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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戲中戲,慎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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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戲中戲,慎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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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扶光幾乎是氣笑著離開劇組的。

江落月卻還沈浸在她那番話裏, 有些沒回神。

某些方面,她的確有些遲鈍,但更多時候, 是故意不去細想。畢竟現實又不是小說, 惦記身邊的朋友暗戀自己,期待‘友誼變質’,在江落月看來是一種極其惡俗的行為。

但寧扶光說的太過直白, 直白到江落月不去誤會, 都有些辜負她拋給自己的媚眼。

她焦慮了一會, 偏偏身邊沒有任何能交談的對象。

告訴俞青, 俞青一定會耳提面命叫她不要談戀愛, 順帶八卦具體對象。至於《討厭我》幾人……和天天把喜歡她掛在嘴邊的虞驚棠說別人似乎喜歡她?江落月是遲鈍,不是蠢。

她隱約有些不好的預感, 長嘆口氣, 但在那天到來之前,江落月還是要做好本職工作。

電影劇情裏, 隨著古菱的舅舅古正被人發現慘死在家中後, 村內逐漸傳出有怨鬼的傳聞。曾做過虧心事的人人自危, 擔驚受怕。

為了維系局面, 村長找來了道士。可一場浩浩蕩蕩的法事後, 村內依舊會有男人慘死,且死亡的方式都與古正極其相似。

當盛家再次舉行家宴時, 終於有人在席上坐不住, 提出報警的提議, 卻被不動聲色地制止。

古菱不知什麽時候坐的更靠前了, 剛來盛家時,她甚至只能躲在房間裏吃飯, 如今卻‘登堂入室’,讓想和她說話的人不得不擡起頭看她。

對這種變化,古菱並不覺得欣喜,只覺得理所當然,和一些厭倦。如果盛家只剩下她一個人,她不是想坐在哪就在哪,想得到什麽就得到什麽嗎?為什麽要看人臉色,仰人鼻息。他們是很重要的東西嗎?

她隱約覺得自己病了,殺人似乎和吃人肉一樣,都會感染上疾病。她逐漸變得麻木,冷漠,見到任何人時,想到的都是如果對方要殺自己,她會怎樣回擊,那人的血濺在她身上時又會是什麽感覺。

除去在盛靈眼前時,古菱很少說話,更多時候是安靜地凝視旁人,觀測他們的想法。分明死的是盛靈,她卻覺得自己比對方更像孤魂野鬼。

聽見那些壓低的交談聲,古菱擡起眼,發現許多人都在看自己。即使他們已經盡力隱藏,臉上與眼底卻依舊充斥著難以言喻的恐懼,仿若她是一個怪物。

可真正異類的,不是他們嗎?

她倏地一笑,問:“你們是在害怕嗎?”

“什麽?”有人壯起膽子問。

“怕你們做過的事被暴露。”古菱說,“怕判刑,怕死,怕給孩子留下汙點。”

怕這些世俗道德的約束,卻唯獨不怕被他們欺壓販賣的女人。

有人看向村長,男人沈默著,頭發花白,較起數日前蒼老了不少。他沒有看古菱,古菱卻知道,他正在權衡要不要殺了自己。

但最終,他也沒有開口,古菱滿意這種沈默,收好了餐桌下抵著對方的匕首。

古菱在盛家逐漸成了異類,所有人對她避之不及。可在一片逆流裏,還是有人主動找到她。古菱想了很久,才記起那是村裏有名的瘋女人。因為自己的孩子被拐賣,她一度瘋瘋癲癲,將不少孩子爭搶回家,換來丈夫一頓毒打。

在以前,古菱向來是避著她走,生怕成為被她搶走的一員。這是第一次,她這樣近距離與對方接觸。女人頭發宛若枯草,唇瓣開裂,眼神卻很清明。

她問:“你是怎麽做到的?”

開口便是篤定,一切都是古菱做的。

古菱卻沒有害怕,回答她:“ 你想做,就能做到。”

“可他們會殺了我。”說到這,女人渾身顫栗。似乎是已經做過反抗,卻得到了無用功的結果。

古菱將那把獵槍遞給她,女人眼底流露出困惑與驚懼。她不會用槍,因為幾十年來都覺得,這是男人才能用的東西。

古菱卻說:“你被虛無縹緲的信仰欺壓,活在他們編造的謊言裏,但這不是你的錯。”

“你覺得他們能做到任何事,因為他們生來強大,有力量,可這些東西,你同樣有。再瘦弱的人,都有殺人的能力。”

女人看著她的身體,面露恍然。

第二天,村內都在瘋傳,瘋女人的老公死了。他分明昨夜才從林中打獵歸來,炫耀許久戰利品,最終卻慘死在他引以為傲的獵槍下。

瘋女人毫無疑問成為被懷疑的對象。

這種手法太過熟悉,立即有人將過去的一切罪案歸結於她,迫切想要找到一個替罪羊。

可當村民浩浩蕩蕩集結,想要抓住她時,卻發現瘋女人根本沒有逃跑。

她在自己院子裏燒著一鍋油,油已熱到極致,劇烈翻滾,不斷發出聲響。空氣仿佛也變得灼熱而扭曲,陣陣熱風拂面而來。

有人下意識止步,可更多的,卻還是覺得她在裝神弄鬼,憤怒著沖上去,就要她還自己弟弟的命。

他仿佛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女人沒有反抗,任由他推搡,卻在二人距離鍋越來越近時,將鍋端起。油泡炸裂,濺到她的手,瞬間通紅一片,她卻不管不顧,猛地將油潑向眼前的男人。

滾燙的油接觸到男人身體的一瞬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見了那讓人毛骨悚然的‘滋滋’聲,像肉被炸熟的前奏,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他想發出痛苦的慘叫,可整張臉已經變得面目全非,因為張著嘴喋喋不休,連喉管裏都濺進了油,唯一能做的,只是瞪大著那僅剩一層白的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瘋女人,重重倒地。

起初,他還會動彈兩下,可很快,那最後的一些掙紮也消失了。

冷風拂面,連帶炸熟的肉也被冷卻。

“可以開飯了。”瘋女人說著,在旁人驚懼無比的眼神中,將男人的肉割了下來。她卻不在乎那些,她只知道,為了燒這一鍋油,自己一夜沒睡,現在餓得很。

她似乎失去了所有反抗手段,安靜地進食,眾人沈默旁觀著,終於開始爭論怎樣處理她。這本不該有爭議,畢竟殺人償命。可在這個世上,不止性別與家境能讓人生來就劃分為三六九等,後天的行事風格也可以。

只要足夠決絕,決絕到讓人懼怕,即使她沒有任何能力,也依舊會讓人膽戰心驚,不敢造次。

似乎只要碰到她,就會重蹈男人的覆轍。

最終,瘋女人也只是被人捆起來,關進了柴房。全程她都沒有掙紮,只是嘴裏咀嚼著男人的肉,大笑著想要與旁人分享。

古菱看著這一切,唇角揚起淡淡的笑容。

晚上,她去到柴房,想要把女人放出來,卻發現門鎖早就被砸開。

木門上有斧頭劈砍的痕跡,柴房內,地上有被用過的燒傷膏,女人卻不見了,只剩窗外的月光灑落室內。

當夜,古菱再次見到盛靈,她告訴對方自己經歷的一切,笑著說:“加入我們的人越來越多了。”

懂得反抗的,學會反抗的。即使會面臨慘痛的結果,即使如同飛蛾撲火,但至少她們能通過這些行為救贖自己。

盛靈聽她歡快的語氣,問的卻是:“你害怕嗎?”

“我不怕。”古菱毫無猶豫,直直看向她眼底,“我只是覺得,一切來的太晚了。”

這一夜,她們罕見地閑談起過去,古菱聽盛靈說著生前讀的書,主動和她交換自己幼時割草餵羊的經歷。即使那只羊短短幾個月就被殺死,端上餐桌,可只要不去想它死前還看著自己的眼睛,古菱依舊覺得那是一段非常美好的經歷。

要醒來前,古菱問:“等所有人都死了,我們還會見面嗎?”

盛靈第一次觸碰她的臉頰,柔聲說:“屆時我執念已消,應該會消散於天地。”

古菱怔怔點頭,須臾,笑著告訴她:“等你死了,我也和你一起。”

盛靈說有怨氣的才會變身為鬼,可古菱沒有怨氣,死後就是死了,就能和她一起消散於天地了。

村裏的男人一天天在減少,再蠢的人都意識到,純粹的鬧鬼搞不出這樣大的動靜。終於有人承受不住壓力,選擇報警,但因為山村格外偏僻,警方進村需要時間,在警方到來前,等到了兩個隱藏身份的記者。

——近期多起女性失蹤案的線索也中斷在這片地區附近,她們通過各種網絡爆料找到這個鄉村,想要找到線索,刊登真相。

殘破的瓦房,濕潤的泥地,與高聳入雲宛若屏障的山林,處處帶著詭異,像是一處禁地,踏入便難以逃離。空氣裏裹挾著帶有淡淡血腥氣的風拂面而來,一路往內深入,幾乎絕大多數人家門前都會掛著白簾,以顯守靈。

記者用攝像頭不動聲色記錄著一切,沿路看見丈夫死去卻毫無所動的女人,也看見即使神情灰敗,卻也依舊用垂涎眼神註視她身體的男人,某種猜測當即縈繞在腦海。

她們寫下猜測,梳理線索,意識到無論真相如何,這個村子都處處透露著詭異。她們突然有些後悔獨身前來,可因為山林裏沒有線索,即使想要求援,也只能等待第二天離開村子的班車。

盡管帶了防身的工具,睡在房屋內,二人卻還是身處野外般輪流值夜,以防最壞的可能。

天色越發黯淡,直到徹底失去光亮,進入後半夜時,第二次守夜的李霖打著呵欠。困意讓她難以清醒,可在這死寂一般的靜謐裏,她卻突然聽見了腳步聲。

起初,她沒有反應過來,可在聽見門鎖被某種細碎的聲音撬響後,李霖突然毛骨悚然,仿佛被撬開的不是門,而是她的骨頭。

當白天的男人從門後露出那張臉時,李霖除去求助的尖叫,說不出任何話。她拔出防身的刀,男人反倒恐懼地站定,數秒後又猛地想要制服她。

求生的本能占據腦海,李霖不斷掙紮時,才發現朦朧的月色不知什麽時候又落了滿地。鳥雀驚飛林間,破開雲霧,在刀尖距離她僅剩幾厘米,讓她下意識地閉上眼時,一聲槍響驟然於耳邊響起。

血液濺在臉上,是熱的。

她瞪大了眼,男人僵直著身體,衣服已經被洞穿,流出汩汩血液。

緊隨而來,是一句冷淡的女聲:“讓開。”

李霖慌不擇路地爬開,下一秒,第二槍、第三槍,直到子彈將頭顱炸開的面目全非,女人重新裝填子彈,向外走去。

空氣裏只剩下血的味道,李霖怔怔起身,看見院子裏站著許多女人。

這是距離村口最近的房屋,她們似乎將這裏當做終點站,正在分享彼此的勝利品。肉、肉、肉,入目除去已被洗幹凈的肢體外,再無任何東西。

切肉剔骨的聲音那樣清脆,使用的工具卻不是尋常的刀,而是斧頭。

李霖看見一口鍋,已經燒開了水,有人站在旁邊包餃子,面容恬靜,裝填的肉卻是肉、骨與筋混在一起的血紅色的肉。她瞬間意識到那是什麽,捂住嘴,感到從胃裏直竄脖頸的反胃感。

隨著餃子下鍋,有女孩嗅著氣味,充滿信賴地對身邊人說:“肉的味道好香。”

除去逢年過節,她幾乎沒沾過葷腥,自然格外渴望。

女人笑著撫摸她的頭:“以後就有吃不完的肉了。”

每家每戶都有田地,盡管收獲不豐,但也足以餵飽所有女人。何況除去這些肉食,也有人飼養了禽類與牛羊,足夠她們自給自足一生。

隨著她的講述,許多人滾動喉頭,露出和女孩一樣的期待。

可還是有人註意到李霖,突然問:“她呢?”

建立那美好一生的基礎,是不讓任何人發現村裏的事。她們團結一心,並不擔心背叛,可這個外來人呢?

李霖張唇,想解釋,卻說不出話。自小接受的世俗道德讓她難以接受眼前發生的一切,理智告訴她要去報警,揭露一切,情感卻告訴她,她不可以。

是她們救了自己,她怎麽可以恩將仇報。

盡管努力控制,她的忐忑依舊流於表面,漸漸,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看向了她。

月夜裏,她被所有人凝視著,看見那些眼裏流露著許多情緒,困惑、無奈,與陣陣淚花,卻唯獨沒有恨意。嘴唇顫動,最終,她說:“明天一早,我們會離開,今天發生的一切,我們也並不知情。”

“是你們救了我。”她喃喃道。

隨著房屋的門緊合,本還有人沒有回神,但在瘋女人高興說起“餃子熟了”後,便不再有人顧忌李霖。

她親自端著餃子,走到古菱身邊。放下槍後,古菱便一直坐在井邊,望著井裏自己的倒影。

“餃子熟了。”

她重覆一次,古菱突然問:“你叫什麽名字?”

像是被問住,女人不斷用指尖揩著衣角,好一會才從記憶深處裏翻找出那個稱呼。

“卓娜。”她說完,有些不好意思,“問我這個做什麽?”

“沒什麽。”古菱淡笑,從她手中接過碗,輕碰她虎口處的燙傷,那裏已經結痂了。

碗裏湯水很少,浮動著幾個熟透的餃子,古菱咬了一口,味道絕不算好,但也能夠下咽。她安靜咀嚼,看著井水裏倒映的月色,與自己的臉。

那是盛靈的臉。

她才終於驚覺,原來古菱早在三個月前就死了,死在她嫁入盛家那一夜。

“小菱。”她輕喚著對方的名字,一聲又一聲,指尖觸碰自己的臉。

耳邊不知什麽時候傳來陣陣哭聲,她漸漸感覺到人群向自己靠近,有人抱住她,身體溫暖。有人在流淚,淚水淌落在她的臉頰,是冰的。

古菱擡起眼,好像在這瞬間看見了許多重合的臉,女人的,少女的,女嬰的,啼哭的,愁苦的,仇怨的,唯獨沒有一張是笑著的,連她自己也是一樣。

她問,我們接下來該去做什麽?

沒人回答她,卻有人看向了另一個方向。那是一座小寨,那裏生活著和她們一樣的人,和她們一樣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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