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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 【“垃圾桶裏,依舊能盛開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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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 【“垃圾桶裏,依舊能盛開玫……

先前, 考慮到發言人代表的是高三群體——一個壓力山大、激情不夠只能話筒來湊的群體,負責的老師還專門把話筒音量調到了最大。

蚊子腿蹬過話筒都能嘰歪出聲,更甭提這聲已經在操場上回響成“二重奏”效果的發言了。

“嗯?啊?哈?”

浮躁得跟有多動癥一樣的人群, 聞聲耳朵就豎起來了,腦袋左右偏倒,上下嘴皮一陣劈裏啪啦:

“嘰嘰咕咕嘰裏咕嚕……”

與此同時,候場的老師不禁嘀咕一句:“不是優秀學生代表嗎?”

年級主任也跟著皺眉, 手肘哐當到徐富身上:“老徐,你還真安排檢討啊?”

“……”徐富冒了兩滴冷汗。

他使勁瞪了幾眼臺上的許桑後, 念著人數學滿分過、還是他的心頭寶……只得強忍著難受瘋狂救場:“先暖個場嘛, 你看下面交頭接耳的,這氣氛不就熱鬧了嗎?”

“也是,”想想,年級主任深表認同,轉過頭去看那個老師:“你也是老了跟不上時代,同學暖場呢。”

老師“哦”了一聲:“……還能這麽暖呢。”

回聲傳到耳底時, 許桑回過神,垂眸看了眼攤開的文本內容。

上面比腿毛長勢還潦草的字跡裏,密匝匝地盡是“行為不端”“不守紀律”一類的字眼……中間部分,還是他慣常使用的策略:

打六七排省略號——業務太熟練,臨場編,就跟張嘴吃飯一樣輕松。

“……”許桑指尖輕點話筒,結果被帶出的一陣雜音刺到了耳。

他輕擰眉,還算冷靜地掃過臺下一眾, 平淡:“抱歉。”

眼下,“檢討書”上的文字跟不可回收垃圾一樣,擺在那裏一大堆, 卻絲毫沒有利用價值。

想到剛班級走方陣時,激昂而有勁的勵志宣言及入場辭,他本想雜著揉著便說了。

可目光擦過理一班班牌、望到後排因身高而格外出眾的身影時,他輕頓,眼裏閃過些情緒,改了口。

“我收回剛才的道歉。”許桑伸手合上紅本,流連了兩秒演講架上的假花,平靜發言,“這是一篇檢討。”

“嘿喲,還收回道歉,不還是篇檢討嗎?!”聽到他的話,年級主任原地一蹦,差點火箭一樣沖上臺捂住他的嘴,但考慮到遠近問題,他收回腿,轉頭責問徐富:“說好的暖場呢?”

“誰跟你說好的……”小聲抱怨完,徐富冷汗涔涔,“我這也沒料到啊——要不,我去給他拉下來?”

“去個奶奶腿啊!”年級主任憂心忡忡,“直播呢這,拉下來名聲還要不要了!”

“不拉下來就有名聲了?”徐富疑惑。

“說你蠢呢。”年級主任抿唇,“再去你班上拉個備胎過來,等會搞正反兩面。一個優秀學生,一個學生代表,也說得通。”

“……”徐富大為震撼地豎了個大拇指。

身旁隔幕簾後,站著一堆三個環節後準備上臺宣誓的老師群。

聽到前面跟要為非作歹似的發言,隔著細薄簾子,視線長針一樣紮在許桑背上。

兩秒空當想說辭時,許桑微不可察地皺眉:

這如芒視線,跟“背刺”有什麽區別?

指尖緩緩將音量調小一些,他聲色淡然:“有人說,我是個問題學生,人跟我呆久了會得病。沒想到,小學計算機題,還真有人選擇D項:微機病毒能生物傳染。”

“這觀念就像,有人覺得這座學校校風賽屁、校規扯淡,而認為,這會傳染到我。”

這話鋪開時,臺下的人止不住地狂笑。

當然,也有忌憚老師、硬憋著保持微妙的嚴肅的。

“……”好不容易出關坐鎮一次活動的校長,陰惻惻地偏過頭,看向年級主任。

年級主任苦澀地擠出一抹微笑,無言以對,只能偷人話術、借花獻佛,“要不,我去給他拉下來?”

“……他媽直播呢!”校長恨不能一腳給人踹飛出去。

你看。

年級主任側過頭去看徐富,一副“我有先見之明”的模樣。

徐富扯了扯嘴角,偷摸:“呵。”

有意收了臟話,許桑繼續:“我知道這個類比並不成立,但,如果主觀相信呢?那只會是:垃圾桶裏,依舊能盛開玫瑰。”

說及此,人群中,有人擡頭,與之視線相交的那刻,許桑語氣硬了些:

“在物理領域,存在前提,使得時間的概念不覆存在,由此,兩百天,是為枷鎖;兩百天並不能創造奇跡,但你可以。拋卻時間,身無所縛,振翅當然。”

“我的檢討完畢。”最終放下話筒前,他補充一句,“謝謝。”

反手收了話筒,他側身向臺後走去,步下生風。

氣氛一度凝了很久,大半部分的人甚至都沒反應過來許桑講了什麽,便聽到一句謝幕式的“謝謝”:?

掌聲滯後性地響起,從文科班那處起頭,再緩緩延伸至前排的理科班,而後串成線、連成面地,在整個操場轟然綻開。

“就聽到了校風賽屁、校規扯淡,這……這合理嗎?”

“我靠,他的語氣,是不是在諷刺什麽啊?尼瑪,我小學還真他媽蠢到以為計算機病毒能傳染給人……”

“所以,檢討的意思,檢查完自己發現沒錯,就開始討伐別人?”

“不是,你們理科生的腦子能再死一點嗎?那句垃圾桶和玫瑰,真沒人覺得浪漫嗎?”

“文科生裝屁啊裝,理科生的浪漫在後面呢。那句時間的概念不覆存在,量子力學帥得批爆好嗎!”

“所以,短短幾句話,就我一句話沒聽懂嗎?”

“誒?我顏控,光盯著他臉看了,剛剛他說‘但你可以’的時候,好像在看著誰。那個眼神,蘇的嘞!我恨不能一步飛天去截胡了他的眼神!”

“淚目了……兩百天是枷鎖,雖然聽著像砸了今天的場子,但真的,讓我相信,我他媽一定能創造奇跡!”

聽到結尾,校長眼前一亮,“短是短了點,但詞兒聽著怪新鮮吶,誰寫的?”

但凡有個誰寫,能出這狀況?

“人自己唄。”徐富白了他一眼後,狂松一口氣,小聲嘆道:“怎麽跟易小子一樣,盡讓人提心吊膽的……老子差點心都不跳了。”

等人從臺前回來時,徐富先把等待多時的李雲平溫聲招呼回去,又飛快地半路劫了許桑的道,背過手厲聲感嘆:“許桑,你膽子大啊!”

“還好。”許桑抽過一瓶不要錢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潤喉,解釋:“稿子貼錯了。”

“……”徐富哽住,“以前還真念檢討的?”

接下來沒他的事了,許桑徑直回班前,淡淡回了他一句,“現在也是。”

臺上,主持人楞了幾秒才發表了感謝言論:“感謝許桑同學的檢討……的發言。九萬裏風鵬正舉,朝夕間星河流轉,而我們勢將奮楫登鰲頭!接下來,進行大會第四項,老師代表發言……”

“笑死,都不敢加優秀兩個字了嗎?”呂丁踮起腳尖往臺上看著,眼角餘光忽然疊了一層陰影,他連忙轉身,“許哥!”

他這豪爽生脆的一嗓子,吼的前排盡數往後甩來視線,連同隔壁方陣都有人扔了眼珠子過來撂著。

“……”許桑淡淡瞥了眼呂丁。

“不好意思,太激動了!”呂丁雙手合十往下低頭,招呼走周遭視線,連忙道:“許哥,剛你說念檢討時,我靠,你是不知道,整個班都在倒吸涼氣,也太勇了吧!不過後面全都目瞪口呆了,真敢罵啊你…還有…還有…”

話也是真的多啊你。

沒看到身邊的人……許桑放任他的話左耳進右耳出,等他話性漸頹,問道:“易承呢?”

“啊?”呂丁思維跳躍能力跟耄耋老頭的行動能力一樣,磨蹭了好久才到點上,回道:“易哥……剛你講完就走了,可能,去廁所了?”

“好。”許桑應道。

站了兩秒,他轉身離開了操場。

臺上,曹武一身閑輕地從後蹦上了臺,rapper似的一把斜拽過話筒,麻溜地挽起袖子,聲音洪亮而激情:“同學們大家好!我是曹武,是理一和理三班的物理老師,今年是我入職第三年……”

操場小有小的好處,臺上話筒傳出的聲音,激蕩到操場四角時,還能飛速彈回來——曹武又不似許桑有意調低了聲音,頃刻間,耳朵裏,玩蹦球一樣,深淺不一的聲音來來回回敲打鼓膜。

有種你要是偏過頭不聽、聲量大得能一巴掌給你腦袋摑正的力量感!

磁吸一樣吞噬走人群雜亂而分散的視線,曹武激情四射地從過往經歷講到未來展望。

每一小節發言後還都有一段升華性結論,說真的,正得發邪。

“海海人生,山山而川。在接下來的學習當中,我希望你們勇於開拓、頑強拼搏,咬定青山不放松;齊心協力、所向披靡,利刃出鞘劍長空。以擔當重任的豪情,以戰勝自我的決心,以堅毅不倒的意志,全力而行,去奔赴那六月的戰場!”

“……我的發言到此結束,謝謝大家。”

繞出操場的那刻,震耳欲聾的雜音淡了不少。

許桑沒走進教學樓去鉆廁所,三分猜測七分肯定地直接走到了後門口,兩步之遙時,他半仰頭。

還真坐這的……

墻上,易承吊兒郎當坐著,同那晚無二,一腿半曲,一腿垂著,口中叼銜著根青色長尾草,神色不明地望著墻外光景。

乍一眼,隱隱裹著陰郁。

活動不知道進行到哪一項了,只知道此時此刻,整個操場的人都在嘶吼,估摸著是“學生宣誓”環節:

“……兩百天,我們將臥薪嘗膽,意志如鋼;兩百天,我們將披荊斬棘,成就夢想;兩百天,我們將心無旁騖,譜寫輝煌……”

背著臺子,聲音實際被減弱不少,但吼的人太過激情昂揚,以至於誓詞字字清晰入耳。

耳畔的嘈雜並不能完全掩蓋警覺的本能,察覺到有視線,易承掩了眸底的情緒,偏頭,垂眸。

看清人時,他緊繃的肩頸松緩下來,“許桑?”

許桑看了眼他,輕擡下巴:“讓個位。”

“嗯?”叼著的草掉了,易承輕頓,反應過來時,許桑已經兩步攀上了墻,坐在了他對面。

“……”他收腿側身,還算規矩地跟人並排坐著。

“怎麽突然來這?”易承低眼看著腳下。

沿墻角地磚縫,交錯冒頭幾窩野草,顏色枯黃,跟這個蕭瑟的季節很搭。

“找你。”許桑直白。

易承看向他,些許詫異:“找我?”

“嗯。”許桑視線下移,精準落到他頸側,那裏殘留著一道傷痕,不過已經結了層薄痂,在幹凈的脖頸間格外突兀,像紮眼的刺。

不禁想起那夜他說“挺煩的”。

視線在傷疤處停留幾秒後,許桑不太自然地說道:“話是對你說的。”

臺上,若非開口前,意外跟人流裏的他對視了一眼,檢討可能當真是檢討了。

易承微怔:“嗯?”

他忽的明白了那句:“兩百天並不能創造奇跡,但你可以”中的“你”。

許桑沒回答他的疑惑,只平靜地看著他。

半晌後,易承輕點頭,“我知道了。”

“嗯。”許桑別開視線,看向唯一得見的一小角人群。

誓師大會,活動在微風拂面裏分項進行著。連著環節,發自內心、躁動的“聲嘶力竭”,將空氣都擠得發緊。

“大會最後一項,師生共同放飛氣球。十載寒窗,百煉成鋼,臥俯書山,甘灑汗水,放飛心中夢想;雪映螢囊,刺股懸梁,泛游學海,競逐群雄,一朝題名金榜。此刻,請吹鼓手中的氣球,攜著內心所夢,放飛它……”

人聲沈落,鼓點裹挾著節奏明快的勵志音樂強勢擴音。

吵不死人誓不罷休那種。

“……

就讓天空為你畫上一道道彩虹,

化作大雨過後我們真摯的笑容;

就讓天空為你唱首最炙熱的歌,

烏雲閃電也會跟著你輕輕的和。

……”

字點節奏間,猛烈如暴雨雨點的樂器落點切合咬詞噴張,在擁擠的人影間,點對點地落下,炸鞭炮一樣推著昏昏欲睡的人加速運動。

“走?”易承掩去心底的郁氣,手掌撐住墻面,用力,利落地翻身下墻,仰頭看人時,伸手打趣道:“要我接嗎?”

“……”

連角度都沒找,許桑側身輕快落地,拍開他手的那刻,手腕卻被猛地拽住。

握緊的瞬間,像是怕傷了人一樣,力道驟縮。

馬後炮都沒這麽延遲……許桑輕頓,想晃開他的手:“我不需要。”

“嗯。”易承笑著,“我知道。”

話是這麽說,但他始終沒松開手。

回班途中,許桑偶爾會低眸看一眼他的手,看著搭在自己腕上的清瘦指節,最後還是默許地移開了視線。

“許哥。”呂丁抓著一把五顏六色的囊氣球,吹爆了兩個,這會剛摧殘完第三個,見到熟悉的身影,激動:“易哥,你們去哪了?”

“廁所。”易承緩緩松開人的手腕,回答。

“哦,快來,吹氣球!”呂丁攤開手,“我吹一個爆一個,怕沒得吹了,就先拿了一大把。”

“我也抓了一大把,管夠!”趙鴻途探出個腦袋。

“……”

易承隨手拿了個白色氣球,許桑也跟著拿了個同色系的。

“快點,我是真服氣啊。”陳慢走到後面,看著炸開的殘屑,瞪著呂丁,“拿來我給你吹,還有兩分鐘該一起放飛了!”

有秋秋這麽個小學生妹妹,易承對於吹氣球這類事情簡直不要太熟練,蓄氣、吹鼓、打結,全程下來不過十幾秒,見身邊的人動作猶豫,他笑道:“幫你?”

“嗯。”大概嫌幼稚,許桑把氣球丟他手心裏。

“我欲乘風破萬裏,讓我們一起放飛氣球;大風起兮雲飛揚,讓我們一起放飛夢想!”

主持人的指令落下,成百上千只五彩氣球,徐疾不一地向上騰空,在湛藍無雲、敞亮澄明的上空,向四周膨脹性地飄開——宛若一場逆向的彩雨。

同此時刻,臺上,校演講隊列隊齊聲:

“三年寒窗、志存遠方;誓存鴻鵠志、劈波且斬浪!

心存希冀,追光而遇;六月試鋒芒、揚眉傳佳音!

……讓我們:把最美的風景帶到山巔,體驗登天的感覺;把最燦爛的笑容留到六月,創造六月的輝煌!爭分奪秒、精益求精;披荊斬棘、沐光而行,在流金似火的六月,蟾宮折桂!”

彩色光片騰空炸開,音樂摻著光影激起一陣聲色靡亂。

眼底倒映進細碎的光斑,許桑偏頭看向身邊的人,輕聲:“易承。”

“嗯?”易承仰頭望著飄彩。

他重覆:“易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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