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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76章 【“別欺負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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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76章 【“別欺負人了。”】……

早起似乎是每個高三生的必備技能, 許桑習慣六點半起;易承則稍早些,固定六點鐘起。不為別的,他不貪睡, 不如利用這時間做點什麽。

就連假期也不例外。

準時起床後,洗漱時盲聽一則兩倍速的英語聽力,而後趁著精神頭練半小時數學題……等許桑起床,兩人啃面包吃早飯時, 一起讀兩篇實時外刊。

一派做下來,去學校的路上便神清氣爽權當休息了——同時也能保證腦細胞充分活躍, 即使熬夜, 亦能做到至少上午不犯困。

今早倒不需要挎上書包奔向學校,易承則百無聊賴地刷題玩兒。十一點出頭時,許桑說:“梁意杉預訂了家米線館,要去嗎?”

於是,十二點整,三人坐在了館子靠窗的四人桌上, 易承同梁意杉面對面。

卻不知為何,梁意杉頭越埋越深,不知情的還以為他要在鍋裏紮根長芽呢。

“我看你頭都埋鍋裏了,”易承看著餐桌對面的梁意杉,好奇地問道:“臉很冷?”

“……沒。”梁意杉搖頭,又從熱煙繚繞的砂鍋裏緩緩擡頭,試探性地開口:“那什麽,我也叫你易哥, 行嗎?”

易承稍顯詫異,而後點頭:“隨你。”

“易哥,我現在道歉還來得及嗎?”梁意杉又把頭埋下去了, 腳趾在鞋裏工程建造,跟ddl將至的趕工一樣,效率賊高。

他實在是非常非常尷尬,先不說昨天他純為面子而處處跟易承“針鋒相對”。

單單是回想起之前跟許桑打電話時,他當易承的“面”撩撥許桑,還有忘掛電話就開始亂嘀咕,偏還被“正主”聽個正著。

那句“這位弟弟,勞駕掛個電話”,即使是回憶,聽著都充滿了讓他頭皮發麻的壓迫感。

想著,他昨晚翻來覆去死活睡不著,枕頭被他拱變形、被子裏棉絮也被踢散,他整個人還從床上摔下來幾次……但,尷尬勁緩解不了一點。

梁意杉頂著黑眼圈,頭一次早上十點就從床上立起來:“……”

他就說嘛,他一個向來只踩狗屎、從不得運的倒黴蛋,怎麽可能隨便一走就遇到同路的帥哥!

易承將挑起來的青菜又丟回碗裏,疑惑道:“道什麽歉?”

多了去了。

梁意杉嘀咕一句,小心翼翼地說道:“我不該說你……不行?”

易承筷子差點沒捏穩:“……”

見易承表情不對勁,梁意杉瘋狂找補:“我昨晚不該對你陰陽怪氣?”

“我不該當你面……撩撥許哥?”

見易承眉越擰越深,梁意杉手忙腳亂地起身,抓著筷子舞而蹈之三倍速陳述:“還有的話,我不該頻繁纏著許哥給我講題?”

眼珠子一轉,他又想:“我不該占據過多你跟許哥獨處的時間?”

“或者,我不該——”

易承把筷子平放在多餘的盤子上,伸手抽了張紙,聊有興味地朝他輕笑,見他叭叭的嘴停下,還賊有耐心地鼓勵道:“繼續?”

梁意杉抿唇,後知後覺地坐下來,緊皺著眉頭苦思冥想。

許桑將這場鬧劇看在眼裏,無奈地放下筷子,伸手拉了下易承襯衫下擺,見易承一秒沒猶豫地靠過來,他貼他耳邊輕聲:“別欺負人了。”

易承輕斂眉:“有嗎?”他沈思後,嚴謹說道:“我問問。”

“朋友,我有欺負你?”

梁意杉下意識回答:“沒有啊。”

許桑:“……”兩個幼稚園肄業生。

“不過,我是真想不到了。”梁意杉真誠地說,“易哥,你給個提示?主要是,我也不是故意要對你怎麽樣的,實在是昨天的誤會稍微大了點。至於之前的,我單純是覺得,很少有人能配的上許哥,作為好朋友好兄弟,想探個虛實,很正常不是?”

“……所以,現在道歉還來得及嗎?或者說按照許哥傳統,我給你寫個道歉信?”

在梁意杉滔滔不絕的言語轟炸下,易承受不了了:

這人簡直是呂丁的plus版,世界不死他話不斷那種,估計死前那口氣能支撐著他說完八千字遺言不止。

易承看向他:“不用。”

梁意杉松了一大口氣,“易哥,來,我們喝一杯,前仇舊恨,一筆勾銷!”

說完,他把那杯還在突泡泡的可樂舉起,一臉沈重。

“……”易承端起白水杯,跟他碰了一個。

“好喝,比特調好喝。”梁意杉多貪了幾口,可樂下肚,氣泡轟鳴,液體掃流過的牙齒劈裏啪啦炸響,他被這股氣弄得翻了個白眼,咋呼:“我靠,可樂攻擊我?”

易承:“……”

許桑:“……”

砂鍋米線溫度保留時間相對較長,將配菜吃得差不多,只留好似會病態繁殖的米線時,大部分人食欲會降低。

但梁意杉不同,越嗦越有勁,燙得上嘴皮下嘴皮打架了,都還要堅持不懈地挑最下面的“滾燙米線”。

多半也是喜歡趁熱吃豆腐的人。

“我昨晚無聊,掃了一圈南城的景點和娛樂設施,除了老公園和兩座山,好像沒尋著什麽。”梁意杉嗦完粉,打算多蹭會空調,“你們不打算出去玩玩嗎?”

“不打算。”許桑偏了下頭:“老袁沒講寒假安排?”

“講了啊。”梁意杉羞愧地低了下頭,“一天兩套卷子,群裏或私發打卡,我特地帶過來了,書包裏一半都是卷子。也是服氣……那你們下午什麽安排?總不能做一下午作業吧。”

易承和許桑齊聲:“嗯。”

“……”梁意杉歪頭,“行吧。那我能跟你們一起嗎?”

-

小區樓下種花種樹種灌叢,綠化水平很高。居民時常會下來逛逛,除了遛狗玩,聚眾下棋、搓麻將、嘮嗑等也算熱門項目。

午後,冬陽最是舒服,照在身上懶洋洋的,心都跟著敞亮明朗起來。常綠樹下,倚樓而建有幾張石桌,是公共資源。

梁意杉叼著筆:“要不在這學習?”

易承看了眼:“你不嫌冷就行。”

“不嫌。”說著,梁意杉蹭著石凳便坐下,把書包拉鏈拉開,抽了一沓卷子,“就喜歡這種奇奇怪怪的場合。”

易承:“……”

許桑習以為常,伸手攬了下易承,“我們上樓拿卷子。”

半個小時後,梁意杉牙齒直打哆嗦,先是搓搓手,到後面進化成抱著雙膝亂蹭。他打著寒顫,看著對面兩個表情都沒變過的人,問:“你們不冷?”

易承搖頭,回道:“我們多添了件衣服。”

“……”梁意杉哽住,“許哥,你怎麽不念著點好兄弟?”

許桑轉了圈筆:“你不是不嫌冷?”

“好吧,是我嘴賤。”梁意杉蜷縮著四處張望,目光透過矮草堆,望進一樓的大玻璃窗裏,裏面擺了些大桌。而自這個視角,能清晰看到墻角開著的空調,他激動地一指,“要不我們進去學?”

易承淡淡收回視線,“麻將桌,你不嫌吵?”

這次,梁意杉深思熟慮了一下,“不至於吧,我之前效仿許哥聽滿格音量的DJ曲做作業,已經練就了絕對的專註力!不嫌,絕對不嫌。”

易承嗤笑一聲:“但願。”

跟一樓的麻將老板娘還算打過一星半點的交道,易承得了個七折的優惠,便占據了離空調最近的一桌。

三四點,進麻將館的人流開始膨脹。

“我靠,你們不覺得吵嗎?”梁意杉抱著頭,眼睛來回看著易承和許桑。

見他倆渾然世外地做著題,那叫一個下筆如有神!他實在不解,“我耳邊全是:一筒,二萬,幺雞,九條、碰、杠……胡了!你們不嫌吵?”

易承和許桑甚至都懶得擡眼看他。

“空調暖氣是不是太足了,我臉都熱紅了,考不考慮換個通風好的地方……你們不嫌熱?”

許桑翻頁時,冷著看他一眼:“閉嘴。”

“……好吧。”梁意杉蓋上筆帽又脫下筆帽,來來回回玩了幾次後,覺得沒意思,便轉過身將麻將桌看著,看了一局,發現跟自己玩的規則不一樣,又轉回來,看著面前兩個人,他叼著筆,感嘆:

原來這才是“耳朵選擇性聾、眼睛選擇性瞎、感知選擇性下降”的正確使用方式?

感嘆了會,他又垂下頭,盡可能專註地啃題。

……

聽許桑一說,易承問道:“想要哪個小號?”

許桑不理解這有什麽可選的,能淘到答案的小號就是好小號:“隨便。”

易承把手機給他,“看誰順眼進哪個,群名叫‘假期作業專業拼接群’。”

“聽著不太專業。”許桑咂摸一句,看了眼這三個小號。

大號他熟悉不用管,小號三個昵稱,自新到舊分別是“c”、“錢來(門窗沒鎖想來就來)”、“借點兒光”。

借點兒光……

許桑有片刻的呆滯,看著熟悉的昵稱,與之配套的是一個全黑的頭像。他指尖輕頓,遲疑兩秒後點了進去。

除了加過“假期作業專業拼接群”,剩下的便只剩“借點兒光”個人賬號和其他雜七雜八一看就不是人的廣告、公眾號營銷號。

他這時,忽的想起十幾天前,易承問過他的那個軟件……這麽巧的巧合嗎?

“杠上花!快,給錢給錢……”一大爺激動得跳起來,嗓門大得整屋都被他無辜波及。

另一桌的大媽稍後兩秒也歡喜地喊道:“哎喲!剛好,點炮……”

被這兩聲拉回現實,許桑輕搖頭,點開群聊,就見裏面幾個文件包整整齊齊地列著。

【紫嘖啊(語文負責組):語文作業不是人能做的,老子通宵都沒趕完……所以有些地方就直接是搜題幫粘貼。】

【我想你了(數學負責組):我托關系,拿到了十三班數學老師發的答案,不過只有前三套的,直接看群文件就行……後面幾套還在等lyp做,別急哈。】

……

是挺專業,六科都有相應的負責組。

許桑好奇地看了眼易承的群昵稱,“王八羔子(偷窺答案組)”。

許桑:“……”

群主是純獵奇才沒把這號人踢出去吧。

-

“那我先走了。”梁意杉努力一下午,耕耘了半套卷子,他抱著書包撓撓頭,“我回賓館把剩下一張半做完去找老袁交差,不然他得把我罵成孫子……我得奮鬥奮鬥,不能便宜他了!”

“加油吧。”許桑平靜地看向他:“什麽時候回去?”

梁意杉垂頭喪氣地說道:“明天。本來想好好玩玩的,但我爸非說車票訂了……也主要是我爸大年三十的生,不想浪費福氣,讓我回去吸吸……我想著,順便幫你倆多吸幾口,指不定高考用上了。”

許桑倚在門口,屋內易承在洗碗。他便代易承跟他說了句:“謝了。”

“害,張個嘴的事。”梁意杉往屋內看了眼,忽的鉆進去,喊道:“易哥!”

易承聽覺甚佳,擦幹凈手走出來:“嗯?”

梁意杉上前,“記得通過我的好友驗證。另外,高考後,你一定要來青寧,我保證帶你玩個痛快!”

易承點頭,跟他擊了個掌:“好。”

“行吧行吧,那我先走了。”梁意杉經過許桑時,小聲說道:“許哥,題我發你了,助我一臂之力唄!”

“……”許桑輕笑一聲,“自己滾回去趕作業。”

梁意杉嘿嘿一笑:“那青寧見嘍!”

等把人送走,許桑回到書房,借著打印機,把梁意杉發的兩套題一並打下來,說道:“挑一套?”

易承輕挑眉:“真幫做啊?”

“不盡然。”許桑便自作主張挑了壓軸題難度更大的那張給他,“你多做做難題,有好處。”

易承接過:“聽你的。”

臺燈下,兩人並排坐在書桌前,黑墨水化成線地落在紙頁上。

許桑只做了後半張,速度快一些,他發給梁意杉並收獲了99+的感謝詞後,他單手托腮,描著易承的面部輪廓細細打量。

稍後,他看向墻壁上的那片黑色影子,唇角輕輕牽動。

遲疑後,他視線偏轉,堅定地看向易承,問道:“你相信,透過文字字骨,能喜歡上一個人的靈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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