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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落月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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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落月浮光

63

江落月是個足夠隨遇而安的人。

在嘗試過抗議, 但明顯抗議無效後,她識趣地將問題重點從‘寧扶光為什麽突然聽不懂人話’轉移成了‘該怎麽和寧扶光的家人相處’。

……雖然大概率只有幾分鐘的交談時間,可江落月都忘記自己上一次面對長輩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很怕張嘴就說出什麽冒犯的話。

之後一路, 她都有些郁郁寡歡,盯著窗外的風景。

目的地越接近,江落月深呼吸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可當車真的駛入別墅群後, 寧扶光突然停下了車。

江落月以為目的地到了, 左顧右盼, 入目卻是個隸屬於別墅區的開放式兒童樂園。小孩的尖叫與笑聲時不時傳來, 讓江落月的焦躁呈幾何式增長。

她以為寧扶光的侄女在這, 小心點評:“你侄女,還挺有童心。”

寧扶光啞然失笑:“她不在這。”

“我也沒有要和你一起見家人的意思。”寧扶光想了想, 又改口道, “暫時。”

她只是想逗逗江落月,不曾想對方真的放在心上, 格外緊張, 一路上深呼吸的次數快趕上寧扶光的心跳, 她聽著都有些喘不過氣, 幹脆在真正抵達前說開。

“裏面風景還不錯, ”寧扶光言簡意賅,“你可以在這裏等我。”

剛還嘲笑別人有童心的江落月久久無言。

“你故意的吧。”

“嗯。”更讓江落月沒想到的, 是寧扶光直接承認了, “對不起。”

江落月一敗再敗, 輸的麻木。

她手攥著安全帶, 想解開,又覺得沒有必要。

畢竟她和寧扶光只是普通朋友, 朋友間互相拜訪彼此家人熟門熟路不是很正常的事嗎。非要一直避嫌,反倒會被看出端倪,猜測二人有什麽見不得光的關系。

更重要的是,車已經開到這了。

小半天,她才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開吧。”

“……嗯?”一直等著她回神的寧扶光挑眉,這一次是真的有些驚訝。

可江落月說完就又側過身去,不想再解釋自己的想法,生怕被寧扶光抓住漏洞,又進行一番攻擊。

寧扶光眨了眨眼,在倏然雀躍的心情裏發動車輛。

陽光晴朗。

即使已經入冬,溫度卻沒有低到零下,種在寧家花壇裏的花倒是還燦爛開放著,一路走去滿眼綠意。

江落月原本以為,後備箱裏禮物那麽多,她當然要幫寧扶光分擔一點。

卻不曾想,她是雙手空空如也走進寧家的,而寧扶光手裏也只有兩份禮物。

一份江落月準備的,一份是後備箱裏沒有裝飾的粉盒子。

由於東西太小,寧扶光甚至直接將盒子裝進了江落月的禮物袋裏,壓縮成了一份。

被她懷疑的目光緊盯,寧扶光莞爾:“那些東西是準備送給別人的。”

江落月隨口問:“也是生日禮物?”

寧扶光剛想回答,穿了一身黃的身影從別墅裏竄了出來,活像只在雪天裏蹦跶的小鴨子般直直撲向了江落月的懷抱——

“江落月!”少女眨著比動漫小人還大的眼睛,語氣滿是歡喜與驚訝,“我從小就喜歡你了!”

瞬間覺得自己輩分拉大一截的江落月:“……”

她哭笑不得,語氣飄忽又遲疑:“謝謝?”

來之前,寧扶光就介紹過侄女叫寧歡,十八歲叛逆了十八年,活潑好動地像隔壁演的比格犬。江落月本來覺得她形容的有點過分了,誰曾想寧歡真的格外自來熟,笑嘻嘻就將她往別墅帶:“我特別喜歡你演的那個蘭小花!可漂亮了!仙女!”

江落月想了半天,才在自己的演藝生涯裏找出一個角色勉強對應的姓:“你是說蘭無缺嗎?古裝的。”

寧歡連連點頭:“對。我看成花無缺了,看了一天沒看到小魚兒,我媽聽我一直念叨就給我買了金魚。”

“然後沒多久就在換水的時候被她沖進了下水道。”寧扶光瞥她牽江落月的手,覺得怎麽看怎麽有些不順眼,“你們很熟嗎?和陌生人保持基本距離不懂嗎?”

江落月莫名覺得寧扶光是在和自己說這句話,眨了眨眼。

寧歡立即反駁:“她和你是朋友,算什麽陌生人。”

寧扶光冷嗤:“今天之前你們沒說過一句話。”

“誰說的!”寧歡漲紅了臉,立即打開微博,“我天天給她發私信,自動回覆怎麽不算回了?”

寧扶光懶得和她說話,倒是寧歡執意分個勝負,兩人吵吵鬧鬧,江落月便四顧觀察著寧家。

和任何刻板印象裏的豪門一樣,寧家同樣裝潢豪華,金碧輝煌到江落月覺得在這裏生活應該要常年戴著墨鏡,否則對視力不好。

寧扶光先前說生日宴,江落月原本以為會很熱鬧,客廳卻極其空曠,除了她們三個沒有旁人。如果不是某些地方零零散散綁著與生日有關的彩帶,江落月都要以為‘生日’也是一個幌子了。

直到寧歡戳戳她的手,江落月才回神。

兩人已經吵完架了,顯然是有更豐富挑刺經驗的寧扶光更勝一籌。

寧歡皺著臉,長籲短嘆:“姑姑說你們還要忙,很快就走了。”

江落月點頭,問:“要簽名嗎?”

寧歡去拿筆記本時,寧扶光坐在了江落月身側,禮物袋隔絕著兩人的距離,江落月摸摸鼻子:“你不是說你媽媽在嗎?”

“可能出去了。”寧扶光輕笑,“你想見她?我現在讓她回來。”

江落月立即搖頭:“還是不麻煩了,”

“不過她如果看見你,應該會很高興。”

江落月:“……”她怎麽覺得這副說辭寧扶光剛才已經說過一遍了?

果不其然,寧扶光下一句就是:“她也是你的粉絲。”

江落月木著臉看她:“也是把蘭無缺記成蘭小花的粉絲嗎?”

寧扶光失笑:“不是。她比寧歡喜歡你,看過不少電視劇,我知道你也是……”

似乎意識到自己暴露什麽,寧扶光頓住聲音,自若地削起蘋果,速度銜接之快、臉色之平靜讓江落月嘆為觀止。

可這一次,江落月卻並不準備那麽輕易地放過她:“也是什麽?為什麽不說了?”

寧扶光揚唇:“你想聽什麽?”

江落月道:“也是之後的內容。”

寧扶光看她一眼,笑了起來:“也是因為她。”

江落月緊盯著她的臉,寧扶光攀住蘋果的指節用力幾分,面上卻不顯,依舊用尖銳的刀削著果皮。

直到緊密相連的果皮被一長條地垂落在低,她才聽見江落月的一聲嘆氣。

緊接著,江落月說:“我分不清是實話還是謊話。”

寧扶光將蘋果切好塊,放好幹凈的小熊叉子,放在江落月眼前。

“我沒有說過謊。”寧扶光說,“只是出於習慣,會隱藏一些事。”

江落月揚眉:“只是一些?”

寧扶光無奈地糾正了詞匯:“很多。”

頓了頓,她輕聲說:“如果你因為我對你的隱瞞感到生氣,我很抱歉。”

“但我從沒有騙你的想法,也沒有對你說過謊。”

寧扶光的眼睛很漂亮。當她認真只凝視一個人的時候,總會讓人有被她全心全意愛著的錯覺。即使內心並不相信,說出的話卻也無意識地柔軟了態度。

“我不知道。”

這無力的話一脫口,江落月臉上追問到得意的一切情緒都演變為了失落。

她用叉子擺弄著水果,輕聲說:“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你。”

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寧扶光的感情是真的,不知道這樣是對是錯,更不知道該怎樣做。

她們喜歡她,江落月也喜歡她們,可一切都只限於朋友間的喜歡。在江落月眼中,自己對所有人都只有表面的了解,從未想過真正走進任何人的世界。

但在發現她們似乎都對自己發出邀請後,即使江落月努力克制,隱藏的貪心卻還是會讓她陷入都想得到的旋渦。每每清醒,江落月都會唾棄自己,覺得很可笑。

這樣的自己到底有什麽地方值得喜歡?她又該怎樣回應,才能回到以前的關系?

問題剛在內心清晰起來,江落月便自我否定,不可能的。

她清楚這是個無解題,說出來也沒有意義,江落月卻不覺得後悔。她看著果盤裏幹凈赤/裸的果肉,覺得自己 在寧扶光眼前也是一樣的。

寧扶光什麽都知道,所以她什麽都無法隱瞞,自然也什麽都可以向寧扶光說。

她甚至難得惡劣地想,為什麽被這種煩惱折磨的只有她自己。

寧扶光也是帶給她煩惱的一員,所以理所當然也應該被她的情緒折磨。好的、壞的,都是寧扶光應得的。

江落月不知道如果坐在她身旁的是付雲清、向梵,又或是虞驚棠,自己會不會這麽有勇氣。

但她還是回望了寧扶光,回望進那雙永遠平靜的雙眼。

下一瞬,女人的手越過紙袋,覆在了她的手背。

薄紗被風拂動,光影倒映在地面,搖曳出斑駁的畫面。

江落月的心跳漏了一拍,聽見寧扶光說:“我上次說過,再見面,會告訴你答案。”

江落月怔然,好幾秒才想起來,這是有關‘她們是不是曾經見過’的承諾。

她試圖探尋寧扶光對自己熟絡的原因,卻被對方插科打諢敷衍過去。

江落月以為這只是一句客套,聽過就忘了,從未真正放在心上。

可在她問出答案是什麽之前,寧扶光註視她:“見過,只有一次。”

“……年初邀請你的那部《靈犀》,是寧氏全款投資。你談合同那天,我在公司見過你。”

寧扶光口中的年初,對江落月而言是十年前的舊事。換作任何其它的劇,她都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在漫長記憶裏找到對應的零散畫面。

可寧扶光說的《靈犀》卻不一樣。

它是唯一一部在江落月深陷輿論風波時,還邀請與公司解約的她出演女主的戲。

江落月起先以為是有影視公司看中她的黑紅,想借機榨幹她最後一絲熱度。可點開郵件後,入目的制作班底卻讓她久久無言——票房百億的導演執導,熱度既高演技也極好的數十位演員做配。

能將這些人聚在一起的劇組,有,但絕對少見。而它們也絕對不需要一個像江落月的人,更何況是出演主角。

她直覺不可能,卻還是抱著幻想聯系了制片人。而後,在對方滿臉厭嫌,與無數編排暗示她“如果不是有人想捧你,你連和我見面的資格都沒有”的話語裏,拒絕了那份合同。

直到江落月生病,《靈犀》也沒有拍攝上映。那樣豪華的班底像是一個夢,只有江落月偶爾午夜夢回時會回憶起,而後在心裏慶幸,還好沒有被騙——

突然在寧扶光口中聽見另一個版本,讓江落月遲鈍許久,才驚疑地說:“寧氏全款投資?”

寧扶光不清楚制片人的編排,點點頭:“或者說,是我投資的。”

劇組的一切都和寧扶光對接,自然也包括‘江落月不識好歹拒絕潑天富貴’的消息。

寧扶光不懂江落月為什麽拒絕,以為對方純粹演戲很累,便又花錢找了個團隊,做出了《討厭我》這檔綜藝。

在四個噱頭的炒作下,唯一正常的江落月會毫無疑問的成為流量中心。

她如今的一切,都是寧扶光早就設想過的,江落月應該得到的。

如非必要,寧扶光並不想提及這些。她不認為自己做的有多好,所謂的付出於她而言也只是九牛一毛,無論是虧或賺,都在她的商業海裏濺不起絲毫水花。

可這些東西對江落月而言卻很重要,是會輕易顛覆她思想,讓她自我催化出無數覆雜情感的重要。

寧扶光不需要她這樣的情感,所以至今沒有提及《討厭我》與她的關聯。

說出《靈犀》的事,也只是寧扶光想解答江落月的疑問。

她以為江落月會有更多問題,譬如投資的原因,又譬如為什麽想要邀請她——

可江落月卻只是沈默良久,神情古怪地問:“除了靈犀,你有投資過別的戲嗎?”

寧扶光點頭:“也有幾部,怎麽了?”

江落月深吸口氣,制片人有關潛規則的話在她耳邊不停環繞。

盡管她並不認為寧扶光私德有虧成這樣,卻還是遲疑著問:“年齡也和我一樣大嗎?”

寧扶光隱隱察覺到不對勁,卻找不出原因,只得回答:“不。大部分為了求穩,選擇的演員都很有人氣。”

江落月:“……所以,你找我是從一開始就做好了虧本的準備?”

聽上去怎麽更像潛規則了。

寧扶光搖頭:“我沒想過盈利的問題。”

“之所以做那部戲,只是想讓你開心而已。”

演員最高興的,不都是加入好劇組,演個好角色,被很多人喜歡嗎。江落月或許做不到,寧扶光卻可以用自己的能力幫助她。

至於盈虧,從不是寧扶光在乎的重點。

年輕漂亮的□□飽受追捧,是全世界共用的真理。算算自己的年齡,江落月發現自己也符合這個範疇後,突然覺得寧扶光接下來無論說任何話,她都能坦然接受了。

“所以,為什麽會邀請我?”

她努力平定呼吸,問起這個突然已經不再重要的問題。

寧扶光卻像陷入怔然,好幾秒,才輕聲說:“你四年前演過一部戲,是有關天空的。”

那是部公路片,戲裏的江落月飾演少年時期的女主。因為家人去世,女主繼承親人遺願,在本就因為事故雞飛狗跳的家中吵鬧著要成為飛行員。家人無視她,她便偷了錢偷跑出去,到處奔波,最終得知由於年齡不夠,她甚至連上體驗試飛的資格都沒有。

她飽受打擊,再加上家人千裏尋親,不甘不願,卻又不得不放棄地與家人回了家。

離開前,她望著盤桓於地面,又最終消失於天際的飛機,問身旁的女人:“飛是什麽感覺?”

“難嗎?高嗎?嚇人嗎?”

但顯然,擔心她幾天的家人不會回答這麽無聊的問題,揍了她屁股幾下,把她架在手臂下拖去了車站。

江落月的戲份,戛然而止在那一幀畫面。再一轉眼,主角已經長大,換了另一個演員。她奔波於疲憊的生活,在搬家時發現了自己與航天基地的合影留念,突然又想起了幼稚的年少過往,聯系了幾個朋友,再次踏上了試飛的旅程。

即使點開過這部電影上百次,寧扶光卻依舊沒有觀看電影的結局。畢竟無論主角是否成功飛行,年少的她都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那段時間寧扶光剛接手公司,一切都一團亂麻。死了的父親遺留的問題遠比她想象中更多更大,她焦慮又易怒,熱衷於陰陽怪氣,無論是付雲清還是向梵的仇,都是那段時間遺留下的。等她意識到自己似乎得罪了這些人,也從未有過道歉的想法。

這部電影是她無意中點開的,只因為電影的封面與她曾用的筆記本封頁很相似。抱著打發時間,再看一部爛片的想法,在看見江落月後戛然而止。

她的眼睛很幹凈,像是幼年的小羊,怯弱又美麗。哭的時候十分安靜,讓寧扶光想起自己曾看見的母親流淚的畫面。

於是,寧扶光自然而然成為了江落月的粉絲,並在同年考了飛行證。駕駛著直升飛機前,她聯系過江落月的經紀公司,想帶她也玩一天。

但公司大概率把她認成了搗亂的粉絲,已讀不回。

寧扶光只能自己在天上兜了一圈,還在過程裏擺拍了幾張,發了條微博。

她最開始其實帶了電影的話題,甚至@了江落月,但隔天又覺得這樣似乎有些‘強要畫面’,刪除重發,內容也只剩下了對那句臺詞的回應——

【不難、不高,也不嚇人。】

此後數年,寧扶光都很忙,忙著籠絡關系,鞏固地位,與江落月的鏈接也只剩下了那部電影。

因為看過江落月的采訪,得知她其實是個內向敏感的人,但在電影裏卻演成刁蠻小姐,每每想到這種反差就讓寧扶光覺得好笑。於是她將電影當作喜劇背景樂,沒事就點開看看。

等寧扶光再想起來去關註現實裏的江落月時,江落月卻突然深陷‘沒有商業信用’拿喬比價的輿論風波。

這種道德攻擊,對普通人卓有成效,可對寧扶光而言,卻成了一場笑話。

如果有競爭對手給寧扶光貼上這樣的標簽,她會笑,並自若地接受對方的誇讚。

寧扶光清楚,大眾的所謂聲討,只是為了踩江落月一腳,而非真的想為誰伸張正義。於是她著手成立娛樂公司,想自己保護她,而非把她放去大公司重蹈同樣的覆轍。

可惜的是,剛成立的公司空無一人。即使試圖邀請江落月加入,也被江落月禮貌拒絕。無法,寧扶光才想到了做《靈犀》這部劇。

……誰能想到,江落月還是拒絕了。

那天,在大廳故作冷淡翻閱報紙的她得到消息,差點氣笑了。

電梯打開,江落月從中走出來,寧扶光想直接攔住她問詢原因,可只是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她看見江落月突然哭了。

豆大的眼淚如碎珠鏈不斷垂落,意識到丟臉的一瞬間,江落月道了句歉,轉身離開。

有車在等她,車窗開著一條縫隙,寧扶光看見一個年輕女人坐在主駕駛,為江落月遞去了紙巾。

記憶裏嬌怯的小羊變得更可憐,寧扶光只要一閉眼,都是那天在她眼前掉眼淚的江落月。

某天,在她又一次觀看那部電影,翻動到年少江落月的哭戲時,想到的還是成年後的江落月,不解她到底受了多少委屈,想要抱住她,問詢原因並去解決時,寧扶光終於知道,自己這一段時間的焦慮是因為什麽了。

她喜歡上了江落月。

不是因為那部看了四年的電影,而是她在自己眼前流淚的十幾秒。

她想擦幹江落月的眼淚,讓她永遠笑著,像電影裏,雖然被揍了一頓,但最終還是因為吃了加了三個球的冰淇淋就破涕為笑的主角一樣。

寧扶光翻檢著記憶,將那些不該被提及的部分(譬如她當時經過多久掙紮才能敲車窗把江落月帶走)刪減,盡力簡述了全過程。

可江落月卻還是久久不語。

起初,她眼底還有驚訝的情緒翻湧,欲言又止。可漸漸,情緒平覆,她沈默不語,只是註視著寧扶光。

時間仿若停擺,每一秒都被拖長。

寧扶光第一次因為被註視,明白了‘羞恥’的含義。

指尖不自覺蜷縮,寧扶光輕聲說:“所以,我……”

她想告訴江落月,自己是值得相信的。

無論江落月有任何想法,好的、壞的,晦澀難明,甚至是離經叛道的,都可以告訴她。

寧扶光願意和她分享這些情緒,並用自己的能力幫助她解決這一切。

可江落月卻突然叫她:“寧扶光。”

寧扶光怔然,而後,整個人被江落月幾乎攏在了懷裏。

紙袋成了多餘的物品,被無限擠壓。

“謝謝。”江落月抱住她,那點鈴蘭香因為近距離的接觸更明顯了,她盯著窗外的暖陽,眨了眨眼,盡量使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雖然幫了我很多,又什麽忙都沒幫上——”

寧扶光:“……”這是好話嗎?她失笑想問,卻又說不出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小孩子。”

寧扶光這麽說,也這麽想,仿佛在她眼裏江落月還是電影裏那個不及別的角色一半的溫順小羊。可被她摟在懷裏時,寧扶光才發現,雖然身形瘦弱,江落月的力氣卻很大,懷抱也很溫暖。

寧扶光都忘了,上次被這麽親密擁抱的對象是誰。她好像有潔癖,和誰都保持著距離。如果真的有這種場景,大概也要追溯到她還沒有記憶的幼年時期。

江落月沒有回答,整個世界仿佛也隨之安靜下來。寧扶光突然發現,這裏其實不止有小孩的嬉鬧,還有窗外清脆的雀鳴。一切的一切,都和滴答流逝的鐘表聲交織在一起,與她的心跳嚴絲合縫地重疊。

擁抱還在維系,甚至有越來越緊的趨勢,就在寧扶光感覺有滾燙的水滴落在脖頸,剛驚愕地要出言安慰時,終於從樓梯間走下來的寧歡瞪大眼睛,趕忙舉著手裏正在直播的手機‘噔噔噔’下樓——

“家人們!落月浮光第一現場!點讚就播,點讚就播,大家雙擊點讚不要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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