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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厭倦 冷不丁地扇了一巴掌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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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厭倦 冷不丁地扇了一巴掌上去。

露西拉與艾妲先後踏入反重力電梯, 她們直達十九層。

啟動之後重力減弱的瞬間,露西拉瞥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在登上最高位後,艾妲有時會肆意地流露出某種情緒, 任身邊人揣摩她的意圖, 然後小心翼翼地做出相應反應。

這是獨屬於執政官的一種自我中心化的權利。畢竟所有人都需看她的臉色, 而她自己不需顧忌任何人。

而此刻, 年輕的執政官無意遮掩,她神情陰冷,散發著輕微的焦躁與慍意,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指,就像是將誰人放在指尖磋磨一般。

露西拉向後一靠, 將自己置於旁觀者的視角。她不打算說些什麽, 或做些什麽,反正馬上將有人承受執政官的冷酷與慍怒, 那個人本就應當擔起這個職責。

況且,也沒有多餘的、可供緩沖的時間了。

在反重力裝置的推動下,不過幾個眨眼,平臺便停止了升空, 穩當地停滯, 十九層的標識於光幕上亮起。

艾妲冷冷地睨視著前方。

電梯門向一側滑開,她不緊不慢地踏步而出, 尖細的鞋跟踏過醫院長廊光滑的磚面, 發出清脆的響聲。

僅從她的步伐來判斷, 會以為執政官的心情十分平和, 沒有摻雜什麽危險的情緒。然而離她不遠的地方,被兩個高大的機械醫生按著肩膀跪在地上的長發男人,聽到那道熟悉的鞋跟撞擊地面的聲音, 卻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

艾妲向前走了幾步,於男人身前站定。

十九層十分空蕩,沒有多餘的病患,也沒有侵入的機械異構體,僅有一具已變成殘骸的警衛倒在樓梯間。數個機械醫生控制著兩位穿病號服的Omega,一個陷入昏迷,另外一個還保持清醒,被摁著跪倒在地,低垂著頭,長發散落。

艾妲正欲開口,男人已經擡起臉,元帥輪廓冷硬,因消瘦了許多,竟有一絲嶙峋感,他的眼下有深重的烏青,增了幾分憔悴與疲憊。與剛跨越數萬光年的漫長距離回到首都星、仍舊光彩照人的執政官相比,實在黯淡。

那雙漆黑無光的眼瞳緊緊盯視著艾妲,一錯不錯,似在確認著什麽,他的目光流連過她的眼睛、鼻子、嘴唇,又沿著脖頸向下,片刻後,男人輕輕呼出一口氣,帶著一分艾妲並未理解的卸去重負的放松。

因為那種如釋重負感,他明明狼狽地跪著,卻像是對自己當下的處境毫無關心,只顧著沈溺於那種莫名其妙的安心中。

艾妲伸出手,帶著些不虞,鉗住衛瓷的下頜,“元帥,你又讓我失望了。”

這不是衛瓷第一次妄圖違逆她,脫離她的掌控,他一直如此難馴,還有著Alpha的劣根性。他不會安分地待在她為他安排的位置上,按照她撰寫的劇本演出。從弦樂宮,到貝爾芬格堡,再到醫院,他惹出了多少額外的事端,已無法計數。

但艾妲心頭燃起的那股慍意,想要將他毀滅殆盡的陰暗欲望,猶勝從前。

或許是因為憎惡他泛濫的英雄情結,被一個渣滓、一個豬狗不如的死刑犯哄騙了、利用了,他還想要繼續做拯救他人的騎士。

又或許是因為,他竟然也……卑劣而無恥地,將執政官的行蹤不明、暫時失聯當作一個逃跑契機,堂而皇之地,想要趁著混亂逃出醫院。

他也許也為那個消息叫好吧。畢竟她是枷鎖、是兇手、是恐懼、不幸與災難的源頭。元帥在得知她遭遇電磁風暴的時候,是否會感到一絲僥幸?

艾妲手上用力,生生在男人下頜處掐出一道顯眼的紅痕,她的聲音冰冷,含著嘲意,“先前還能逃到清理區,離出口一步之遙。現在連十九層都出不去。你越發得沒用了。”

她的手指順著男人的脖頸緩慢下滑,帶著幾分狎弄意味,在元帥胸前的陰影處停下,也不是刻意聚攏的狀態,竟也感到有一絲滯澀。

元帥是常年訓練的軍人,肩背寬闊,肌肉結實,胸肌腹肌塊塊分明,只是被磋磨了許多時日,不可避免地消瘦下去,起伏的弧線收於一握勁腰。他腰窩處的凹陷越發明顯,胸膛卻不見有何變化,裹在病號服中依舊顯眼。

艾妲眼睫低斂,冷不丁地扇了一巴掌上去。

衛瓷猛地一顫,咬緊了牙沒有作聲。

後頭一直充當看客的露西拉移開了視線。

艾妲冷冷道,“本來就沒用,還要帶上個累贅,真是蠢。”

她沒有將目光分給一旁昏迷不醒的江白,只是話語中含著濃重的譏嘲,衛瓷沈默以對,難得地在這種處境下沒有不自量力地與艾妲反駁些什麽。

他還處在剛才乍見到她的餘韻中,雖然胸前一陣羞恥的疼痛,艾妲冰冷的話語如同尖銳的刀鋒,但他無暇在意,只是不可自控地沈浸在那一瞬間。

他仰起頭,看見了本應困於銀河外緣,在塞爾法星群失去音訊的艾妲。

雖然鳥頭人身的機械醫生們從陰影中鬼魅一般飄出,將他與江白制服的時候,衛瓷已經有了某種隱約的預感。

但真的用肉眼看到她,看到那張端莊而秀美的臉龐依舊無瑕,沒有什麽可怖的傷口橫貫她的身體,年輕的執政官精神奕奕,傳聞中的電磁風暴並未給這位神經元鏈接星艦的Alpha留下絲毫不幸的影響。

她站在那裏,平安無事。

衛瓷仿佛快要溺斃的人驟然浮出水面,在病房中的失魂落魄、心神不寧,都雲消霧散。他難得地感受到一種劫後餘生的安寧,即便她的出現意味著怎樣猛烈的暴風雨,心中的憂懼也變得淺淡。

他跪在她身前,低垂下眼,不發一語。

那幅引頸就戮的姿態讓艾妲越發不虞,她惡劣地,重重擰了一下,湊近了問,“啞巴了?”

“……”

衛瓷痛得緊蹙起眉,偏過了臉,又被掰回來,他只能回避著目光,輕聲說,“你沒事,沒有因風暴失聯……下次就別再騙……你的子民們了。”

他並非蠢到完全看不清艾妲的布局,她出乎意料地現身於此,以閃電般的速度清理了別有圖謀者,肅清了引發動亂的源頭,重新掌控了醫院,她所進行的人工腺體實驗也將繼續不見天日地秘密推進。

足以證明,那一則遭遇電磁風暴的消息只是放出來讓他們故意咬鉤的。她是操縱者,掌局者,而他徒受煎熬。

他那幅受騙的、像是含著隱約的一絲怨忿的神情落在艾妲眼裏,無異於一把幹柴,讓她心頭的火燒燎得越發熾熱,艾妲抿緊唇線,眼底的慍意更濃,她冷笑了一聲,“我告訴過你,說蠢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艾妲目光微動,兩個鳥頭人身的機械醫生會意,鐵鉗一樣的大手扣住了衛瓷的後腦,將人狠狠地砸向了地板。

“砰”的一聲,衛瓷整個人趴在了醫院長廊冰冷的地磚上,臉頰、胸膛、小腹因外力的作用,緊緊貼著灰磚,他勉力掙動一下,卻被扣著肩膀,貼得更緊,頰上一絲沁入骨髓的涼意。

長發散亂遮住視野,衛瓷只能模糊看見一只鑲嵌珍珠水晶、帶著尖銳細跟的尖頭高跟鞋,微微擡起,踩在了他的肩膀上。

尖細的鞋跟劃過他的肩背、脖頸,找準了一處腺體附近的位置,重重碾了碾。

“呃……!”

衛瓷咬得嘴唇發白,額角蒙著一層細細的薄汗,他低低地喘息著,因疼痛在地上不堪地扭動。

原本被惡意照拂過的胸前,不斷磨蹭著地磚,竟帶起了一種難耐的麻癢。他渾身顫抖,竭力想要克制再顯露出更多無恥且下流的模樣,然而艾妲並未放過他,她一邊加重著力道,一邊低聲道,“只能怪他們愚蠢,因為潛意識中太希望這是真的,所以我的行騙才如此輕而易舉。”

在剛才,她幾乎就要含著譏誚問出口,看到我毫發無損地出現在這裏,驚訝之外感到失望嗎?被蒙騙了所以捶胸頓足,自然是……想要達成的結果未達成。

但這句話盤桓於胸腔,終究沒有作為質問脫口而出。

衛瓷的臉龐上布滿因疼痛產生的生理性淚水,他緊咬著唇,沒有回應艾妲的話語。他無法理解艾妲的慍怒,他只是恍惚地想著,他應該對艾妲的手段有所了解,在寰宇大劇院,以及荷爾戈港,她都是披著無辜者的外皮出現的,真正的發起禍亂者,不是嗎?

她制造了機械舞伶的暴亂,尤金·萊珀卻將她視作從天而降的戲劇英雄。她策劃了星艦熔毀的事故,殘忍地殺害了自己的兄長,甚至不惜自己身負重傷,她是奇跡的生還者,而元帥成為背負一切的罪人。

他明明知道,她是一個怎樣狡詐而不擇手段的人。

這一次只是故技重施,然而他還是因為那一則真假難辨的消息,仿佛被抽去了魂魄,如老舊報廢的機械,再無法運轉。

不要再騙我了,艾妲……衛瓷在心中喃喃道。在荷爾戈港,他眼睜睜地看著艦橋的碎片擊墜了她,如斷線風箏般輕飄地落入火海,在那一刻,他像是被寸寸撕裂。而聽聞執政官星艦失聯、下落不明的消息時,他又一次體會到那種撕裂感。

別再讓我承受那種痛苦了。

艾妲未能察覺地上男人的煎熬,只是冷冷地俯視著他,她用鞋尖蹭過元帥的臉頰,算是另類地為他拭去了淚水。

她還欲出言譏諷些什麽,一直不言不語,如同機械醫生一樣沈默的露西拉上前了一步,她刻意減低了自己的存在感,此刻才收斂了對氣息的遮掩。露西拉望著艾妲,平靜道,“天快亮了。”

艾妲頓了頓,那只鑲嵌珍珠水晶的昂貴的高跟鞋重又落回地面上,她略帶倦意地嘆息了一聲,帝國的執政官恢覆了冷酷的神情,走向自己的姐姐。

身後的男人還趴伏在地磚上,一動不動。

她確實感到了厭倦,她的耐心也被消磨得所剩無幾。

艾妲輕聲對一旁的機械醫生吩咐,“無需遵循腕帶編號的手術次序了,安排他……0001號病患進行人工腺體移植手術。”

鳥頭人身的機械體恭敬地俯身,輕敲了敲自己的尖喙,輸入執政官的諭令,首都星第一軍區醫院將立刻執行,安排手術室,通知主刀教授,準備術前清單。

兩個機械醫生架起了衛瓷,嫻熟地往他腰側推進一陣鎮靜劑。

艾妲與露西拉走回了反重力電梯。

執政官面容平靜,已看不出一絲激烈的情緒。

她沒有回頭,只盯著電梯內的金屬欄條。

在原本的安排中,元帥將是最後一例接受人工腺體移植的實驗受體,在他之前,會有近二十例病患不斷積累試錯成本,以便科學院與醫院更精準地掌握術中術後數據。

執政官曾傳達過模棱兩可的一層旨意,第一軍區醫院的院長暗自揣測,執政官不希望那個自殘的男人死在手術臺上,所以為了降低風險,將他安排為“0001”號病患,倒序進行人工腺體移植手術。

院長小心翼翼地上報上去,執政官默許了。

但她如今已經厭倦了再等待。她已經忍受了足夠久,那個仍有著Alpha劣根性的男人只有變成Omega,只有通過標記帶來的絕對支配與服從,只有這樣建立起的鏈接,才能抹平她心中那股輕微、卻始終存在的焦躁感。

所以不需要再按照次序,無意義地繼續消耗時間了。

他又一次打破了原定的安排,偏離了預設的軌道。

艾妲盯著虛空中的某一處,眼神晦暗不明。

這會是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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