空間躍遷,趕往下一處。

“玫瑰堡宮的通訊,您也不理會嗎?”

阿灰陷在球形座艙裏,百無聊賴地看著主屏幕上呈現出的星圖全景。她還未從首都星軍校畢業,執政官已經為她安排好了軍部的去處,但她說話時還帶著學生特有的那種呆板。

“只是催促我們盡快回去的一些廢話。”艾妲眼睫低垂,人工智能Enki的通訊提醒在主屏幕的右下角閃爍跳動著,她全當沒有看見,“不必在意,我們的下一站是未命名星-760。”

她面容平靜,淺金色的長卷發規整地挽起,只於鬢邊垂下兩縷,耳邊墜著的兩粒紅寶石,搖晃間如流動的火焰,璀璨生輝。

表面上,已經看不出一絲喪子之痛的影響。

執政官不可能沈溺於此。在失去瑪芮嘉的第二日,她便將全副精力放在了突如其來的蟲潮降臨上。當首都星的蟲群清理殆盡,她清點軍隊,親自駕駛星艦,去往未能布設引力墻的邊緣星球。

在帝國向群星宣布艾妲·佩洛涅特是毋庸置疑、有名有實的新一任執政官時,她曾宣誓過,會將她的終身投入到對帝國人民的奉獻中。

艾妲擡頭望了一眼主屏幕,大約三小時後,“弧光”號能夠抵達未命名星-760。她與Enki確認了一下航向,隨手切斷了來自玫瑰堡宮的通訊。

玫瑰堡宮急切地頻頻來訊,只是官員們一貫有著鋼印般的保守觀念。他們不約而同地認為,帝國的執政官這樣年輕,沒有伴侶,更遑論子嗣,卻肆意地、頻繁地飛出首都星,這讓他們如何不膽戰心驚。

所以一撥又一撥的高級官員絞盡腦汁、拐彎抹角地來勸,甚至是懇求執政官盡快回到首都星。宇宙神靈在上,他們沒有心存一絲詛咒之意,只是寰宇間有太多意外,就連所向披靡的前帝國元帥,好像都在荒星遭遇了神秘宇宙生物Enigma的侵襲,才從此淪為Omega,犯下叛國罪行……如果執政官真的在外遭遇了什麽,她還沒有留下哪怕一個子嗣,必然會帶來長久的動蕩與混亂。

艾妲了解他們的想法,為了給予臣民足夠的安定感,盡早確定伴侶,盡早確定子嗣,這也是執政官的職責所在。

她面無表情地坐回球形座艙,不停歇地奔忙於事務之中,她能再度想起瑪芮嘉的時候很少。

但稍有空閑時,心底仍不自主地漫起一股極為淺淡的澀意。

她曾經有過子嗣的。

-

弦樂宮。

衛瓷手腕、腳腕處被鐐環鎖縛著,一連數日,到他已經感覺不到小腹的墜痛,那些好似仍殘留著的孕期反應也離開了他的身體,愛爾柏塔來過幾次,都沒有一絲解開那道長而粗的金屬鎖鏈的意思。

他像什麽兇惡的、需要被狠狠磋磨脾性的獸類,被拴在了那根床柱上。能夠勉強起身下地,但走不了幾步,離房門尚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就被扯著,再無法前進分毫。

愛爾柏塔依舊照料他,在過去,它或許將他視作討主人歡心、使主人愉悅的物件,現在對他更像是對待某種難馴的寵物。一具高智能機械體,在它的認知中,它自己比衛瓷更像是一個“人類”。

不管白天黑夜,那間臥房永遠透不進一絲外面的光線,人工日光或月光,都被厚重的窗簾所遮蔽,未曾拉開過一刻。

衛瓷對外面發生的事一無所知,他終日蜷縮在那張四柱床上,感受不到饑餓,只覺得困倦,偶爾清醒,也是滿腔茫然,不知道該做什麽,該有什麽情緒。

他好像一頭紮入了某個幽邃漩渦裏,支離破碎的記憶、想法都被吞噬。也許是那一針決律庭藥物的後遺癥,裹挾著流產之後的虛弱疲憊,讓他再無法連貫地思考,看上去竟變得有幾分呆滯癡傻。

他經歷過數次大手術了,他的脖頸處,細密的縫合痕跡蓋了一層又一層,那些隱痛藏在皮肉中,偶爾像針刺一樣,提醒著他,如今這具身體的傷痕累累。

因為換腺、取出腺體、再移植入人工腺體,他的信息素水平經常處於不穩定的界限,又為了確保生殖腔的發育,醫生對他用過許多藥物,在他的頸側,手腕,小臂,都有淡青色的針孔殘留。那些藥劑沈積在他的體內,漸漸地抽幹了他的力氣。

衛瓷躺在柔軟的織物上,朦朦朧朧間,他想到那一段被迫失憶的日子,不是他的錯覺,艾妲確實溫柔了許多,他們真的像尋常的Alpha與Omega伴侶一樣,平靜而溫馨地共同度過了許多天。

在憤怒與哀傷之外,他真的沒有一點點的貪戀嗎?

衛瓷頭腦昏沈,他不受控地想起少女柔軟的唇瓣,他從沒有觸碰過,只在忘卻了一切的孕期中,大膽而理所當然地……

為什麽……為什麽腦海裏只會出現這些呢?

衛瓷苦澀地牽動了下嘴角,如果他想不起來呢?到底是清醒地知道一切更好,還是無知無覺地受她欺騙更好,他已經無法分辨。

他的手掌覆上自己的小腹,闔上了雙眼。

他不能那樣……自欺欺人,那樣也太下賤了。

衛木月帶著哭腔的質問一遍遍地,仿佛夢魘一般反覆回蕩,衛瓷疲憊至極,他沒有發覺,他已經很久沒有再想起自己仍是Alpha時如數家珍引以為傲的事跡了。

不需要決律庭藥物的影響,他已然忘了如何在星間征伐,如何去做一個掙得榮譽的軍人。

他的腦海裏被那些淩亂的場景占據滿,盡是他作為Omega所遭遇經歷的,已沒有多餘空隙了。

衛瓷蜷縮起身子,昏沈地睡過去。

在夢裏,艾妲的手掌掐住他的脖頸,五指緩慢地收緊,留下青紫色的駭人指印。胸腔裏的氧氣所剩無幾,他咳嗆著,清晰地感受著生機一點點流逝。

艾妲無數次地殺死了他。

一片漆黑無光的臥房中,帷幕垂墜半掩,男人的手腕還連著一道長長的鎖鏈,纏繞至一角的床柱,故而睡姿別扭。隨著低弱的呼吸聲,他不覆孕期飽滿鼓漲的胸膛輕微地起伏著。

那張蒼白且憔悴的臉龐上,竟浮現出一絲解脫的笑意。

-

執政官的軍靴踏上了未命名星-760的土地。

慘淡的月色照耀著一片狼藉的街巷,蟲屍堆疊在一起,摞成小山般高,帝國的軍人默不作聲地做著清掃工作,都默契地開啟了個人防護罩。

阿灰也帶著隨身防護罩,她的周身泛著一圈淡淡的瑩藍色光輝,她蹙著眉,用帶著手套的手拎起一具異蟲的屍體,個頭竟有小嬰兒那般大,黑褐色的硬殼十分粘膩,沾滿了油狀液體。

阿灰胃部泛起一陣惡心,用攜帶的激光束粒子槍轟擊了那一摞蟲屍山,這種武器與引力墻擴散出去的引力波原理相似,那些屍體被光束炙烤,慢慢焚毀。

艾妲在一旁冷眼看著,瞳孔猛然緊縮。

她是擁有頂級腺體的Alpha,知覺十分敏銳,尤其是嗅覺。

阿灰很快也意識到什麽,她後退一步,調高了防護罩的閾值。

空氣中竟彌漫開一股異香,泛著淡淡光輝的防護罩毫無阻擋作用,那股香氣逐漸濃郁,肆意地纏繞著每一位神情冷肅的軍人,那些埋頭做著清理工作的Alpha紛紛呼吸一窒,一時之間,竟不顧及執政官在場,不受控制地釋放出大量Alph息素。

“……!”

阿灰冷靜道,“執政官大人,他們……”

一些等級較低的Alpha,呼吸急促,氣血上湧,犬齒不自覺露了出來,行為表現……竟與進入發/情期無異。

艾妲面沈似水,她低聲吩咐Enki,“換麻醉針。”

阿灰立即明白了執政官的意圖,她擡起槍,倏忽之間,那些異常的軍人癱倒在地,只餘幾個高等級Alpha仍站立著。

艾妲擰起眉,借著慘白的月光,盯視著徐徐化成灰燼的蟲屍。

她喃喃自語,“「蟲母」的蟲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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