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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風雨欲來 “這裏,好像有點濕了,元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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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風雨欲來 “這裏,好像有點濕了,元帥……

一縷晨光透過薄霧,衛瓷如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一般準點睜開眼。

他依然保留軍人的作息習慣,雖然軍中的大小事務已經不需要他來操心了。他空有虛銜,整日只需待在弦樂宮裏,準備好做一名妻子、主婦。

衛瓷下床,整理好著裝,在鏡子前坐下,開始為自己梳發。

自被艾妲囚禁以來,他還沒有理過發,鴉羽般漆黑的長發已至腰間。他手法嫻熟地用絲帶束起,僅一壺水煮沸的時間,便收拾得體,不需要再裝扮什麽。

此刻首都星的穹宇才剛蒙蒙亮,人造太陽生產的陽光稀薄而柔和,尚還感受不到一絲熱意。

按照元帥的習慣,接下來便移步去書房著手處理待辦日程,待日光強烈時再乘飛行艇去帝國的各個港口檢閱星艦,其間往往有各種名字拗口冗長的會議穿插進來,需要在軍部與玫瑰堡宮來回往返。

衛瓷擰開房間的門把手,入目是弦樂宮二樓鋪著花紋繁覆的奢華地毯的長廊,他在門口停住腳步,一股茫然湧上胸口。

這裏不是元帥府,他也沒有權限再過問軍務了。

白日漫長,即使是為了打發時間,他能做些什麽?雖然手腕上不再佩戴為重刑犯設計的金屬鐐環,但依舊仿若誰人豢養的伶人般被限制外出。在他搬來弦樂宮的第一天,與妹妹通訊完後,艾妲倚在門邊,澄藍色的眼眸盯住他,“別跑出去,少聯絡外面。”

僅這一句話,沒有旁的附加手段,衛瓷自然地、仿佛受她支配是理所當然般地馴順聽從。他的大腦好像生銹的齒輪般鈍了很久,久到記不起來他曾經是如何自傲,思考過於疲累,於是他漸漸地不再思考。

他不知何時失卻了打破現狀的意志,渾渾噩噩,任由艾妲安排他的餘生。

衛瓷步出房門,漫進走廊的日光被花窗切割成斑駁的映影,他走出兩步,又折返回臥房,表情木訥地坐回鏡前。

等待,似乎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事,也是貫徹他以後生活的頭等要事。

衛瓷發覺只有當艾妲到來時,一切才會開始正常運轉,而她消失無蹤時,時間的流速變得極緩慢,元帥漫無目的,終日茫然,不知道該做些什麽,就好像在他的人生中艾妲才是主軸。

這是成為Omega之後最為明顯的變化。

衛瓷維持著同一姿勢,不知枯坐了多久,一直到陽光照在手臂上有一絲灼熱感,徹夜未歸的弦樂宮的主人才回到這座華美豪奢的宮殿。

艾妲的臉上看不出疲憊,反而有種愉悅的饜足,她瞥了一眼在樓梯盡頭木訥站立著的元帥,提起裙裾一階階上樓。

隨她走近,衛瓷能聞到淡淡的花香味,這讓他受到了安撫,但混雜其中的還有一種令他緊繃的陌生味道。

她身上沾染了其他Omega的信息素,並非是正常社交距離下能夠殘留的濃度……長久的擁抱?還是別的……?

衛瓷偏過頭,像是想避開那股混合氣味似的,只是這一動作顯得軟弱無力,元帥不自主攥緊拳,濃黑如鴉羽的眼睫不斷顫動著。

他確實是一個各方面機能正常的Omega了,對於信息素的味道如此靈敏,如果有可能,他倒寧願對此遲鈍一些。

艾妲緩慢地走到衛瓷身邊,換腺之後她迎來了二次發育,比之過去更高挑了些許。

並未如往常那樣漠然無視,艾妲伸出手,掐住元帥的下頜,微微使力,將他的臉一點點掰過來,面向自己。

“在躲什麽?”

她的聲音很冷,衛瓷恍惚覺得自己是卑微的奴隸在面對王女,他被少女單手掐著下頜,狼狽地咳了一聲,艱澀道,“……對不起。”

這是未經思考、下意識的道歉,衛瓷已經習慣於向艾妲認錯,只要她稍微流露出不悅或質疑,元帥便條件反射般惶恐地低頭賠罪。

艾妲皺了皺眉,她手上用力,“我問原因。”

衛瓷連連咳嗆幾聲,面色漲紅,他低聲道,“信息素……味道……”,似是覺得丟臉,他的聲音更低,“你昨晚和Omega在一塊嗎?”

被強逼著說完,衛瓷閉了閉眼,嘴唇咬得泛白。他想掩住自己的表情,但艾妲仍未放手,甚至還在用力,那一處掐出了顯眼的紅痕,衛瓷動彈不得,情緒在她面前展露無遺。

“……”艾妲湊近了些,將元帥抵在墻邊,那雙澄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冷酷與譏誚,她盯著男人,輕聲道,“我有回答你的義務嗎?還是說,你仍以我的未婚夫身份自居嗎?”

衛瓷沈默了一會兒,那股陌生Omega的味道越加刺鼻,他盡力穩住聲線,好讓自己聽起來不至於那麽軟弱,“……沒有,是我不該介意。”

日光灼熱,窗影斑駁。艾妲扣住他下頜的手緩緩上移,手指蹭過元帥的臉頰,在他的眼角處抹了抹,“這裏,好像有點濕了,元帥。”

“……”

衛瓷似是不堪忍受,闔上了雙眼,那股濕意越發明顯,元帥向來很能忍耐,不止是忍耐疼痛,但換腺之後,前所未有的、本能引發的脆弱頻繁到了可怖的地步。

他這樣任人宰割的無力表情讓艾妲輕輕地笑了笑,她收回手,放過了這個狼狽不已的男人,轉身離開的同時留下一句話,“去準備我的午餐,你該提前做的。”

等她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盡頭,衛瓷才順著墻壁,緩慢地滑坐在地,他重新攏了攏長發,茫然片刻後,站起身,將那些他無權過問的問題都壓在心底,下樓去準備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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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妲回到自己的房間,脫下繁重華麗的長裙,僅穿著一件襯裙,她扯散了精心盤好的發髻,淡金色的長卷發垂落下來,耳上的紅寶石也被取下,隨意扔在桌上。

她的面容依舊耀眼奪目,並不因卸去濃重的裝扮而折損。曾有評論家說,最為年幼的那位殿下的驚人美貌乃是帝國的瑰寶。只是時至今日,她已經不需要將這份美麗作為衡量自己價值的砝碼。

那些對於她容貌的讚頌,也成為了一種錦上添花的附庸,在末尾順帶提及。

艾妲用手指略微梳理了一下蓬亂的長發,喚醒隨身光幕,外撥出了一次通訊。

她曾在首都星軍校的訪問過程中,路遇了一位灰色頭發、瘦弱得仿佛營養不良的礦石星女孩,她的小臂上有著像被剜過皮肉的凹痕,艾妲留給了她一部終端。在那之後,艾妲給那部終端撥過通訊,得知了女孩的名字叫作阿灰,她是礦石星人,祖祖輩輩都在礦場工作,在來首都星軍校念書之前,她一直待在礦上。

昨晚,尤金伏在她肩頭,羞怯地對她講述萊珀礦業在礦石星的大量礦海中秘密地研究著什麽,那個天真單純的小蠢貨眼睛亮閃閃的,澄澈得不摻一絲雜質,“我想、我想為殿下做些什麽……您的哥哥要娶公爵的女兒,而您……如果您的未婚夫不能幫助您,我想要幫助殿下。”

艾妲輕輕地撫了撫他的背,少年的身體很纖薄,在她的手掌下不住顫抖。艾妲一邊想著,元帥的肩背想來並非是這種手感,應該是由緊實肌肉覆蓋的,柔韌而溫暖,另一邊又想著,她有必要再給阿灰撥第二次通訊了。

光幕中很快出現一道瘦弱的人影,因信號傳輸的不穩定而有些模糊,那個有著一頭灰發、操著濃重礦石星口音的軍校學生依舊呆楞楞的,她平靜地說,“您好,殿下,雖然我現在正在上課,但既然是您的通訊,我直接丟下搭檔溜出來了。”

“嗯。事後給你的搭檔一些新幣吧。”

“不需要給。”阿灰小聲嘟囔了一句,接著說,“殿下,您聯絡我是為了什麽事呢?我知道您很忙,簡直是帝國頭號大忙人。有什麽需要用到我這小小草民的地方嗎?”

艾妲沒有理會阿灰別扭的問話,她用不容拒絕的語氣道,“帶我去一趟礦石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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