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第72章 【“很合適。”】

關燈
第72章 第72章 【“很合適。”】

徐富下午的課, 踏進辦公室就聽到無數聲恭喜,把四千字的預檢討數拋出去,他一身閑輕地端出熱茶, 喝:“我帶出來的人,自然我了解。”

“看給你能的。不過變數大啊。”二班班主任坐到他對面,“我看今年恐怕有幾匹黑馬。”

徐富搖了搖頭:“這說不準,上屆我有個學生, 考試從來在年級前三。結果呢,高考本一線都沒上, 家長跑來學校哭, 分析下來,平時花樣玩盡作弊呢。”

二班班主任:“那也是少數情況。”

徐富搖頭:“高考成績沒出之前,誰都把不準。你班那個第一,不也翻溝底了?”

“你班要沒轉來個學生,這次也得砸。”二班班主任不想落下風,“總排還是不突出。”

“話別說太早, 老子殺手鐧回來了。”徐富嘿嘿一笑,“你就等著看。”

二班班主任一把把文件夾拍桌上:“等你班許桑回去高考,你就老實了。”

徐富氣得嘴直抽抽:“……”

他平覆好心情,準備在教室蹲個進辦公室的學生,幫他去理一班叫來許桑。

兩分鐘後,人蹲到了,但貌似他才是被蹲的那個。

“老師,我想找你談談學習上的問題。”李雲平進來, 很禮貌地鞠了一躬。

“呃,你坐。”徐富便把許桑那張成績單扣下去,看向他, “這次考得總體還是不錯的,偶爾有點發揮失常也正常。”

李雲平這次呢,名次穩穩當當的,至於分數,也算得上漂亮,但跟他上學期的比起來,下降也挺明顯的。

“我想換位置,可以嗎?”

“換,換位置?”徐富楞了一下,“是同桌影響到你學習了還是看不到黑板呀?”

“我想跟許桑同學做同桌。”李雲平知道老師對好學生的要求基本就是“有求必應”,便直說,“想更多地跟他學習學習。”

徐富沈默了。

眾所周知,班主任的副業就是行走的監控器。誰跟誰牽個手都要記上一筆,生怕哪天校領導劈頭蓋臉罵下來自己還嘛都不知道。

繼上次跟許桑的談話,他觀察過許桑跟易承的同桌情況。

結論呢:很合適。

有天晚上男寢有同學忽然發高燒,他作為班主任去處理時,無意看到理一班教室還亮著燈。

以為值班同學長個兒不長腦,他跑上去正準備節約電費去關燈,站後門口時,就看到兩個背影:一個勾著筆貌似在講題,另一個手心側托腦袋笑著在聽題。

而仰頭,時針已走過11點。

後來他漸漸發覺,許桑能管得住易承。易承學習能力不差,但這不足以成為他進步這麽大的全部理由,他猜:許桑多半有幫忙。

“這恐怕不太行。”徐富從回憶裏抽身。

“為什麽?”李雲平被拒絕得有些突然,不都說年級甚至班級前三是想坐哪裏坐哪裏,他來之前還有人這麽說。他給出理由,“我覺得跟更優秀的同學坐一起,能激發我的學習熱情,而且我們或許還能互幫互助,一起進步。”

“誰都想跟第一做同桌。”徐富脫口,“而且,許桑畢竟才來半學期,好不容易跟同桌前桌熟悉了,我怕影響到他學習。”

李雲平繼續:“但是……”

徐富往後一仰,“雲平吶,坐哪都是學。你看陳慢,跟許桑也差兩排呢,還不是下課就去找許桑問題。我知道易承同學的進步刺激到你了,但,要真只是位置的問題的話,你搬辦公室來豈不是進步更快?”

李雲平說不出話:“……”

“是這個理吧?”

“好的,老師。”李雲平垮不下面,便把卷子抽出來,“那老師,能問你個題嗎?”

“可以可以。”徐富樂呵:傻孩子終於知道情況不對該轉移話題了!

下一秒,看到題,他傻了:

你媽超綱就算了,還整競賽題!

終於把這尊大佛送走,徐富要死不活地喝了口水,背著手走出教室:他得出去透個氣兒!

還得是倒計時壓在頭上才老實,距晚自習還差半小時,教室裏就坐了十多個人:

有沒去食堂吃晚飯,掐著面包棒在啃的;也有吃了晚飯嘴沒擦幹凈就急匆匆跑回來學的。

他欣慰地點點頭,踩到後門門檻上,“許桑”兩個字還沒叫出口,就被扯了扯胳膊。

徐富回頭:“誒?”

“老師,我想向你請教點問題。”趙鴻途垂著頭,“可以嗎?”

徐富:“……”

這接二連三的打岔,竟無端讓他想起了結婚時候的“鬧洞房”,他要見的是他老婆,結果幾個蓋頭一掀一個短毛佬。

但他面上還是春風和煦:“當然可以。”

走廊上,披戴著近晚的夜色,像著了暮霭,灰撲撲的。

徐富看了眼趙鴻途,有半月沒見了,今天風風火火跑回來,估計是因為成績下降的問題。

他引導地開口,“把你的問題說說,我聽聽。”

……

徐富安安靜靜地聽他講完,忽然一拍腦門,“要不你換去跟雲平做同桌吧?”

趙鴻途取下眼鏡在擦眼淚,聽到這句滿是疑惑:“啊?”

“沒什麽。”徐富恨不能一巴掌拍自己嘴上:這說的都是什麽屁話。

他清嗓子,正經起來:“你的問題,我每屆都遇得到。”

趙鴻途是個老實的孩子,一直勤勤懇懇,也算是全憑努力和汗水一步一步走到班級前五。

“我覺得自己怎麽努力也考不上第一”、“好像除了學習有點成就,其他什麽都拿不出手”、“有種越努力成績卻越來越差的感覺”、“身邊的人都在進步,好像他們一旦開竅便能輕易超過我”……他口中有諸多問題,心理上肯定不止這些。

徐富拍上他肩膀:“人比人,比死人,知道嗎?”

“知道。”趙鴻途抿唇,“但我控制不住。”

有些自卑,是自認為“努力大於天賦”的人身上普遍的特質。

徐富:“控制不住?這樣,跟我學。”

趙鴻途戴上眼鏡,看向退出幾步的徐富。

“每天早上起床,第一時間跑到鏡子面前,看著自己,喊出口訣。”徐富蓄勢,大聲:“老子是天下第一!無人可比!誰人來敵?全是螻蟻!”

趙鴻途受到了一點暴擊:“………………”

“來,跟我喊一遍:老子是天下第一,無人可比,誰人來敵?全是螻蟻!”徐富雙手舉著撲騰,轉頭見趙鴻途楞在原地,“怎麽不跟著來?”

趙鴻途看了眼他身後從教室冒出來的頭,紅了臉,手足無措:“我……我嗓子疼。”

“那也能喊啊。”徐富喊舒服了,撈了塊衣服布料給自己扇風,“我當初轉數學專業之後,以為就我一個天才。去了才知道除了我人人都是天才。我每次預習了才去上課,結果發現沒一個人聽。最終呢,我擦70的線,其餘人奔滿績點闖!”

“後來自從念了這口訣,我就精神了……人的自信不能只來源於外界的成績、名頭,真正的自信就是無厘頭的!”

“我給你證明證明這個命題。”

趙鴻途一楞又一楞:“……好。”

“玩過游戲吧。要打出攻擊,是不是得先鎖定敵人?”

趙鴻途楞著回答:“是。”

“最厲害的狀態是什麽?無敵,同不同意?”

趙鴻途懵著:“同意。”

“那自信的最高狀態是無敵。怎麽做到無敵?別人給的傷害或攻擊無效。那請問,攻擊自信時,得先鎖定人的自信點。若無攻擊點,攻擊失效,是否意味著無敵?”

趙鴻途腦子一團麻:“是?”

“是。”徐富擠眉弄眼,“那證畢。你就按我說的做,準沒錯!”

“……”趙鴻途此時此刻甚至忘了自己來的初心,只呆頭呆腦地接了一句,“好。”

“那就行了。”徐富終於說完了,拍拍他的肩,“你進去的時候把許桑叫出來,說我在一樓樓梯口等他。”

“哦。”

趙鴻途轉身,幾乎是順拐著走回教室。

-

許桑下樓時,上課鈴聲已經打響。不過晚自習自習為主,又是班主任親請,問題不大。

“終於來了。”徐富搓手,在樓梯外的空地上吐白汽,一哈一大坨。

許桑不明所以地上前,然後就被拽著胳膊腿地往外走。

人販子?

許桑被迫跟著他走,從寬敞的教學樓外空地,走到操場外,又繞,繞到一陣黑黢黢裏。

“您是徐富嗎?”

“孩子怎麽說話呢。”徐富轉頭看了他一眼,“怎麽能直呼老師名諱!”

許桑:“……”這口氣,是徐富沒錯了。

徐富搓手取熱:“有些話,只能偷偷講。我們去學校後面的小樹林,那兒適合講。”

許桑頓下步子,細看了眼他的背影,才跟上。

學校後面的小樹林,真就是小樹林,稀稀拉拉幾顆樹,橫豎沒有大腿粗。偷摸幹個什麽事,遮著腦袋就露了屁股,藏身可能極低。

徐富找到塊石頭,彎身摸了摸擦了擦就招呼著許桑坐下,開口:“我呢,不瞎。這次你語文成績又高了一大截,許桑同學,之前真不是故意的?”

許桑沒坐,只站在他對面,聞聲點頭,“是,也不是。”

“那就是了。”徐富安全意識還是很強的,壓低聲音說,“能跟我透透底兒,為什麽故意考低氣你們白老師?”

許桑輕頓,他蹲下身子,與徐富平視。

“你放心說,我一沒錄音二沒同夥。”徐富伸出四根手指,“保證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此之外,絕對機密!”

許桑指尖輕頓:他沒想到徐富還有心細成這樣的一面。

他稍作停頓後,說道:“她欠一次道歉。”

徐富:“白姐啊?她這輩子欠的道歉一山都裝不滿!”

許桑抿唇:“……”

“你跟我細細講講。”徐富往前湊了些,“白姐這個人,大錯小錯多了去了。我聽學生反映過,也聽老師反映過,但她畢竟我們中年紀最大的,有些東西不好說也沒明文管。你把具體情況跟我說說。”

許桑不顧他口中那些舊往,直言:“我來的第二天,易承的罰站,沒有成立條件。”

“易小子?”徐富楞了下,“不是為你自己啊?”

許桑輕皺眉:“我不記仇。”

徐富語塞:敢情是不記自己的仇,專記別人的仇?

“那我明白了,明天我就去處理。”徐富往後坐,深呼吸後,突然問道:“那要是我沒發現,你豈不是要憋到畢業?”

許桑偏頭:“不。”

徐富期待地上前:“那是要?”

“上校園廣播親自要。”許桑眼皮輕掀,眸光染上厲色,“再不濟,我——”

“等等,你別說。”徐富伸手,隔了兩厘米距離去捂他的嘴,“我怕我心臟受不了。”

許桑閉嘴:“……”

徐富彎身拍了拍他的肩,將人往回帶,前路空無一人,來去只有月色如波。

他擡了些頭去看許桑,很突兀地開口,“許桑啊。”

“嗯?”許桑垂眸看他。

“你要是能窺探到我半個小時以前的心理活動,你一定會誇我是開了天眼的,看人準得沒邊!”

許桑轉頭看向前方:“……”

他有那本事就不站這了。

徐富見狀,追著人說:“真的,我不騙你。”

他此刻想著:許桑和易承做同桌,很合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